不恸玄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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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产/暴力/血腥描写/失忆。刀。

summary:当璃月的天空下起金色雨,琉璃般的岩花开满大地,人们说,那是岩石的神明在为亡去的爱妻流泪。

月亮安静得让他熟悉,是不是曾经见过。

魈没由来地想着。

下身被撕裂的痛感如同锥刺,将他不甚清醒的意识钉出丝丝裂痕;血腥的气味在风中弥漫。

风却温柔得令他亲切,到底是在什么时候——

“呃——!”又一次无准备的深入打断了他的回忆,那粗粝的巨物几乎要把他贯穿。

身上高大的男人压得他喘不过气,在他体内近乎残暴地出没。魈被他按在草地上动弹不得,半身几乎麻木,只剩痛感一点点敲碎削瘦的身躯。

他松开手中攥烂了的草,颤抖着敞开见血的下体,双手努力抬高,终于揽住那人的肩膀,舔舐紧闭的嘴角——就像他们往日欢爱缠绵的那样。

可这不能算上欢爱,只是仅有疼痛的凌虐。

“呃…先生、先生…啊…”

“…醒…”

比起恩爱时的快感,魈更习惯忍耐苦痛。他紧咬着唇,很少泄露呻吟,却似乎引起上位者的不满,牵连着带血的银丝又狠狠捅进,早已磨伤脆弱的腔室。

魈咽下痛呼,小心吻上钟离血红无神的眼睛,“先生…醒…”

又一汩滚烫突然灌入,填满体内的残破不堪。魈努力控制着放松下体接纳,握紧的掌心在指缝间溢出甜腻的鲜血,魈疼得几乎喘不上气,却还是抱紧身上的人,任凭轻风徒劳地带走旖旎的血腥。

他眼前昏暗,意识浮沉,脑中空白许久又挣扎着醒来,努力抬眼,便对上一双满是痛苦的金色眼睛。

可是他再没有力气去吻那瓣颤抖的唇,牵起苍白的嘴角,无声唤着:“先生。”

钟离小心地退了出来,不敢看他腿间的混乱,覆在身前轻轻地吻去少年眼角的泪水。

他看着那双疲惫的澄金眸子又一次染上熠熠鎏光,少年脸色惨白,却为他努力笑着。

钟离不再亲吻他,魈却挣扎着去追他的唇。少年安抚似的描摹他的唇瓣,小巧的红舌带着血味细细舔弄。

魈还是抱着他。

“没事的。先生,没事的。”

他还想去亲钟离的眼睛,温柔地吻去眼里的哀痛,可是钟离颤抖着脱离他的怀抱,一声声一字字。

“对不起。”

“对不起。”

钟离小心避开他撕裂的伤口,将遍体鳞伤的少年从凌乱的草地上抱起,踏着一虚一实的脚步在宁静的月光下返程。

“离开我吧。”

魈无力地靠在他胸前,岩之神的心脏虚弱的搏动,声音沉闷传来。他摇了摇头。

“我会伤害你。”钟离将他抱得更紧了,怀里人赤裸的脚踝也跟着他的步伐轻轻摇晃。

魈闭着眼睛,听着钟离鼓鼓的心跳声,“我不会离开您。”

钟离低头看见他额间的紫菱,隐没在墨色的发下忽闪忽现。

他说:“我不愿伤你。”

“我不会离开你。”魈抬眼去看他。

那是钟离无比熟悉的眼睛,满是虔诚,如此温柔,如石珀的坚定,却又如风一般的脆弱,恍惚下一刻便要消散,无影无踪。

这段对话已经上演了几百次,钟离知道,不论他如何说,结局都是一样的。

少年的声音沙哑,破碎得像飘零的纸鸢,一字一句叩在钟离同样破碎的心上,疼得他想要流泪。

“先生,亲。”

可是他忘了,他又忘了。

他本就是不会流泪的。

他又回到那间小屋子里。

穿过已经枯败的花园。

屋里陈设简单,已经铺上一层薄薄的尘埃。

这是他和魈的屋子,自从他磨损发疯之后,他和魈大部分时间都在外面。他发疯,而魈孤独承受着他的癫狂。

这一次也如之前,他抱着脆弱的少年,温着水替少年清理触目惊心的伤痕。钟离从柜中翻出清心花香的皂角,动作温柔地洗去残虐的气息。

温热的水麻痹了冰冷的皮肤,伤口又开始渗血,魈视若无物,侧脸去吻身后的钟离。

钟离的动作轻极了,却还是引得怀中湿腻的少年一阵颤抖。

他没有说话,没有回应少年主动的吻。魈亦不会催他,顾自维持着一场无声的亲近。

他又躺在跟魈昔日恩爱的床榻上,被褥依旧柔软,枕边的少年带着清心香。

钟离终于回吻了温凉的唇,犹如初学者那般青涩、胆怯,他不再蛮横霸道地撬开害羞的唇瓣,没有擦枪走火般地掠夺少年口中的气息,只是细细的品尝。

像守着唯一的、最后的糖块的稚童。

钟离被自己的想法气笑了。

他该怎么办,他也不知道。

魈主动与他唇齿交缠,一如往日钟离对他的那般占有,良久才得到钟离的回应,被有力的岩手搂进温暖的怀抱之中,鼻息紧凑,龙舌似温柔又似鲁莽,最后还是落了下风,被钟离夺回主导权。

他们相拥着交缠了许久,直到染上彼此的气息也不停下,魈被他吻得开心,笑着唤:“先生、先生…唔先生。”

“先生,我在。我在这里。”

“我永远不会离开您。”

“我爱你,先生。”

等到他们分开时魈已昏昏沉沉,点着漂亮的脸蛋打瞌睡,钟离吻过那双迷糊的眼睛。

他躲进魈的怀里,双手环抱住纤细的腰肢,蜷着身体将被褥拉上,遮住魈的半张脸,也把自己整个盖住,完全枕进温暖之中。魈搂着毛茸茸的头发,将他埋在胸前。

从前是先生抱着他,现在成了他抱先生。

少年指尖清风流转,化出点点晶莹。钟离听着耳边心脏鼓鼓的跳动声,少年清冷的声音仅为他留存着温柔。

少年说:“晚安,先生。”

等钟离沉沉睡去,魈确认仙法生效、钟离不会中途醒来时才蹑手蹑脚地松开怀抱,他小心起身,替熟睡的人捂紧了被角,确认没有惊动钟离才无声地离去。

屋外依旧星月高悬,虫鸣轻轻,一片祥和,魈还是在屋外下了禁制才离开。

他顺着远远的流水声走去,终于寻到了溪流。

流水粼粼映照着清冷的月光,一块玄石矗立在溪水中央,分开两道水波。

魈望着四周寂静无声,卸下身上单薄的衣袍,露出身上青紫的伤痕,一步步踏进冰冷的流水中,倚靠着那块同样冰冷的玄石坐下。

光裸削瘦的背脊贴坚硬的石头,硌得魈骨头疼,但是他不能再等,在玄石背对着月光投下的阴影中曲起腿,缓缓分开。

魈轻轻抚摸着并不凸显的小腹,往下用点力气便能摸到硬物的存在。似乎是肚子里的东西感受到了危险,突如其来的疼痛逼得魈赶紧撤开手。

那是一个蛋,是他的孩子。

却注定是不被允许存在的降生。

若是问为什么,大抵是因为它们都没好运气遇上一个称职的母亲。

没有将士会允许妖魔的存在,可也没有母亲会重复着拥有、又重复着杀死自己的孩子。

魈曾经也孕育过许多孩子,那是他和摩拉克斯、后来钟离的孩子。可是他身份卑贱,躯体残破,满身的业障污秽不会允许他诞生高洁的神明的孩子。或是对他孽行的处罚,或是对他指染神明的赐刑,每一个孩子要么胎死腹中,要么在降生时携满怨气,变成一个个该死的孽物,最终封入永不见天日的地底深处,或者被挫成扉粉飘散到无边的天际。

他也曾被母性的本能驱使过,连滚带爬跌下满是鲜血的床榻,跪在摩拉克斯面前恳求大人饶过他无辜的孩子。可是神威的大人又那么哀伤地告诉他,那不是他们的孩子,只是借由他肚子孕育出来的业障。

不断吸食着他的精力,啃食他残破的躯体。逼得他痛苦,逼得他失去将士的清醒。

他不断恳求着神明的赐予,一次又一次怀上孽障,却一次又一次的刨着墙角觉得还有一丝希望,万一、万一他真能生出安全健康的、属于他和帝君大人的孩子呢?

摩拉克斯一次又一次地心软,也看着爱人一次又一次陷入自责与痛苦之中,直到魈崩溃地握着刀匕抵上自己的心口,摩拉克斯才痛彻业障对魈的侵蚀已经如此至深。

后来摩拉克斯没有再突破那一层防线,魈也没有再怀上所谓的生命,他才慢慢醒转,捡回业障掩盖的理智。

他们不再提起这件事,依旧做着一对恩爱却不为人知的夫妻。

如今这个孩子——只是钟离磨损过后留下的意外。

魈当然不会允许他的降生,哪怕他扔心有一丝侥幸,钟离目前的状态也不会留存这个孩子。

魈掌心贴在腹上,隔着薄薄的一层肉按压坚硬的蛋壳,慢慢施力。

腹中的蛋似乎感觉到来自母体的破坏,不断振动着发出反抗,疼得魈紧咬的嘴角漏出丝丝痛声。

身下冰冷的流水若无其事地带走他的体温,他被冻得麻木,疼得颤抖,业障的声音却在此时想起,一声声如烫红的铁烙印在他脑海里。

【桀桀桀——母亲杀孩子了,母亲杀孩子了!!!】

【好痛——好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为什么!为什么不留下我呜呜呜呜呜呜呜——】

【你这个污秽的东西哈哈哈哈愚笨愚昧愚妄哈哈哈——竟然妄想染指神明!】

【甚至给神明怀出了孽障!哈哈哈哈哈——】

“呃啊——!”

【痛吗,痛吗痛吗痛吗痛吗痛吗痛吗?哈哈哈哈哈活该,你该死,你该死!!!你杀了那么多人,杀了那么多个孩子,你该死,该死哈哈哈哈哈哈!!!】

【……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我……为什么要杀我们,我们做错了什么……】

“滚开!!!”坚硬的蛋壳终于碎裂,在他腹中发出崩裂的脆响,碎片刺入脆弱的腔室内壁,下体也开始流血,血丝和其他混乱的液体浮在水面上,顺着溪水缓缓流去。

“啊啊啊…滚、滚!!”

【你去死吧!你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你这么肮脏的人,一滩烂泥,去死吧去死吧!!哈哈哈哈!】

【若不是你——若不是你,帝君大人,呜呜呜帝君大人,又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呜呜呜呜呜呜——】

“不是!…啊啊啊啊啊啊——!!!”魈再也忍不住,眼睛已经哭花了,背着光根本看不清身下的模样,几缕黄色的粘液浮到他身前,脑中又是一阵剧痛,他竭力地摇头否认,却根本无法反驳。

“不是、不是呜啊啊啊、先生,先生…”

“呜…先生…”

“…先生…”

我好疼。

好疼啊,先生。

他无力地仰头靠在坚硬的玄石上,泪水顺着眼角倒滑进他汗湿的的发间。

他看着天上的月亮,那么亮,照得旁边的云也是金黄的。

那么安宁,那么温柔。

他终于想起来在哪里见过。就像那天一样。

那天有很多人,很多事,很多星星,却只有一个月亮在天上明亮。

他和众仙人集聚为一对新婚的仙侣宴席道贺,在摩拉克斯笑着为这对恩爱的新婚夫妻祝酒时,他悄悄地离开。

也许是因为他本就不习惯如此热闹的场合,也许是因为他心中的妄想奚落着他退场。

他记得还有一棵梧桐树,梧桐树下有冷冽的清泉。他在清泉中泡着冰寒,又可能是宴席上饮下的烈酒作祟,教他生了胆子,幻出翅膀在四处寂静无人中携着身上的泉露起舞。

衣摆翩翩略着月光,鎏金的青色翅膀唤起清风,沾染冷色在风中洒下泉露。或许是他醉了,乱了舞步也没察觉到身后人的到来。

不,他定是醉了,不然又为何记不清当时发生了什么。

他只记得岩神亲手为他抚去眼睫的露水,在他耳鬓饰上清心,而他送予神明最美丽的尾羽。他似乎又落入泉水,不知是谁先情不自已,谁先沉沦迷离。

在宁静皎洁的月光之下,在浮没清心的泉水之中,他与璃月的神明拥吻,此后多情种种,恩爱相欢,便如曦起月落那般自然而然,顺理成章。

“…哈…哈…”魈喘着气瘫倒在冷石上,蛋液混合在血液之中已经流尽,他看着溪水流去的方向,什么也看不到。

他空望着天上的月亮,任凭身下鲜血渗出,刺痛席卷全身。

他反驳不了的。

“…呜啊…”

他反驳不了,钟离是因为他才变成这样的。

而他如此无能,只能在冰冷的溪流之中咽声哭泣,将悔恨和痛恶死死咬碎在口齿之间。

他不记得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后来他与摩拉克斯似新婚尔尔般如胶似漆,帝君为他描红颜,他为帝君理冠冕。

他们默契的没有告知众仙,他们之间的情爱亦成为无人知晓的秘密,也是诸多敌人死生都无法掌握的弱点。

直到若陀龙王和尘神大人发现挚友的变化。

他永远忘不了一向乐和的龙王大人脸上的震惊和不解,甚至是无奈的愤怒,以及温柔地尘神眼神中无限的哀伤。

后来他与岩之魔神的拟契约、行婚礼,在一个美好的夕阳之下。

清心作冠霞,泉露理红妆,夕雾着我嫁衣裳。

无拜父母,不祭天地,只有一交合卺、二两烛光,山河作聘,便成了对无人艳羡的夫妻。

不久之后,尘神赠予他一件礼物,说是她迟到的祝福。他掩饰不住的开心,小心翼翼地打开。

那是一把琉璃梳。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相守定终生,白发不相离。

——这是尘神大人对他说的话。神明不会白发,他们会永远在一起。

再后来尘之魔神陨落,等他回来时才发现,由尘神赐福凝成的琉璃梳早已湮灭成尘,散入风中久久不回。

而若陀龙王被摩拉克斯封入地下,世间竟再没有知晓他们故事的人了。

千百年的恩爱如凝让他如处美梦之中,幸喜如新生——魈想,若真是美梦便好了。

直到天理之争爆发,钟离化回神身亲临战场,又带着满身伤痕、暮中垂死般回到他的身边,他才无助地明白当年两位大人的恼怒和哀伤。

迟到的不是尘神的祝福,是他自私的痛悟。

神是不会有感情的。或者说,神明是不允许有私心的。

当一份不该存在的情感降临至一人之身,神明存在的准则遭到动摇,磨损亦接踵而至。

那颗象征身份的棋子被交由出去,而属于岩之魔神本身的心无可反抗地经受着苦难。

天理之争赢了,陨落了诸位魔神,死伤千万子民,但这就是赢了。

钟离的磨损愈发严重,留存着清醒的时间太少,少到他根本讲不完一天的所见所闻。

[璃月港的人又为先生编排了一出新戏,是云先生的弟子唱的,我为先生学了几句,先生可愿意听?]

唱道是岩神为璃月再度现身,顶住破裂的虚假之天,牢固崩塌的山川,镇压界外的魔兽,守护千世万代璃月的子民,还为璃月击退了恶龙…

他说不下去了。

魈看着紧闭双眼苍白的神明,他甚至没有资格去流泪。

璃月的人如何能明白,击退恶龙的人是钟离,而恶龙也是他的先生呢?

神明曾告诉他,祂的愿望是护得天下一隅,守璃月太平。

他跟随君王千百年,也就守了璃月千百年。不论他们是君臣,或是夫妻,璃月都是他们共同的守望。

而他的神明如此痛苦,靠在他的怀里,却笑着将璃月的安危交付给他。

那是他与钟离确定关系后,钟离为数不多以君王身份对他下达命令的时刻。

神明告诉他,若当真到了那一天,他对璃月构成威胁,务必将他封印,将他斩杀。

可他们都知道,没有人能制止这一切。谁能压制岩王帝君,连岩王帝君本人都不行。

他根本做不到杀君弑夫。

或许当初他不该应下那杯酒;不该到那棵梧桐树下;不该跳那支舞;不该接纳神明的吻,送出渝定终身的羽毛。

振裂的蛋壳碎片刺入穴道,魈好久才缓过一口气,手指不顾伤口探入身下,尽力取出几个粘着血的碎片。

【桀桀桀——小夜叉,时日无多,时日无多咯!】

…是啊。他本就时日无多,连血都是黑的,还怕什么呢。

“呃啊啊啊啊——!”魈用力一扯,连着血肉一道割裂,阻碍他行动的碎片终于取出,扔到溪水之中,不管因疼痛打颤的双腿,爬到岸边让下体的血流了一会才勉强止住,又爬起来把整洁干净的衣服穿上,一深一浅地挪着脚步回去。

千百年的杀戮和业障的折磨足够碾碎千万的躯体,他甚至无法预测自己会不会在下一刻无声地死去。

他似乎走了许久才到他们的屋子里。钟离还在床榻之间熟睡,魈在门边站了许久,等身上干了寒气散去,才悄声移到钟离身边。

他轻轻掀开温暖的被褥,把自己藏进钟离虚抱着的怀里。

原谅我。

请让我再自私一晚吧,先生。

贪图您的怀抱,就像我们新婚那天一样。

我们会如此宁静的在一起,直至天明。

这是他们在一起的第几个年头了?魈有些恍惚,他数不清。但他确信,今天是他们成亲的日子。

千百年前的泉水早已干涸,梧桐朽败,风里送来枯老的梧桐树叶,早已不适合用来折送给心上人的蝴蝶了。

魈牵着钟离的手,在担忧的眼神中递过粘着露珠的清心花。

“再为我戴上吧,先生。”

钟离心上无名的慌乱,却不知为何。他只好珍惜这片刻的清醒,如魈所愿。

岩神枯瘦的指尖微凉,如同当年月光下一般,将柔嫩的清心别在他的耳畔。

魈看着眼前温柔的爱人,笑着从袖中掏出一条红纱,四角坠着小小的银铃。

他将红纱覆上,便成了庆婚的红盖头。他隔着红纱看钟离,眼前的世界泛红,暖暖的颜色就像那个夕阳。

少年的声音很轻,飘落在风中。他说:“先生,我们成亲了。”

钟离皱着眉,他的手止不住地发颤,他知道,他就要控制不住了。

钟离后退一步,声音也颤抖,“快离开我。”

魈朝着他上前,握紧他的手,隔着红纱贴到脸侧,钟离隔着朦胧的红纱看见他轻轻阖上的眼,微笑的唇角。

他的少年一向是美艳的,是他的爱人,他拟订契约、选择相守一生的妻子。

他迫切地想要吻上那瓣日思夜想的软唇。

魈轻声道:“我不走。我是您的妻,今日成婚,我等您来揭盖头。”

红纱掀开时,眼前不再是温暖的夕阳和笑意璀璨的人,魈不在意,像几百年前那般扑进郎君怀里。

红纱系在钟离腕上,他踮起脚尖攀上钟离的脖颈,吻住颤抖的唇瓣。

尖利的牙齿刺破魈的嘴角,黑红的血液一点点渗出,苦涩的味道弥漫。魈被钟离按倒在石砾粗糙的地上,唇齿间的气息被身上的人尽数掠夺,血珠一滴又一滴滑落到衣服内侧,染红洁白的衣领。

钟离突然发狠了把他推开,一手按在自己肩头上,下一刻金色的血液飞溅,喷涌而出,生生将一条手臂扯了下来!

可是他根本来不及痛呼,撕裂的伤口迅速闭合,以一种奇怪扭捏的形态复生,构成一条完整无恙的岩臂。

“…走…离开…我!…呃…!”钟离把刚刚复原的手臂又撕了下来,金黄的血液在地上凝出一颗颗琥珀,把身下人的衣服染的金黄。

钟离瞠大眼睛,眼角撕裂,片片龙鳞浮现,占满半面脸庞。他无法拥有泪水,只有血液从眼眶里溢出。

魈抱住他,挡下他自虐的动作,细密地吻去钟离脸上的血。

他扯开钟离的衣领,将自己身上的单衣解下。薄薄的皮肤掩盖不住凸显的骨头,魈知道他现在使用起来一定很不舒服,哪里都硌人。

但是钟离不会嫌他,钟离一直都会接纳他。

就像现在这样克制地吻在他血管跳动着的脖颈上,平坦的胸脯和凹陷的小腹都会落下属于钟离的印记。

“魈…魈…离开…我…”

钟离眼睛里已不见光亮,额角青筋跳动,嘴边抽搐,仅存的意识还在反抗,却也只能延迟这一轮癫狂不过几秒。

他看着身下的爱人瘦骨嶙峋,苍白的唇吻落在他心口,体温被冷风一点点的带走。

魈支起双腿分开在钟离腰侧,与他耳语厮磨,柔软的发丝在钟离颈边轻轻蹭过。

“先生,我在这里。”

“我永远不会离开您。”

炽热的巨物残暴地破开脆弱的屏障,捣弄残破不堪的内里,搅动着甜腥的血液。魈努力配合着抬腰接纳,腿间控制不住的抽搐,他紧咬着唇将痛呼尽数咽下,抬手去揽身上人的肩膀。

在触碰的那刻金光一闪,岩锥刺破掌心手骨,将魈的双手钉死在地上,黑红色的血液在伤口处不断流出,把地上的新草侵蚀殆尽。

魈具无反应,抬手用力,竟活生生让岩锥全部贯穿而过,在他掌中留下两个骇人的血窟窿。他抱着钟离,任由鲜血染红钟离的衣物。

深处如同被车轮碾过,几乎要把他的内脏和血肉绞成一团,凹扁的小腹顶起一道明显的弧度,隔着薄薄一层皮肤也能直观的看出凶器的可怖,深入浅出如同一场酷刑,鞭笞着身下从不反抗的少年。

钟离已经失去理智,徒留一双猩红的眼睛淌下金黄的血液,五官几近扭曲。神明狂怒着低声嘶吼:“竟敢…忤逆吾!!!”

“呃啊——!!”尖利的龙牙刺入,在魈颈侧撕下一口血肉!霎时鲜血喷溅,染红一片白衣,细微跳动的血管下白骨清晰可见。

魈依旧紧抱着钟离不放,扯出一个艰难的笑容。他已看不清眼前,耳边尽是强烈的嗡鸣,却笑着释下一滴眼泪。

“先生,魈为您着嫁衣了。”

钟离忽的浑身颤抖,低吼着吐出口中粘腻的血肉,目眦尽裂,盯着身下那件由他染红的血衣裳。脑海中的剧痛犹如烫红的铁烙在搅动,疼得他以为下一刻就要被劈裂。

眼前的人似乎清晰了,可是那年夕阳蒙蒙,如何也映不上苍白的面庞。

“…走…求…走…”

快走。求你,快走。不要让我伤害你。杀了我。快杀了我。不要让我伤害你。

谁来救救他。有没有人。是谁都好,求你,救救他。救救他。救救他。救救他。

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

“啊、啊啊啊啊啊啊!!!!”

“——快、走!!魈、走!!!!!!”

他突然陷入癫狂,剧烈的痛苦就要将他撕碎,眼下的龙鳞被他撕下,落在地上变成片片黄金;眼前苍白的少年和如花摊开的大片血红刺痛他的双眼,钟离幻出利爪将眼球扯下,却仅仅只是不见一刹,新生的眼珠又映出残破的少年。

——躲不了,谁来救救他,救救他啊——

魈握住钟离的手,仰身吻在钟离裸露的心口上。

金翅鹏王的尖喙可以撕下一切。魈啃食着甜腻却十分苦涩的龙肉,金色的血液染遍他的脸,溅进他的眼睛,直到露出那颗黝黑残破的心脏。

那是岩之魔神的心脏。被浓黑的业障一丝丝缠绕捆杀,几乎无法跳动,一挣一灭如同死物。

他就像民间传说的食毒恶鬼,将那颗脆弱的心脏一点点吞吃入腹。

“…不…”

魈没有听,肮脏的业障污秽划过喉间让他几欲作呕,魔神汹涌的神力将他的内脏震碎,一点一点撕裂他的血肉,在皮肤上留下道道血痕。

无温的焰火从皲裂的血肉上燃出,吞噬着身下笑意盈盈的少年。

无名而可怖的压力将钟离束缚,他看着魈吻在自己空洞的心口上,利爪拧烂血肉抓裂胸骨,在糜烂猩红间露出一点鎏光。

那是金翅鹏王的琉璃心。

吸纳众多污秽和业障,却唯独存有世间最纯尚高洁的心脏。

“不要…魈…不要…”

魈早已听不见钟离的声音。这是他在这具破败的躯体弥留之际,唯一一点干净、尚能配得神明的东西。

他的降生注定与杀戮为伴,死后带走众生的怨念,留下一点纯净的证明。

魈的手上早已被黑红的血液染脏,那颗琉璃心却不沾一丝污浊,置入神明的胸腔内,修复腐烂的血肉。

“先生。”焰火在他身上灼烧,只有他能感受到炙热的疼痛。魈看着钟离眼里的猩红逐渐散去,恢复属于神明的鎏金。

他看见钟离握着他的手贴在脸侧,不断输送着神力,企图修复他这具不成形的躯体。

魈摇着头,他听不到,只有钟离颤抖的唇角,跟他说着什么话。

“先生。”

他说。

您许久没有说过爱我了。

“先生。”

不。

我不要您爱我。

我要您忘了我。

我要兑现与您守护璃月的契约,让璃月稳固安宁。

我要您坐高堂之上,受璃月万民千世千代的敬仰。

我要纠正我的错误,让您回归正确的神位。

我要将您还给您所爱的璃月。

我要把您的愿望,还给您。

“先生。”

钟离吻住他的唇,小心地舔舐着苍白的唇瓣,他再说不出一句话。

先生。

我的先生。

您会忘了我,忘记我的真名,忘记我的存在。

但我不会食言,我誓死捍卫与您的契约。

我将离去。

而永远陪伴您。

永远不会离开你。

我爱你,先生。

璃月有一奇景,吸引众多外国游客入境游玩观赏。

在某些天里,或在晴天,或许阴天,又或者再任何时候都有可能。

璃月的天上会下起丝丝金雨,滴落在屋檐、墙角,或者今年新开的清心上、梧桐叶。

每当这时,琉璃般的岩花会开满璃月的大地,在盛开的瞬间或风起时,化作千万点岩晶散去,飘入空中成为虚无,再也不回。

不会对璃月的子民造成任何影响,倒是成了道绮丽的风景。

说书人道,那是岩石的神明在为亡去的爱妻流泪。

地下众说纷纭:胡揣,帝君从无良属婚配。

——钟离公子评评理,你道如何?

——钟离公子?咦,怎地又下金雨了。

钟离早已离座,站在璃月港某处高台之上。这里可以看见远处曾经的仙山,他记得仙山上有梧桐。

今日他又换了张皮囊,用来用去还是这张最为令他舒适。

墨绿色的长发随风飘起,手腕系着带银铃的红纱,澄金的眼睛望向远远的梧桐。

他撑起红伞,金雨落在伞面上开出绚丽的岩花,又在下一瞬凐灭,无踪无迹。

眼角划过一丝微凉,钟离抬手抹过,那是一滴晶莹的泪水,入喉苦涩。

心口的青羽印记随着心跳发出点点暖意,钟离指尖抚上。

——若他有妻,又怎会不记得?

——若是他的挚爱,又如何连真名面容也不知。

钟离抿下一口热茶,寻思着上次试过望舒客栈的杏仁豆腐,味道尚可,哪天要再去拜访一下老厨师。

至于爱人——那大抵确实是说书人的胡揣罢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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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是刀,而且就知道一定刀我魈,但是没办法,只要是作者的亲笔,就是一碗刀片子我也吃下去。

看到魈拿出自己的琉璃心那一刻就哭了,满飞机场的人就觉得我神经了,但是魈的赤诚之心实在是让我泪目。我相信钟离和我一样爱的也是这份清澈,我也相信钟离无论如何也不会后悔自己和魈在一起。

我还相信若陀和尘神震惊和不解的是某位老龙如此不要脸的吃了魈宝这根嫩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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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呜呜谢谢喜欢谢谢长评!!我想表达的就是这个意思呜呜呜但是写出来又达不到,呜呜呜呜谢谢宝!诶嘿…不过生气和不解是因为他们知道神明的准则,后面注定会是悲剧,但是无法改变钟离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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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不不写出来了!写的我一个人在这抹眼泪,赶紧去看了看您的另一篇来缓和一下!其实很喜欢若陀和尘神做助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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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呜,他们太可怜了啊!相爱却注定无法厮守,明明有了爱的结晶,却发现是业障,这对两人绝对是可怕的打击。偏偏他们那么相爱,却因为业障跟神明,注定分别。这一刻他们是永恒的,魈与他最爱的神明融为一体,永不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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