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魈】魈觉得自己还能抢救一下

马术文,搬搬。

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对不明能量团应该保持警戒,我不知道这破能量团居然连接到异世界,这下好了,跑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想回去都不知道怎么办。魈翻了翻白眼,瘫着一张脸,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梳理完这具身体的记忆,魈整个人,不,整只鸟都不好了。

等等,为什么是“整只鸟”?

魈一僵。

合着我现在连人都不是了呗。

魈翻了个白眼(如果在小鸟的世界里也有的话)。

我真傻,真的。

打住。

所以他现在应该……衔枝筑巢?

等等!我又不是真的鸟,为什么要……!

决定了,就这样吧,筑巢什么的,这辈子都不会做的!

不筑巢的话,应该做些什么呢?

呃……燕子应该怎么生活来着?

真要命,早知道就该学习些常识……等等,这算什么常识!不要被鸟的思维影响了啊喂!

作为一只自由的小燕子,啊不,作为一个自由的人,不需要思考那么多,只要怀揣着勇气前行就好。

打定主意,魈尝试着振翅起飞,好不容易变成了只鸟(虽然不是自愿变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甚至不知道会不会变回去),当然要体会翱翔长空的感觉!

春日的早晨还带着几分冬的寒冷,江南的空气又十分湿润,魈觉得有些冷,于是小心地停在电线杆上休息。

这一待,问题就出现了。

醒来时已是夜半,魈是被彻骨的寒冷冻醒的。

下雪了。

魈试着抖了抖自己的羽翼,却发现他早已在寒冷之中僵硬,不由颤了颤,打了个哆嗦。

先找个地方避避雪吧。

魈扇了扇有些僵硬的羽翼,跌跌撞撞地起飞,缓慢地向林间飞去。

茂密的枝杈想必能够阻挡风雪,魈寻了一棵树暂时停歇,任思绪飘摇。

接下来该做些什么呢?一只小鸟的生命相比人而言是多么贫瘠,它不像人一样有着诸多烦恼和追求,它的喜怒哀乐简单又纯粹,一朵好看的花,一个温暖的屋檐就足以让它无上欢欣。

魈有些迷茫。

不过他很快就不再迷茫了。

一双属于人类的手将他捞起。

沉浸于自己思维的小鸟几乎是瞬间便发出了一生中最尖锐的啼鸣,翅膀不受控制地扑棱起来,用他并不多么坚硬的喙向不速之客啄了过去。

那双被织物裹得严严实实的手微微松开,将他从枝杈捧下。

“小家伙,怎么在这里?”是男子低沉而好听的声音。

一双漂亮的灿金凤眸忽然出现在魈的脑海。

似乎是……那个人?

小鸟的记忆里有这个人。

小鸟眨了眨眼,发觉自己被捧到了男人的眼前。

果然是他,还怪好看的嘞。小鸟愣在当场,被男人上下其手摸了个遍。

我那没筑完的巢,就在他的屋檐下,啊呸,什么我筑的巢,明明是那只鸟筑的巢,我又不是个什么鸟,啊不对,我是个什么鸟,啊不是、我是人!是人!不是鸟!

男人并不知道鸟儿翻涌的内心,只是微微笑着,朦胧的水汽自呼吸间流转:“好了,找到你了,和我回家吧。”

带着笑意的话音落下,超出想象的柔软便贴近。

唔……好舒服……这个男人的脸,怎么这么软……

还不等魈想出个一二三,便陷入了熟悉的晕眩。

不是,怎么还带二次穿越的啊!

意识陷入模糊的最后一刻,魈在内心疯狂咆哮。

……

魈自黑暗中醒来。

怎么回事……之前他是怎么触发的穿越规则?

还有,他将视线转向四周,这里也太黑了吧。

一片死一样的寂静,无边的黑暗,真不知道这具身体是怎么呆在这五百年的。

等等,五百年?!

魈瞳孔地震。

淡定,淡定,深呼吸,先平复下心情。

——这谁受得了啊!

忍不了,忍不了一点。

他怎么这么倒霉!

哪个二十一世纪的正常大学生受得了几百年没有网的生活啊!他不会要在这里待到天荒地老吧!不要啊!

原身到底犯了什么错,才被关在这里?

是的,关在这里——不是关,他,它,怎么会被锁链锁在这里,以大鸟的形态。

魈开始尝试着梳理这具身体的记忆。

成百上千年的记忆流,真是个大麻烦,魈一边吐槽,一边慢慢梳理,终于得出了结论。

先前穿成了只鸟,这回又是一只鸟,不过……这回不是一般的鸟,是二班的鸟,啊不对!是三班倒的……打住,是鲲鹏。

他现在是鹏的形态。不要问他为什么现在不是鲲(废话,这里是陆地,又不是海底!),这要问两年半,啊不,两千五百年前他干了什么。

好问题,两千五百年前他还是颗蛋,他什么也没干!

他被一个不知道叫什么梦的女人给诅咒了,甚至不知道是因为自己哪里得罪了她,就被诅咒关在这个鸟不拉屎(字面意义上)的地方五百年。

魈翻了个没人看见的白眼,还能为什么,显然是得不到就毁掉呗。

作为全天下只此一只的鲲鹏后裔,因上一只的死亡而降生,光是做蛋就做了两千年,一孵化就看到了那个女人,看他好看就想和他契约,做他的主人,也不想想,就算真的契约了,以她的修为和天资怎么承受得起上古鲲鹏的气运。

那个小心眼的女人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上古封印,借助上古封印才把他关在这里……

话说……那个叫摩拉克斯的转世到底在哪里啊!

你的好下属重生两千五百年了,你人呢!

天道气运还等你匡扶呢!

两千五百年前,天命的神耗尽力量换来万物新生,在那之前,静立于鹏之背的神明遨游诸界,他们的身影遮天蔽日。

有一说一,这鸟确实大。鲲之大,一锅炖不下,鹏之大,需要两个烧烤架。(划掉)

正想着,破空之声响彻在一片寂静之中,一缕月光投下的悬崖之底,落下了个小人。

不要问魈为什么看得见,废话——他是神兽,他不会夜盲。

虽然被关在这个伸手不见五指(也伸不出手)的地方,他的视力也不至于被削弱到认不出是个人的地步。

一个大约五岁的小孩,不知道被谁推了下来还是怎么回事,总之,掉下了这个五百年都没人来过的地方。

魈使出全身的力量施了个术法,让那小孩平稳落了地。

这下好了,原身好不容易在封印中攒了五百年的蓝被他这一下救人给用光了,出去又遥遥无期了。

不过……这个小孩怎么办?没摔死,但……不会饿死的吗?

小孩颤颤巍巍地睁开眼,好奇又怯懦地对上了大鸟的双眼。

“是你救了我吗?”小人小心翼翼地问。

见他不搭话,小孩怯生生地挪过来,伸手抚上了他的羽尖。

然后,异变突生!

小孩的眼中忽而亮起璀璨的金,在一片黑暗之中熠熠生辉——

他露出不同于原本孩童纯真的复杂表情,随后粲然一笑:“魈,好久不见。”

接下来的事,魈也不知道了,因为……

他又穿了!

该死的,为什么!

那小孩绝对是他苦等了两千五百年的摩拉克斯的转世吧!绝对是吧!

……

魈再次睁开眼。

“阿拉图斯殿下!”

“保护阿拉图斯殿下!”

什么情况?

魈缓缓打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没等他回过神,视线就被一个身着铠甲的骑士的背影占据。

“啊,是摩拉克斯大人!”

那人行动迅捷,鎏金的发尾随着动作飘摇,在那一群亡命之徒之中不断穿梭,几乎是一招一个。

魈有些呆愣。

简单过了一遍这具身体的记忆。

哦,原来,我是这个国家的小公主。

嗯。

很好。

嗯?

公主?

这次是人了,但性别没保住是吧。

是谁要害她?显而易见,是权力倾轧。

见她得民心就想物理消灭她,该说是聪明还是蠢呢……选在公主出巡与民同乐的混乱现场,但再怎么混乱,这也是大庭广众之下,不管是聪明还是愚蠢,胆大倒是真的。

算了,公主就公主,还是先保命吧,万一这具身体死了,他说不定也会……

刚刚那个冲出去的是叫摩拉克斯?

上个世界……那个神也是叫摩拉克斯……

怎么回事?

莫非,他的穿越和这个叫摩拉克斯的有什么关系?

还有,摩拉克斯长什么样来着……

怎么想不起来……

等等,刚刚他在想谁?

愣神间,皇家侍卫已经将她四周围得水泄不通,那边的摩拉克斯也已接近尾声,押着一个活口交给侍卫,收了剑,半跪着在她的面前复命:“黄金骑士摩拉克斯向您问好,贵安,公主殿下。处理完毕,请您继续享受您的出行。”

骑士低垂着头虔诚地虚捧着双手,魈无意识地将右手放在骑士的手中,随后,王国最尊贵的公主的手被骑士轻柔地抬起,干燥的唇瓣轻碰上她的手背。

骑士的唇一触即分,抬起头,黄金的双瞳中满是虔敬。

他开口,说了些什么,但魈却什么也未曾听见。

他的意识再次陷入黑暗。

……

魈一个鲤鱼打挺,睁开眼,掀翻了被子。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得了,他又变成女人了。

别人穿越是男频小说,结果到他这里要么保不住种族,要么保不住性别。

别让我揪住那个罪魁祸首,要是被我抓住,我一定要……

正在魈畅想未来时,一阵敲门声响起。

“魈,你在吗?是我,我忘了带钥匙。”

清冷的女子声线。

钟离。

魈的脑海里闪过这个名字。

……

钟离是谁?

……哦,她是我的室友。

迅速接受了设定,魈从床上爬了下来。

上床下桌嘛,这个他熟,大多数大学生的标配。

“真抱歉,今天的实验做得久了点,这个时间打扰你,下次我会记得带钥匙的……”

博士宿舍双人寝,研究生嘛,做实验加班多正常。

啊,原来我是个研究生……这叫什么,一步到位?从本科跳过硕士直接攻读博士学位?

真要命,这是什么人间疾苦……我只是个普通本科生,为什么要遇到这种事,千万别是在这个世界一直呆着,苍天啊大地啊,玉皇大帝王母娘娘,释迦牟尼耶稣上帝……whatever,总之——要不让我赶紧穿走吧,求求了。

脑海里思绪飞到九霄云外,身体却依旧矫健(熟练得让人心疼),迅速下了床走到门前,打开了门。

走廊的灯光照进室内,晃得魈有些眼花。

“怎么不开灯?小心眼睛。”钟离的声音真好听,说话真温柔,喜欢。

高挑的女子逆着光,魈并未看清她的模样。

似乎是被从上到下扫了一遍……证据在于对方忽然以有些担忧的语气开口:“衣服……没扣好,小心着凉……怎么连鞋也没穿?没事吧,魈?”

说着女子柔软的手心抵上了额头。

“没发烧啊……”

最后的记忆碎片停留在此,熟悉的眩晕吞没了魈。

不是,怎么每次都这么猝不及防……?

老天爷啊,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地也,你不分好歹何为地?天也,你错勘贤愚……咳,串台了。

我现在就改名窦,啊不,魈娥!(bushi)

魈恨不得当场向老天爷弹一首《临安遗恨》,尽管他不会古筝。

……

“护驾!”

“陛下、皇后娘娘!”

魈睁开眼,环视一圈,四周一片混乱。

哦,又是刺杀现场。

不过他只来得及冒出一个念头,因为:

一双有力的臂膀将他揽过,堪堪躲过了背后的冷箭。

“魈?”男子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这个男人,好眼熟……

在哪里见过?

正在魈思考之时,男子抚上了他的脸。

魈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不、会、吧……

“可有伤到?”

魈动了动唇,未能发出哪怕一个音节。

下次许愿我绝对不要许什么所念皆所得了……

在关切的问询声之中,魈再一次失去了意识。

……

身体,好奇怪……

什么鬼动静!

意识到自己现在处在什么状态,魈忽然一僵。

“魈?”妻子清冷又温柔的声音在丈夫耳边响起,“怎么了,弄疼你了吗?要不我……”

不等听完妻子的话,魈的意识便再次陷入黑暗。

不带这么玩的!

世上竟有如此……之事!

如果我有罪……

老天爷,干脆来道雷劈死我吧!

注意看,这个男人叫魈魈,他穿越了……

迟早被你们搞出PTSD,意识消散前,魈的脑海里只来得及蹦出这句话。

……

好晕。

想吐。

这种感觉简直跟宿醉又坐了好几个小时的车似的,我上辈子该不会是真杀了人吧,不然我就一普通大学生,何德何能遭受如此无妄之灾。

一边想着,魈一边冲进厕所吐了出来。

将胃里的东西吐了个干净,魈这才注意到身边站了一个穿校服的男生,正将视线直直落在他身上。

魈缓缓打出又一个问号。

见魈一脸疑惑地看过来,男生轻咳一声,从口袋里抽出纸巾递了过来。

“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盯着你看的,只是这位同学,这里是男厕所……身体好些了吗?”

啊……

啊?

啊!

熊,咆哮.gif

这里是男厕所……

里是男厕所……

是男厕所……

男厕所……

厕所……

所。

短短六个字,在一只魈魈脑海反复回放,并让他CPU着火。

离谱。

他居然有一天会遇到这种事。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无奇不有……淡定、淡定……

这让人怎么淡定得起来!

魈·三好学生·唯物主义战士,此刻无比震惊。

把公屏打在感叹号上.jpg

魈迅速地打出了满屏感叹号。

他觉得自己此刻的心情就像B站2023年的年度弹幕一样。

所以……我这次又是……

回过味来的魈尴尬得脚趾扣地,假如给他点时间的话,大概一座魔仙堡就要落成了。

不是,怎么还会有晕穿越这种事的啊喂!

魈在内心发出尖锐爆鸣声。

都怪那个罪魁祸首,搞得他连环穿越,上上个世界、上个世界更是待了不到一分钟就秒穿,结果把他搞出晕穿,下意识按照以前当男大的习惯拐到左边的厕所……

他该不会以为我是个变态吧!

魈觉得自己仿佛被雷劈了个外焦里嫩。

从前他就偶尔替人尴尬,现在这种情况,还不如杀了他。

“啊!谢、谢谢你!对不起、对不起!实在对不起,这位同学!”魈机械地接过对方好心递来的纸巾,只觉得自己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对方却只是微笑,并没有计较他的闯入:“没关系,身体要紧,你现在觉得好些了吗?”

他人还怪好的嘞……这真是个有礼貌、体谅人的同学,好人啊!魈在内心泪流满面,觉得自己的尴尬和前两个世界留下的心理阴影缓解了不少。

他用纸巾简单清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连忙摇头表示自己没事:“现在没事了,真是太谢谢你了。我是萧魈,你呢?”

“你好,萧同学,我是钟离。”

钟离?这名字和“如来”不能说是毫无关系,只能说是一模一样。有句话说得好啊——他来没来?如来。这种跟量子纠缠似的状态,简直是小猫被关进了薛定谔的盒子里——猫猫我啊,不知道是死是活呢。太妙了,众所周不知,“钟”的意思是“聚集”……所以这人哪,是聚还是离呢?不知道,钟离!

哦,好耶,钟离!

魈在心里反思了一秒自己的精神状态。

“如来,啊不是,钟离,很高兴认识你,直接称呼我就好,不用这么麻烦的。”

“好,”钟离眼含笑意,“很高兴认识你,魈。我之前看了分班表,我们应该是同班同学,一起走吗?”

这么巧的吗?还是有点尴尬啊……

不过想到自己只是走错厕所,而不是看到了一些不该看的东西,也不是对纯情男高怎么怎么了,魈还是深深地松了口气。

魈点头,应下了这位钟·一般路过好心同学·离的同行邀请:“好。”

刚才思维发散还没注意到,这个叫钟离的……好熟悉的感觉……

我在哪里……见过他吗?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吧。

先前是一步到位做博士,现在是一朝回到解放前。命运啊,还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纪录片旁白:此时的魈并不知道,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划掉)

魈跟着钟离进了班级,发现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在钟离找到座位后,魈也寻到了自己的位置——这整个教室只有两个位置是空的,显而易见。

差不多老师该到了。

果不其然,班主任来得很快,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就开始班级建设,包括排座位。巧的是,这个钟离还和他挺有缘分,恰巧就坐在了他的身后。

好在他进入这个世界的时间点是高一第一学期的开始,报到以后有一段熟悉环境的休息时间,魈得以整理这具身体的记忆。

嗯,普通的高中生,魈对这个身份十分满意,如果不是——

他对女性群体并没有什么意见,他只是不想失去本来的性别,如果刚刚遇到的不是钟离,他觉得自己还是连夜和妈妈再见划着快乐和智慧的桨换个星球生活比较好。

只可惜,魈不仅无法选择穿越的落点,更不能选择穿越的时机,他甚至连穿越的规律是什么都没能发现。

暂时先这样吧,以这位名叫萧魈的女高中生的身份生活。

骤然要以女子高中生的身份生活,魈还有些不适应,不仅仅是因为他对女性的了解很少,毕竟他独自一人长大,唯一比较亲近的女性是他的院长妈妈,平时也很少和同龄女性交流,更因为作为一个大学生,突然回到高中还是有些小小的不适应。有句话说得好啊,要是我是高中生高低要给出三五种解法,但我是大学生,所以……

不知道穿越时空的事情何时会再次发生,那就不能坑了这具身体的原主人,这位萧同学是个热爱学习的好学生,总不能把她的成绩给霍霍了吧,这样他会良心不安的。

磨刀不误砍柴工,许久没有接触高中知识了,还是得捡回来,魈排除杂念,进入学习状态。

接下来的生活风平浪静,魈度过了一段平静的高中生活,平静得甚至让他怀疑自己将会一直待在这个世界,这让魈有些担忧,毕竟就算这个世界的背景与他本身的世界相差无几,魈也并不想一直留在他乡,他总还是想回到自己的世界的。

作为一个学生,生活还是十分平静的,只是偶尔有些无措,毕竟魈再怎么博学也从来没有当过现役JK,总还是有些不适应的,其他的倒是没什么。

对了,他和钟离的关系还不错,魈对钟离也有不错的印象,相处下来他发现钟离是一个擅长体察他人情绪的人,总是有意识或无意识地照顾其他人的感受,总而言之是个让人如沐春风的人,人们总是喜欢和这样的人交往,魈也不例外。

尽管高中的学习生活十分忙碌,但每年的活动却不会含糊,即使是高三年级也要参与运动会。九月底举办运动会,然后无缝衔接十月初的国庆节,这个安排是大多数学校的选择,这所学校也是如此,因此运动会即将在九月底的三天里召开。

高一年级的学生刚刚踏入高中校园,还不是十分熟悉,对运动会的节目有些犯难。

众所周知运动会的节目不好出,先不说节目的审核问题,就说要统一班级表演就是个大问题,好在这所学校还算宽容,同学们的喜好也高度一致,最终同学们决定出几个同学cos时下最流行的游戏《某神》的角色演一段剧情,跳一段国风舞蹈,特意选择了璃月角色全家桶,就是为了少点麻烦。

巧合的是璃月的神明岩神摩拉克斯的另一个名字正是钟离,于是钟离被推举出来,在一众同学盛情难却的起哄之中答应了cos钟离的要求,随即同学们的视线就转向了魈,因为还有另一件巧合的事,璃月有一个仙人名叫魈。同学们一致觉得这就是难解的缘分,对促成这件事充满热情,于是魈只好也答应了下来。

对于这个巧合,魈十分在意。游戏《某神》的角色「魈」与魈本身一样都是男性,即使游戏中的魈是二次元画风的建模,发色瞳色完全不同,他的额头也没有游戏里那样的花钿,魈也觉得十分熟悉,和自己十分相似。这……绝不会是什么所谓的巧合。

并且,钟离这个人也是,尽管因为是高中生和游戏里的人物差距很大,但他和游戏里的角色钟离有着说不出的神似,这一点也让魈十分在意。不仅如此,《某神》中那位神明的神名是“摩拉克斯”,魈总觉得自己似乎不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

魈不由想起第一次见到钟离时莫名的熟悉感。或许他和钟离这个人,《某神》这个游戏,还有游戏角色钟离、魈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联系,而这种特殊的联系也许会与他的穿越有关。

他又忽然想起另一件事。先前穿越许多世界,尽管经历了些什么大体上还是清楚的,但总有些他遇到的人的一些东西似乎被他遗忘了,而且……穿越的规则他也没有弄清……

虽说带着满腹的怀疑和心事,魈却没有怠慢同学们派给他的任务。在他原本的世界里从来没有听说过有《某神》这么一款高人气的游戏,甚至没听说过类似的角色和故事,但魈既然被推举出来cos,总不能完全不了解人物形象和故事,况且这个故事疑似和他本身还有穿越的事情都有某种联系,因此魈对《某神》的剧情故事进行了深入和细致的了解,对璃月的人物和故事感触颇多,竟也喜欢上了这个虚拟的国度。

这种灵魂上的共鸣几乎是瞬间就让魈觉得自己本应属于这个虚拟但温暖的国度,对这个未曾谋面的国家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归属感,同时也让魈对钟离这个游戏人物产生了强烈的信任和依赖感,连带着看现实里的钟离也多带了几分欣赏。

这似乎有点不合情理,魈在心里如此想道,不过这也让他更确信自己和钟离、和《某神》所描绘的璃月有着某种无法言表的联系。

如果他的感觉出了错,那一定是因为那个让他连环穿越的抽象的力量又或者具体的混蛋在捣鬼。

总之,在这段时间里魈有好好揣摩自己即将cos角色的人物形象,也配合着同学们的安排积极参与到排练过程中。

cos魅,啊不,魈,对魈来说并不是一件难事,在现实生活中,魈就是一个沉默寡言不爱社交的人,单纯是因为他不想给别人造成麻烦,游戏里魈的心态对魈来说并不难把握,因此cos时异常顺利,魈对于自己对角色的还原度以及自己与这个游戏角色的相似性之高也有些惊异。

这种强烈的宿命感已经不是潜意识的程度了,魈对此又多了几分在意。

很快到了运动会那天,表演进行得十分顺利,在第一天的开幕式以后,同学们都不同程度地兴奋起来,也不知怎么,几位参与cos的女生提出了合影的要求,于是一张张照片就被拍出,这让姑娘们变得更加兴奋,魈觉得自己在这短短几十分钟可能拍了比以往十几二十年来还要多的照片。当然,最受欢迎的还是钟离,毕竟他不仅cos的是璃月的神明,只要是认同民族文化的人都会对这个角色有好感,更因为钟离本身就是一个受欢迎的人,cos得也十分还原。

拍到后来,姑娘们就按捺不住整活的心了,缠着出cos的几位拍些小故事,像是什么往生堂组的日常、璃月仙人茶话会、云翰社新戏之类的,本来这些内容很少与魈有关,而游戏里魈又是清冷孤寂的,倒也没什么,结果不知怎么了,姑娘们在拍摄过程中越来越兴奋,忽然提起要钟离和魈还原层岩巨渊之行。

只是还原一下剧情,两人当然不会拒绝,钟离转过身,游戏中神明对最虔诚信徒毅然前行的轻叹便从他口中倾泻而出:“……此程或有风险,但你执意要去。”

璃月人含蓄而浓烈、克制而充盈的情感,在这一句轻叹中被展现得淋漓尽致,所谓的“诸般滋味皆在其中”,正是此刻场景最为贴切的形容。

此刻他的身影与过场动画中的背影高度重合,竟然让人有了理想照进现实的错觉,周围那些方才还有些骚动的同学们见状连忙屏住呼吸,唯恐惊扰了这样具有艺术美感的场景。

连带着魈都有些恍惚。

像,太像了。

尽管魈并没有真的见过游戏里的钟离,更没有与他相处过哪怕一刻,直觉却让他坚信,钟离,摩拉克斯,岩王帝君,就该是这副模样。

眼前的这个人,是璃月的君父,是降魔大圣一心追随千年不渝的主君,也是赐他名姓、予他职责、赋此身存续之意义的恩人,是岩之国土的神明,是璃月万民众仙景仰的岩王帝君。而他,是神明虔诚的信徒,是他的臣、他的刃、他的护法,是被他纳入羽翼的眷属。

毕竟是经典场景,魈对此不说是十分熟悉吧,至少也可以说是倒背如流,因此自然而然就走近,单膝跪在了钟离身后,起身,微微低眉,如同真的经历过剧情PV中的场景一般流畅地念出了台词,无论是表情、动作还是语气都与剧情之中如出一辙。

“镇守此地百余年,从不擅离,唯有无名夜叉一事,恳请帝君准行。”

魈可以感受到钟离微愣了一瞬,好在这段剧情里他一直背对着魈,倒也没有露出太大的破绽。

剧情还原很顺利地拍摄完成了。

围观的同学们不由地鼓起掌来。

魈还沉浸在方才仿佛神明降临此世的错觉之中,为那样的场景而心悸,一不留神就应下了同学们的新要求。

等等,我刚刚答应了些什么来着?

将脑海记忆里的进度条往回拉,魈想起了自己应下的要求,头皮发麻身体一僵。

抱……

不等魈将这个消息消化完,兴奋的同学将自己珍藏的同人图拿了出来,眼冒绿光(划掉),眼冒星光地拉着魈讲解自己的想法。

哦,是这么个抱法。魈有了一瞬的呆滞。

总而言之不需要他做什么, 只要他完全放松,让钟离公主抱着就好。

层岩后续战损魈,以及来捞人的钟离,很不错的同人,如果不是要他来还原的话。魈面无表情地想道。

他怎么不经脑子就答应了呢?魈有一瞬对自己产生了埋怨。

这实在超出他的底线了。

如果我有罪……

之前还原望舒客栈君臣对话好不容易酝酿出来情绪,恢复了一点san值,魈忽然觉得自己精神又不稳定起来。

不是说他对钟离有意见,只是他向来对肢体接触有下意识的排斥,之前刚穿到这个世界来的时候大吐特吐的其中一个原因也是穿越前与别人肢体接触带来的潜意识的排斥感和抗拒感,这种感觉是心灵深处的,魈也怀疑过是精神疾病,但至今不知道这样的心理究竟是从何而来。

不过,答应别人的事情一定要办到,这是魈一直以来为人处世的一大原则。

因此魈听话地躺在地上,等待钟离将他抱起。还好钟离这一身是全身上下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好歹能让他心里有个安慰。

魈闭着眼安静地躺着,一边做着心里建设,一边努力放松肢体。没关系,我现在即是魈,抱我的人是世间最好的神明,是此身唯一的信仰,璃月人追逐的骄阳。

不知是否这样做果真能与那位少年仙人神魂合一,魈只觉内心无比平静,竟然有了几分隐秘的襟怀。于神明的敬奉之心,是缄默于心底小心呵护的不可言说。

这算是体悟到那位少年仙人的心境吗?魈放任自己沉溺其中,仔细感受这种难得的细腻情感,以极度放松的姿态迎接钟离的怀抱。

魈并没有亲眼看见,钟离以神明那悲悯仁爱的姿态小心地将他抱起,略微低眉掩盖了神色,神明收敛起万般心绪的气度自然地流露,周身散发不同以往的沉郁气息,仿佛悲怜又似薄怒,看得一旁同学们凝神观望,大气也不敢出。

魈闭着眼放松身躯,感受到一种难以名状的温暖气息包裹全身,直到拍摄结束,钟离缓缓低下身躯引导着他下来,魈才有些不舍地挺身用右手手臂揽住钟离的脖颈左脚迈下……

正在此时,熟悉的眩晕感裹挟着魈的意识抽离。

哦,我又穿越了。魈冷漠地想着。

你以为我会在乎吗?我在大润发杀了六年的鱼,我的心早已跟杀鱼的刀一样冷了。

……

魈在一片黑暗之中睁开了眼。

一回生两回熟,三回就糊了(bushi),第二次穿越到一片黑暗之中,魈已经轻车熟路。

迄今为止他在上一个世界停留的时间无疑是最长的,在此之前他所穿越的世界他在其中停留时间从几分钟到几个小时不等,无一例外都是在一天以内,而这次却停留了足足近一个月……

魈有了一些模糊的想法。

要想办法找到这个世界的钟离,对,钟离,那个人叫钟离,每个世界都会出现的那个人。

只有找到他,他才有回家的可能。

钟离……你我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

魈没有答案。

他将纷乱的思绪暂且放下,开始整理新的身体主人的记忆。

这次的世界是末世,就像《某山行》里一样丧尸横行,现在正是丧尸潮爆发的初始阶段,丧尸们拥有强大的力量,尤其是咬合力惊人,他们毫无人性,只是些脑海中仅剩原始欲望的行尸走肉,然而最近丧尸们不知发生了什么变化,突然拥有了奇特能力,一些特殊的个体甚至拥有指挥其他丧尸的能力,简直像是虫群,或者也可以说是拥有了所谓的蜂巢意识,变得越发难缠。

或许是为了平衡,幸存的人类毫无征兆地同样“进化出”了特殊能力,就像一切丧尸小说中设定的那样拥有了所谓的“异能”,人们开始渐渐聚成一个个集体,与丧尸对抗。

算算时间差不多也该有幸存人类聚集的集体出现了吧,丧尸的存在应当不至于使人类的组织完全失能。

魈现在所在的位置是一座实验室,自从几个月前丧尸横行以后,他一直生活在这里,试图对丧尸进行研究,现在丧尸潮刚刚爆发,目前处在搜寻猎物的阶段,魈只好停止活动,以防自己被发现,遇到些棘手的敌人。

之所以能安然生活到现在,完全得益于实验室这个偏僻场所,因为实验室的特殊性,魈所在的地方是人迹罕至的野外,很少会有丧尸路过,而且野外能够获取的食物和木柴很多,几个月前他尚且需要小心翼翼地按照自己对丧尸观察得出的习性避开他们,在周围的深山老林里寻找食物,最近因为觉醒了风的异能来去无踪,更是能够轻易避开,而目前丧尸潮爆发使得他暂且小心起来,一边想办法移栽了不少气味特殊的植物到实验室周围以掩盖他作为活人的气息,一边收敛活动范围避免被丧尸察觉,就这样过了一个星期。

丧尸横行以后,实验室的供电就只能依靠备用的太阳能发电板,而实验室的位置又在深山里,因此光照有限,发出的电也就……秉持着能省则省的原则,魈现在很少在夜晚工作,远离了以往科研人员007的秃头作息。

记忆整理完毕,魈对情况有了个大致的了解,犹豫着是否应该主动去寻找钟离。

是否能够遇见、何时何时遇见钟离、遇见钟离后会在何时穿越时空,又是否会回到属于自己的世界,这一切都是未知数。

但……不能坐以待毙,总是该尝试的。

迅速压下犹豫和疑问,魈决定尝试。

钟离,你最好也在这个世界存在。就算你在天涯海角,我也要找到你。

简单收拾行李,魈踏上了寻找钟离的路途。

旅途出乎意料的顺利……

吧。

说顺利吧倒也顺利,一路上的所有丧尸都被魈成功避开,说不顺利吧那是真的不顺利,因为,他迷路了。

这很好理解,魈在现实世界就是个宅男,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是一个文弱的科研分子,天天家和实验室两点一线,不认识路也是情理之中,特别是这个实验室还建在这么一个鸟不拉屎的树林里。

前言收回。

或许这就是屋漏偏逢连夜雨,鸟,拉屎了。

要不是他躲得快,这可不得来个“屎到淋头”。

躲过生物炸弹的魈无比庆幸,又仔细观察着树木的走向以辨别方向,如果没有草木属性的能力者进行干预,那么他现在行进的方向就是正确的。

众所周知两点之间线段最短,魈一直朝着一个方向走,走的自然是最短路线,原本他朝的那个方向该是城区,但现在……

这都是些什么!

钢筋水泥什么的,已经成为过去式了,所有人都住在巨大的半透明金色结界之中,结界里是土木属性的能力者的杰作,人类的居住环境不知该说是优化了还是退化了。

从赏心悦目的角度上来看应该算是优化了吧。

城区的原址存在人类的聚落,这是件大好事,有人就意味着钟离可能存在,也意味着他可以在其中打探有关钟离的消息。

魈谨慎而迅速地向着聚集区靠近,来到金色结界所在之处,亮明身份配合工作人员做好检查,确认没有任何风险便被放入了安全区。

依照规定登记完个人信息,魈被分配了一套单人住房,刚来到住所就见到隔壁走出一个健硕的青年人,看到有人来,就上前热情地打招呼:“哟,新来的。你好,我叫若陀,之前是个匠人,现在嘛……是个岩属性的能力者。”

“你、你好。我是魈,是个研究员,风能力者。”魈礼貌地打招呼。

“研究员……?啊,这可真少见,怪不得你一来就能被分配到这里。你应该还没见过主任吧?等他回来了我带你去见他,像你这样的人才可得好好重视……”

“主任?”是这个聚居区的管理者么?

若陀一拍脑袋:“啊,你大概不知道……这位主任呢,是这‘归离集’的管理者之一,名叫钟离。末日到来前是农业部门的一个主任科员,末日降临时正好到农业区视察调研,就留在那里照顾一干老幼,不久前‘异能’出现,觉醒了岩属性的能力,带领大家建立了这座安全区。来之前看见过包裹整个区域的金色结界,对吧?那是他的能力。”

钟离!竟然是他!

那个金色结界覆盖范围无比广博,竟然是钟离的能力吗?

这可真是……

这个世界的钟离的能力也是十分出众,果然不愧是他吗……

钟离,你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呢?

或者说,你还有什么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那边若陀仍在说着话:“这么说你应该也不认识我,我也姑且可以说是这个安全区的领导者之一,负责防御后勤那一块,主要干的是打造武器和生产工具。除了我和钟离,还有一个名叫归终的领导者,她原来是中心医院的主任医师,末日到来后护着一群医护患者逃出了医院,寻了个安全的地方,全靠她对丧尸习性的观察,她也是岩属性的能力者,负责医疗这块。”

魈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理解了情况。

“现在好了,你来了,对丧尸的研究应该会慢慢有进展。”说着若陀拍了拍魈的肩膀,颇为欣慰的样子。

魈斟酌片刻,问:“我之前一直在实验室,那里有不少研究资料和器械,如果能搬过来应当……”

若陀听了十分兴奋:“是嘞,我怎么没想到这个!走,我们现在就去见归终,安排方案把你要的东西都取回来。”

话音落下,不等魈反应,若陀就拉着他的手臂把他带去了归终那。

若陀,真是一个风风火火的人啊。魈不由在心中如此感慨。

在归终的安排下,魈带着一队人马往实验室赶去,在路上他才知道为什么归终她们如此着急。当然是因为,实验室在这波丧尸潮的前进方向上,如果去的晚了,实验器材和资料就会毁于一旦,因此众人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并带走有用的东西。

一小队人马包括一个拥有空间能力的风能力者,说是叫闲云,她的用处主要就是用空间保存那些物品,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冰能力者,说是闲云的弟子甘雨……原本归终也有意愿,只是考虑到钟离在外,安全区必须有岩属性的能力者坐镇才能维持结界,否则结界变得薄弱不说,一旦破损除了设下结界的钟离本人没人能够修复,保险起见她和若陀就都留了下来。

赶到实验室的过程十分顺利,一路上即使有零星的丧尸也被几人轻松解决。到达目的地,几人迅速进入实验室,按照注意事项处理好器材和样本,将资料分门别类地收起。

只是众人到底还是到的晚了些,大规模的丧尸潮虽然并没有到来,先遣的丧尸小队却在一个变异丧尸的带领下找到了这里。

几人不得不边努力保存有用的素材边同丧尸作战,只是丧尸小队的到来本就在意料之外,几人还是被打得有些措手不及,一不留神那个变异丧尸就向危险品靠近!

魈发现了那只变异丧尸的企图,又惊又怕。不能让他毁了这里!

他迅速地扫了一眼队友们,无一不处在缠斗状态,竟然没有一个能和他配合。并且,即使他是风属性的能力者,速度快于常人,要想一个人阻止也十分勉强,唯有……

不计代价!

这可是真实的世界,不是什么看60秒广告就能复活的小游戏!但!

魈瞳孔猛地紧缩,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还是奋不顾身地扑上前,只可惜那个变异丧尸只是用折叠成一个扭曲角度的脖子扭到一旁撇了他一眼,施展着元素力将高速扑来的魈打飞了出去。

一阵腥甜涌上喉头,魈短暂眩晕了片刻,像一只断线的风筝重重地砸在了墙上,又像《汤某和杰某》中的一滩猫饼一样软软地滑了下来。

绝望涌上魈的心头。

连一刻也没有为被打飞的魈而哀悼,立刻赶到战场的是金色的护盾,半透明的、薄却坚硬的岩属性的护盾将几人分别护住,也将变异丧尸关进了金色的囚笼,这,难道……

不等魈想明白,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近。

是钟离!

立刻赶到战场的是我们的钟离!

魈眼眶一热,突然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冲动。

他总能在别人需要的时候出现。

无论是哪个世界的钟离,都是如此可靠。

如果此刻魈的头顶有对钟离的好感进度条的话,大概会是充满甚至爆表的状态吧。(笑)

“你就是魈?我收到若陀他们发来的信息,说是你带着小队到这边的实验室来,又看丧尸的动向似乎有往这边来的趋势,就改变路线过来了,幸好赶上了。”

钟离逆着光,俯身向他伸出手。

一刻也没有犹豫,魈向他伸出手,随即熟悉的黑暗将他的灵魂包裹。

又要脱离这个世界到新的世界了么?果然穿越与钟离有关。

在清醒的最后,魈只来得及意识到这一点。

他放心地将身心沉入黑暗,期待醒来时自己已经回到故乡。

……

意识回归的那一刻,魈猛地睁开了眼。

扫了一眼四周,魈有些失落。

还是没能回到原来的世界。不过没关系,我会找钟离。

据他目前的经验总结,遇事不决找钟离准没错。

或许钟离就是他连环穿越的凭依。

至今的每一次穿越都发生在他和钟离在场的时候,并且……

魈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该不会……穿越的契机是自己和钟离的接触吧!

仔细回想每一次穿越的记忆,魈觉得这个猜想十分可靠。意识到这一点的魈又喜又忧,喜的是自己找到了穿越的法门,忧的是即使是钟离,他也仍旧不能毫无芥蒂地与他身体接触。

而且……不管接下来怎么做,总得先找到这个世界的钟离。

想通这一点以后,魈将注意力转向这个世界身体主人的记忆之中。

这是一个生产力高度发达的世界,社会结构也与他所在的世界完全不同,在这个世界里,人类分为六种性别,第一性别为男女之别,第二性别则被以三个单词称呼,它们分别是alpha、beta和omega。

以第二性别来看,在这个社会之中,alpha和omega数量稀少,社会上绝大多数人都是beta,他们也是这个社会的中流砥柱,承担着社会生产的绝大多数工作,beta是稳定的性别,而alpha和omega则不同,他们往往并不稳定,alpha大多从事体力劳动或在军队服役,omega则大多从事文艺活动,这种情况是二者群体先天身体素质的平均水平造成的。

在这个生产力高度发达的世界里,六种性别的地位绝对平等,每个人都能从事自己想要从事的工作,社会资源是按需分配的,因此伴随alpha和omega体内激素和表征为不同信息素的生育本能和冲动能够得到有效控制,六种性别都能自由选择他们的伴侣,家庭不再是以往的结构形式,而是彻底成为伴侣间自愿结合的联系,换言之,婚姻成为爱人的誓约而非以往经济和私有财产的组成形式,因为这个世界的财产是公共所有。

甚至于,这个世界的几乎不存在政府,军队存在的唯一目的则是抵御宇宙外来物种的侵略。

相当有趣的世界,科技比二十一世纪的世界更加发达,社会形态更加进步,魈如此评价。

那么……

魈继续深入原主人的记忆。

真的假的?再次扫视一眼房间的陈设,

魈是一名男性beta。意料之中也是情理之中。

身份是……第一集团军少将?魈有些不太确定。

一个少将的卧室居然会布置得如此温馨……?

啊……哦,我在度假,这里是我参军以前的住所,由保育员布置的。

将保育员的相关记忆调出,魈松了口气。这个世界的所有孩子都是由保育员抚养的,保育员由喜爱孩子并学习相关专业技能的人员担任,他们遵循科学的教养方式抚养孩子,负责孩子成年以前在学校以外的个人生活,并且孩子成年以后保育员也并不会退出他们的生活,关心成年孩子的生活,倾听他们的烦恼、舒缓他们的压力、鼓励和支持他们,就是保育员的工作。

魈的卧室是保育员布置的,但这并不是对他生活强加的控制,这里面的每一件物品都是经过魈的同意才得以进门。

这位原主人与我还是有些不同的。

琐事暂且放一放,先想想钟离吧。

钟离……

检索中……检索失败。

看来这个世界的魈并不认识钟离,魈有些失望地在心中叹了口气。

忽然,一声清脆的提示音从腕间传来。

魈收起发散的思维回过神来,点开通讯器,立正向眼前的人行了个标准的军礼:“第一集团军军长魈,向您报到。”

对方回了他一个军礼,随后下达命令:“总部命令,第一集团军军长、少将,魈,假期立即结束,即刻返回军部,第一集团军职务暂停,调往暂编九十九军特别行动小组,执行绝密任务。”

“是!”

“任务简报和特别行动小组的简要介绍已经传到你的通讯器,注意查收。通话结束。”

随后,标注着“最高指挥官、元帅”的投影瞬间消散,魈打开通讯器接收的资料,浏览起来。

特别行动小组:

隶属:暂编九十九军

保密级别:绝密

成员:代号「岩」、「尘」、「石」、「云」、「水」、「月」、「歌」、「海」、「雷」、「心」、「卷」、「火」

其余资料全部显示为不详。

果然是保密级别最高的小组,就算他马上就要加入其中,也只能看到队友的代号。

任务简报更是语焉不详,只说是绝密任务,任务目标为清缴外星物种为实验研究而设置的地下主体,并且给了他一个「风」字作为代号。

这种情况只能说明,他要去的地方保密级别极高,即使是确定要他报到也不会给他更多信息。

看来只有等到暂编九十九军报到了才能得知任务内容了。

紧急任务,而且密级极高,还要他这个第一军军长、少将作为行动小组的一员,看来这是个危险系数和难度系数都极高的任务。

将资料关闭收起思绪,魈迅速整理好房间,带着行李向军部而去。

不愧是密级极高的紧急任务,报到完毕就要求魈立即出发前往任务地点,甚至连队友的面都没见到。

不过,作为一名优秀的战士,即使队友从未谋面,魈也会展现一名优秀战士的素养,配合他们完成任务。

赶到集合点,预定点位只有接应小组,简单向魈介绍任务情况。

留在支援点的接应小组是「歌」、「海」二人,其余十个人两两一组边侦查边潜入目标任务地点,目前一切正常。

“注意注意,代号「风」前来报到,即将潜入。”「歌」在通讯器中低声通报情况。

“A组收到。”低沉的男声,是魈有些熟悉的声音。似乎曾到听过。

“B组收到。”沉稳的女子嗓音,似乎也是什么时候听过的。

“C组收到。”另一个低沉的男音,仿佛失真的闷响。

“D组收到。”稍显年轻的男音,语带从容。

“E组收到。”少女清脆的嗓音,略带活泼。

这些声音魈总觉得十分熟悉,似乎他曾在什么时候听过无数句来自话语主人们的寒暄或是叮咛。

魈打开装备,查看几位队友的实时定位。

A组,「岩」和「石」;B组,「云」和「月」;C组,「雷」与「火」;D组,「水」和「卷」;E组,「尘」与「心」。

大致了解了队友们的情况,仔细查看周围环境,综合分析情报,魈决定另寻路线潜入,以支援队友。

选好最佳点位后,魈将自己的想法告知「歌」与「海」,他们略加思考,同意了魈的方案。

“这个点难度很高,以你的身材尚且勉强,注意安全,如果……及时撤退。”「海」贴心地提醒。

魈沉默着点了点头,打开通讯器通报计划。

“注意,「风」将从坐标(75.24,56.22)进入支援。”

陆陆续续传来几个小组低声的“收到”。

通报自己的行动之后,魈整理好装备,迅速靠近预定点位。

潜入的过程十分顺利。潜伏是魈最好的科目,按当时训练他的前辈的说法, 魈天生是干潜伏特战的好苗子,无论是天赋还是实战技巧都是数一数二的,或许正是如此这次任务才会让他参与其中。

据初步情报,这里是外星势力进行生物实验的秘密场所,由于信号干扰的存在,一直以来都未被发现,直到他们将实验对象从野生动物变成人类。

部分婴幼儿的失踪立刻使人类意识到危险的到来,为了做出应对,一直以来只有遇到重大困难才会存在的暂编九十九军番号被重新启用,暂编九十九军重启并成立多个调查组,几经周折终于查到了这处生物实验室。

而特别行动小组的任务就是救出实验室中的婴幼儿,封存实验资料并销毁实验室。

不愧是全军单兵特战最强的几位战士,五组队友依照作战计划从各个方向潜入的行动也十分顺利,A组率先发现了任务目标:“A组报告,发现失踪婴幼儿,数目一致。”

“支援组收到。E组注意,你们距离A组最近,留意周边环境。”

“收到,”回应的是青年温柔的声音,“E组预计5分钟内赶到。”

“C组一切顺利,如无意外预计可由此路线撤退。”轻快的女子嗓音。

A组的另一个成员终于发话:“A组收到,C组路线为撤离A计划,D组路线如无特殊,作为撤离B计划。B组开路,CD两组护送,AE断后,「风」视情况机动作战。是否有疑问?”

这个声音!

魈略微一顿,不会听错的,就是他,是注定遇见的那个人,钟离。A组……是「岩」,还是……「石」呢?

“B组没有疑问。”回应A组的是另一个低沉的男音,“注意安全,「岩」。”

“收到。”钟离在通讯另一头回应。

B组的点明让魈这下终于确定「岩」就是钟离。一想到队友「岩」就是钟离,魈就觉得无比安心。

钟离总是十分可靠,无论在哪一个世界。

想到自己即将与钟离见面,魈有些前所未有的雀跃,觉得自己的回家之路就在前方。

不过魈并没有怠慢眼前的工作,随着CDE三组的回应之后,魈也回复了自己这边的情况:“「风」一切顺利,发现有敌方人员前往D组方向,请注意。”

队友们在通讯中一一回复。

撤离计划起初进行得无比顺利,然而最终还是没能悄无声息。他们被发现了。

发现实验对象不见了的外星势力立刻进入了警戒状态,于是特别行动小组不得不与敌人正面交锋。

“目前我们已经十分接近出口,对方使用了alpha诱导剂,「石」、「云」、「月」、「雷」、「卷」,计划即刻改变,你们五个加速处理,到队伍最前速战速决。”通讯器中传来钟离沉稳的调度。

魈看过成员资料,被点到名的五个,他们的第二性别都是alpha,其余成员全部为beta。由于alpha身体素质的极值最高,特别行动小组的任务又难度系数最高,alpha的含量高些也是正常的。

五人迅速应声。

“「火」、「水」、「尘」、「心」到队伍中间护送,我殿后。资料已取得,「风」,视情况自行行动。”

众人迅速按照作战方案调整,魈一直处在队伍之外游走,处理落单或有所计划的敌人,动作利落战绩不凡,中间看情况占优,就迅速追上队伍帮着处理了几个,然后又回到目标中心启动了摧毁计划,随即顺着来时路迅速反向潜入,行动间行云流水,正像那一缕不羁的风。

任务圆满完成,魈按照计划撤出,来到接应点,人质目标已被顺利救出转移,支援点的「歌」「海」也已撤退,此刻他的队友都在预定坐标等待。

魈终于见到了自己的所有队友。

怪不得有莫名的熟悉感,合着真是认识的人,就在上个世界他就见过其中几个。

「石」,上个世界安全区领导三人组的若陀。

对了,上个世界他走得早,忘了打听他们三个是不是成立了一个支部。

不过不重要,反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云」,上个世界和他一起去取资料的闲云。

「尘」,安全区F3之归终。如果是在二十一世纪的军队里,大概会是个政委。

都是老熟人了,这些人或许也和钟离一样有什么特殊之处。

新队友的加入让大家都有些兴奋,毕竟这种事情少有,魈和他们一一行过军礼,就算是正式加入了这个团队。

“我是钟离,代号「岩」,原隶属暂编九十九军「璃」字秘密小组,现特别行动小组的组长,欢迎你的加入。”

「璃」字秘密小组,啊,原来是这样。这个小组是特战队员的训练基地,这里出身的特战队员都从事各种保密特战任务,具体成员资料不详,即使是魈这个级别的军人也只知道这个小组的存在,怪不得之前没有听说过钟离的任何消息。

他看到钟离向他伸出手来。

啊,握手。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只要握住这只手他就会穿越。

再见了,这个世界的钟离,很高兴认识你。

魈伸出自己的右手:“我是魈,代号「风」,原第一集团军军长、少将,现小组成员,前来报到,组长。”

我要穿越了!他有些莫名的兴奋,下一个世界会是我的家吗?

五、四、三、二、一,呃……一点一、一点二、一点三……

怎么回事?

魈感觉有一只乌鸦从头顶飞过留下一串点。

怎么还没有触发穿越?快触发!再握就尴尬了!

可是预想的穿越最终还是没有到来。

魈只好放开了手,CPU飞速运转。

为什么这次身体接触没有穿越?

难道……

他看了看两人戴着作战手套的手。

该不会必须皮肤发生接触吧!

这是什么小h文设定吗?

魈觉得心里有一万头羊驼跑过,只觉得自己今天一定是江南人,因为他现在觉得自己的母语是吴语。

见他有些愣住,对方有些疑惑地发出一个鼻音:“嗯?”

认命地摘下手套,魈做了一个违背祖宗(划掉)大胆的决定。

他迅速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又凑上前去,够上了钟离的额头,满意地感受到熟悉的眩晕感包裹灵魂。

这么好的机会,此时不溜更待何时?

算了我先溜了,解释什么的就交给这个世界的魈本人吧!

虽然把烂摊子留给这个世界的魈实在不太道德,但……

台阶已经准备好了,加油,魈,你可以的!

……

魈从床上坐起,第一时间环视四周。这次依然不是他的故乡。

虽然有些失落,但好在这下彻底确定了穿越的契机。

问:让一只魈魈穿越统共分几步?

答:两步。

第一步,找到钟离。

第二步,和钟离发生没有阻隔的身体接触。

虽然不能完全确定穿越的落点,但只要一直穿越下去,总有一天他会回到自己的来处。

想到这,魈觉得自己又有了动力。

那么现在该开始惯例的记忆梳理了。

这个世界的魈是璃月的一名弟子,嗯,这是个修仙世界。

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魈的记忆里有钟离。

坏消息是钟离是魈的师父。

魈是璃月镇山老祖钟离的首席大弟子,而钟离……他在闭关。

先不说他什么时候出关,和师父之间靠得太近总觉得不太对劲。

根据魈在这个世界身体原主人的记忆,从婴儿时期魈就被钟离捡了回来,可以说魈是钟离抚养长大的孩子,对他而言钟离是如师如父的存在,从有记忆起来人生的大部分都有钟离留下的烙印,无论是为人处世还是课业修行,到处都是钟离的影子。

魈如今十五岁,是个天资卓绝的修士,在一众新星之中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强者,因此钟离十分放心地闭关修行,放他自由历练。

钟离是此方世界最为强大的修士之一,承担着维护这方世界的重要职责,因此经常处于闭关状态,据他所说在捡到魈以前他已经闭关长达百年之久,是有感于天意才从闭关状态中退出,在人间界捡回了魈。

运气好的话钟离也可能即刻出关,但要是运气差,魈也可能在这个世界蹉跎百年,要是果真如此……

不能再想了。不管钟离什么时候出关,魈的课业修习不能因为他荒废。

收起忧虑,魈按照原主人的记忆将自己整理妥当,开始修炼。

一个人在山中修行也是一件好事,至少这个世界里魈认识的人不会出现,看出些什么破绽。

舞了一套剑招,正收势,却看见一个神仙样的人从空中稳稳落下,收起佩剑向他走来。

看清人影,魈无比震惊。

这好像是这个世界的钟离啊!

怎么回事?

他怎么过来了?!

看他一副慌忙的样子,钟离轻笑着开口:“无须担心,我并不会对你不利,他乡的魈。”

魈心底一颤。

该说不愧是修仙世界吗,一眼就看出他是异界的灵魂。

“此次我出关,就是为你而来。”

仙人似的如玉美貌,仙人似的圣洁气质,这个世界的钟离真是让人一见难忘,怕是怀春少女一见这样神仙样的人物就遗落了芳心。

眼前的人是钟离,可以信任。

无论哪个世界的他,都从未伤害过魈。

这是出于他对「钟离」这一个体的信任,却并不是此刻他如此笃定的全部原因。

仙侠小说里这类能通天道看到众生因果的大能还是很多的,所以钟离知道他的底细也很正常。

钟离既然是能沟通天道的存在,知晓他是异界的灵魂,在清楚他的底细的同时,假如有意伤害他没有必要出现在他的面前说出这番话,直接动手抹杀即可,而且绝对办得到,魈甚至不会察觉出一丝异样灵魂就会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彻底消散。

魈如此自我安慰,提起的心也落下了一半。

见魈的神色恢复平静,钟离继续解释道:“我知道你不是这个世界的魈。我久居于此长年清修,得以窥见几分天道,故而既知你来处也知归处。你有什么疑问,皆可向我提出。”

原来如此,特地来找自己竟然是这样的原由。即使是异世来客,也会温柔以待,这个世界的钟离,果然如记忆里一样温暖。

他是此世的守护者,却也不吝啬对外来的游子施以援手。

不知怎么,魈的心底有一个声音如此笃定:钟离,就是这样的人啊。

魈忽然觉得十分心安。

不论是对哪个世界的钟离,魈总是信任的。

“您知道我的来处和去处,是否能告诉我,我能否回家?”魈满含希冀地问。

钟离沉默片刻,眼神迷离地看向虚空,仿佛是透过这具肉身看到本真的灵魂:“你会回到故土,但那并非你现在所期望的家乡。那个你所认为的起点,并不是一切的开始。”

魈的眼眸暗淡了一瞬。

不能回家吗?

他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难道我至今所有的一切都是虚假吗?

那里不是我的家吗?

我是谁,我又会去往何方?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呢?为什么呢?

钟离向他走近,略微垂下眼睑以盛满温柔的眼望向他的眼底:“不必担忧。你曾为一隅浮世护法千年,千年霜雪未曾压垮你的脊梁,千年磨难未曾磨灭你的璃心,你是坚韧的战士,你比自己所想象的更加坚强。”

“尽管如今的你或有迷茫,但当一切尘埃落定,你会找到属于自己的答案。安心接纳这一切疑问吧,它们终有回音。重要的事不是前路,而是自己的心。”

如同神仙的男子向他如此诉说,魈忽而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定。

“众生皆我所爱,你虽不是此间生灵,但我仍想为你祝福。”钟离以和缓的语气诉说着,“愿你此后的旅途一切顺利。”

在如仙如神的人的祝福下,游离在诸多世界的幽魂此刻只觉得无比坦然,魈终于不再执着追问,他向这惊艳众生的男子露出微笑。

“那么,走向那个人吧,只要你觉得值得,这一路的颠沛流离就有意义。再见,彼世的魈。”

话音落下,如仙的人略微欠身在他额间落下一吻,像是来自神明的祝福。

魈轻轻合上双眼,不再抗拒熟悉的黑暗。

“愿凡所爱者悉得圆满。”

……

睁开眼,又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上个世界的消息给了魈极大冲击。

三段对话,让一只魈猫猫宕机。

魈.exe 未响应。

刚才在上个世界与那个钟离对话的时候光顾着为那“神爱世人”的情怀感动了,没有来得及细想他的话,现在回过味来,魈觉得上个世界的钟离非常有做谜语人的潜质,好像透露了关于他的许多情报又好像没有透露。

简称,如说。

有句话说得好啊,当你看见一棵树长出来的时候,其实它半截身子都入了土。钟离的话也是这样,当你听他说了些什么的时候,其实至少还有一半的话没说出来。

他们谜语人是这样的。

不管谜语,先分析一波再说。

其实获知自己并不属于二十一世纪也不会再穿越回去还是让魈十分震惊的,毕竟在他二十年多年的现代生活里他从未感觉自己有多么不合群,除了自己不太喜欢社交有些抗拒与别人身体接触以外就没什么不太合群的地方了。

等等,抗拒身体接触……刚刚那个世界的钟离亲了他的额头!

这似乎有点不太对吧,即使是作为父亲也不会亲吻自己已经长成少年的孩子的额头的,一般只有母亲才会这么做,钟离的行为似乎有点不太符合传统定义的男性长辈,这点姑且不论,还有一件重要的事,他明明抗拒别人的身体接触的啊,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在接触「钟离」时不那么排斥甚至完全没有不适感的?

难道潜意识里他对「钟离」的信任已经到这种程度了吗?如此信任一个人,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还有他后面的说的话……似乎是告诫?

告诫什么呢?

无需在意眼前的疑问,用心体会?是这个意思吗?还是说……坚守本心?

而且那个钟离还最后提到“走向那个人”……“那个人”是哪个人?是原本世界的钟离吗?还是……?

识的最后,那个钟离在吻了他的额头之后还说了一句“所爱圆满”的祝福……这句话又有什么隐藏的含义?“所爱”……又指的是什么呢?

魈的一些疑问得到了解答,但此刻的他心中产生了更多的疑问。

魈·十万个为什么版,短暂上线。

他忽而想起那个钟离的忠告:“安心接纳这一切疑问吧,它们终有回音。重要的事不是前路,而是自己的心。”

是啊,连自己“或有迷茫”都已经算到,那个钟离的确是位大能,他既然如此开解,那就暂且放下这些纠结前行吧。

不过……魈仔细品味着上个世界钟离所说的信息,护法这个词怎么这么耳熟?这不是《某神》里的魈吗?护法夜叉、降魔大圣?

会是这样吗?

我,会是那位护法夜叉吗?

还是说,在我的世界里,我如那位少年仙人一般被称作“护法”,承担千年职责?

魈在所知的信息里不断猜想,试图找出每一个可能,但他非常明白,一切的可能只有到了旅途的终点才会得到印证。

这一切问题,我都会在未来的旅途一一理清,魈如此下定决心。

差不多该将这一切想法收好,整理这个世界的魈的记忆了。

这个世界的魈是个小道士,能够看到常人不能看到的事物,简而言之就是“阴阳眼”。

因为这个阴阳眼能力的存在,原本是孤儿的他被恩师一眼相中,传承了他的衣钵,继承了这座道观。

让我看看关于钟离的信息……

这个世界的钟离,死了?

魈瞳孔地震。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如果是这样,他又该如何继续前行!

魈强迫自己冷静,继续回想关于钟离的记忆。

更多关于钟离的记忆浮出水面。原来钟离是个离开了自己身体的鬼仙,现在暂住在自己贴身佩戴在胸口的护身玉里,正在尝试找回自己的身体。

哦,这就不奇怪了。

说起来魈和钟离认识还有段故事。

某次追查厉鬼作恶,魈直面那鬼,有些招架不住,还是钟离出手相助,这才降服了恶鬼。要知道,魈本身是新一代出了名的翘楚,很少有鬼的实力在他之上,那次也是实属偶然,毕竟能让魈感到吃力的鬼终究是少数,还遇到了个肯出手帮忙的鬼仙,更别说这鬼仙还有千年修为,实在难得。

不过钟离也并不是平白出手的,他见小道士挂着的护身玉是个好物件,暂住其中可以温养神魂,更何况是做好事降服恶鬼,也算是能积攒功德,千年前他为了那件事暂时抛去躯体成为鬼仙以前就是一个出了名的道士,帮他捉鬼再教他些道门秘法,也算是提携后辈了。

就这样,这位来自千年前的鬼仙在魈的护身玉里安了家,指导了他不少东西,小道士的实力一日千里,现在已经与不少前辈相比都毫不逊色了。

奇怪的是,钟离似乎并不着急找到自己的身体。

能通天地的鬼仙对小道士的困惑这样回答:“还需要一些机缘,等那机缘到了,一切自然水到渠成。”

我的到来会是这个机缘吗?

如果是的话,会发生什么呢?他会不会主动来见我?如果不是的话,我会有找到回归之路的一天吗?

正想着,熟悉的沉稳男音响起:“会的。”

他明明没说出来啊!

这家伙是有读心术吗!

魈觉得自己穿越以来的惊吓有点多。

“钟、钟离?”

他什么场面没见过?

虽然他在原主人的记忆里见过灵魂状态的钟离,但这场面还真没见过。记忆里钟离他从来没有向小道士表现出自己拥有读心的能力。

“是我。抱歉吓到你了。”男子说着,化作一缕烟雾从护身玉中探出半个身子,与魈平视:“原本我并不会使用这个能力,只是你的到来让我感到异样,我掐指一算发现果然是你来了。让你感到惊吓并非我的本意。”

魈用力让自己悬着的心平稳着陆。千万不要再来这种事情了,他的小心脏实在遭不住啊。

他向鬼仙发出疑问:“您既然知道……您是在刻意等着我的吗?那您是否也知道自己的身体在何处?”

“不错,你就是那个机缘。我的确知道自己的身体在何处。按照我的测算,你到来的时间点很好,因此我会等你的到来再取回自己的身体。在此之后与你发生亲密接触,这些就是我应当帮助你完成的内容。”钟离微笑着回答魈。

魈的眉头微微皱起,他对钟离的回应仍然有疑虑:“我到来的时间很好?您之所以即使知道身体在何处也不取回,难道是因为您的身体有什么特殊作用?而且……”

钟离有些欣慰地点点头,为魈的敏锐和聪慧感到欣喜:“的确。我的身体是用来镇压封印的镇物,取回它就意味着要直面强大的魔物。不过……千年前我并不能完全降服他,未尝不是因为身边没有一个优秀的帮手。在你来之前我已经将魈培养为合适的帮手人选。不必担心,你只需要继续你的旅程,我们会将后续的事情完成。”

“可是……”魈的眉头皱的更紧了,“我怎么能带来麻烦然后一走了之,撇下这个世界的你们来解决问题?明明我是麻烦的源头……”

鬼仙伸出手摸了摸魈的鬓发,唇边绽放出一个柔和的微笑:“你果然是个温柔的孩子。虽然我知道用孩子来称呼你并不合适,但我仍然想这么对你说。别担心,孩子,你所走过的路还有将来的旅途我都能窥见一二。你在上个世界见过那里的「我」,就应当对如今的「我」也有概念。”

这就是鬼仙的实力吗?

也是,能通天地阴阳的存在,又怎么会做没有把握的事呢?

魈终于放下担忧,同意了鬼仙提出的内容。

于是他们并肩前往封印所在之处。

在路上,鬼仙对他说道:“尽管有些事我不能告知,一些疑问我也无法解答,但我能告诉你,你很快就会结束这场旅程了。希望你喜欢旅途的风景,以及……目的地。”

“谢谢。”魈只能如此回应。

这段同行结束得很快,小道士并不知晓自己生活的地方离一个无比重要且危险的封印如此之近。

近乎透明的灵魂从护身玉中缓缓飞出,向着封印中心压阵的镇物而去。

那是钟离的身体,俊美而修长的身躯。

形貌昳丽胜过城北徐公的男子睁开双眸,一身道袍千年不变,黑棕的长发仍有几撮带了整齐新鲜的断口,冠带滑落,仿佛刚经历完一场战斗。

柔顺如锦缎的长发披散在肩头身后,不知是否是因为沾染千年因果或是功德而发尾被染上了流金,琥珀色的瞳眸似乎也染了璀璨的金,衬得这本就气质脱俗的男子越发如玉如仙。

他起身,向他走来。

他垂下温柔的眉眼,白皙的手抚上了魈的面庞,身后是一只漆黑的爪从虚无伸出地面,挠开一片裂痕。

魈闭上眼。

“再见,钟离。”他近乎呢喃着吐出四个字来,向男人告别。

……

果然,又是一个新世界。

上一个世界的穿越之旅匆促地结束了,回想起与钟离相处的细节,魈还有些恍惚。

特别是最后钟离垂下眉眼,美人仿若慈怜的神情,在他眼中留下鲜活的画面。在遇到钟离以前,从未有人让他如此惊艳,惊艳到足以忽略性别身份只看眼前。

而且……这个世界的钟离也与他进行了亲密的身体接触,甚至相较于更前一个世界,这一次与钟离的接触竟然不同于那时的平静,而是使他感觉到发自心底的安心。

魈无法否认,随着穿越之旅的推进,自己对钟离产生了信任和依赖,并且从心底认同这份情感,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发浓烈、越发清晰。

潜意识告诉他,钟离是能令世间万物失色的惊艳之人,足以让所有见过他的人灵魂震颤,只需看他一眼就永不会遗忘。

透过他的身躯直视他的灵魂,无论是哪个世界,都是那么清澈美好。穷尽一切人类对美的表达都无法形容钟离灵魂的美丽,不分性别、不谈身份、不论外表的高洁。

唯有傲岸的梅、皎洁的月、清雅的雪……自然万物中的最美才能与这样的灵魂相衬。

这样的人是罕见的。如同寄居凡俗的神明,和光同尘的美玉。他爱着也注视着这世间的一切,即使是污浊的秽物也能得到悲怜。

在与钟离的接触过程中,魈也隐隐意识到钟离本身的独特之处。穿越的旅程越往后拉,他所遇见的钟离就越有非人之感。

这是一种神性,就像一位若即若离的神明,留给他人一个似转身离去又似转身归来的背影。

就像那位他曾在一个世界里见过的《某神》里的岩王帝君。

就像……璃月的「岩与契约」。

强烈的既视感让他不得不想……

原初的他,原初的他们,真的是那两个人吗?

「璃月」,是真实存在的吗?

如果说前几个世界只是有所怀疑,现在的魈期待旅途终点揭开的真相会是如此。

如果是那位神明……如果我是那位少年仙人……

那么他将是我的追随。即使献上全身心的爱,我也心甘情愿。

带着这样的期待,魈开始梳理这个世界身体原主人的记忆。

魈是一个普通又不普通的初中生。

哦,这次是初中生。越活越回去了。

说他普通是因为他真的普通。

说他不普通也是因为他真的不普通。(划掉)

好吧,说他不普通是因为他拥有科学解释之外的力量,通俗来说就是他会魔法。不过他并不能很好地控制力量。

更应景的事是他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俗话说得好,后排靠窗,王的故乡,要放在动漫里魈这就是妥妥的主角配置。

要是有什么魔法卡牌之类的设定就是木之本樱性转版了,魈对所谓魔法的能力如此评价。

哦,没有这些设定。魈有些遗憾。

要是真的类似小樱的设定的话,钟离会是谁呢……?

等等,这个世界我依然不认识钟离……?

寒心,真正的寒心不是大吵大闹……停,还是想想要怎么找到钟离的下落先吧。

我记得小樱的世界里是有预知梦的设定存在的,这个世界里会不会也有?再看看魈的记忆里有没有相关内容吧。

好家伙,还真有。

那我今晚给自己下点暗示,常言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想着钟离睡应该就能在梦里看见他了。

正想得出神,左手臂受了一记肘击,魈转头看向左边的同桌,对方疯狂地向他使眼色。

不等他接着反应,一个粉笔头就精准砸到了他的头顶。

“出去站着。”

对不起,我不该在课上想穿越的事。魈在心里默默向身体原主人和数学老师道了个歉,乖乖起身在全班人的目送中出了教室。

一天结束得很快。魈上完了八节课,并没有费很多功夫就写完了作业,于是早早上床,开始想有关钟离的一切。

不知不觉魈就进入了梦乡。

起初是些模糊的云雾笼罩的黄叶。

银杏……?

银杏叶随风飘落,一个模糊的穿着长衫的背影坐在石桌旁。那人影的长发自然垂落,发尾泛着柔和的金色光泽。

魈想要接近那人影,却无论如何也不能前进半寸。

似乎是有一声叹息,人影消失在无边的云雾之中。

魈从梦中醒来。

刚刚那是……

枕边似乎有什么东西。魈将它拿起,放在视线之内。

是一张纸条,上面的字迹行云流水。是一个地址。

第二天放学,魈按照纸条的提示寻找那个地址,终于在一处偏僻的老街找到了一家没有招牌的店。

他尝试着走近,正想敲门,门却自己打开,似乎主人知晓他的到来,于是向他敞开大门,邀请他进入其中。

魈犹豫片刻,终于坚定地走进这家店。

这家店的内部装潢十分古典,厅堂里并没有人。

“你来了,魈。”一个如珠似玉的好听女声响起,魈将视线转向声音的来源。

那里原来有人吗?

女子柳眉如画,眉心一点红色花钿,长发用一根古朴的金簪绾起,灿金的发尾,典雅的旗袍,气质是说不出的端庄雅致,仿佛从仕女画中走出的画中人。即使是梦中见到的模糊背影就已足够惊艳,今日眼前的女子更是让人……一见忘忧。

钟离……?

这个世界里的钟离是个大姐姐诶,真好看。

见魈愣在原地,钟离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不是你在找我么?怎么真见了我倒愣住了。”

“我……”

“过来。”美人勾唇一笑,轻轻吐出两个字来。

魈依言上前。

“我知道你为何找我。虽然你知道我的名字,但还是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名钟离,是这间‘无忧居’的主人。你可以认为我是一个能够实现任何愿望的魔女,只要向我支付与愿望等同的代价,我就会与你定下契约,为你实现愿望。”

实现愿望的魔女?

原谅他走神,他只是想起了一位名为壹原侑子的故人。

魈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转不过来。

如果我的人设是小樱,为什么钟离的人设是侑子?

小樱和侑子唯一的联系就是库洛·缺德(划掉)库洛·里德了吧。

难道我不是小樱,本质上是四月一?

不管了,反正无论是魔卡还是holic,都是Clamp的作品,不算太违和。

衷心希望这个世界没有库洛·里德这样的人。

定了定神,魈说出了自己的需求:“既然您知道我为何而来,也引导我来到此处,我应当不需要向您赘述我的愿望了。我想问您,实现我的愿望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魔女向他投来一个复杂的眼神,如同悲悯,如同哀戚:“不,你并不需向我支付代价。已经有人为这趟旅途支付了代价,不仅仅是这个世界……你并不需要我这方面的帮助。”

这是一段信息量爆炸的话。

“有人”……

这个人会是谁?又付出了什么呢?

魈心头一跳,没来由地,不知名的酸涩占满了心房。

看他失神,魔女拍了拍他的肩:“一切答案就在下一个世界,那里即是原初之地。勇敢地面对吧,如果是你,如果是你们,一定可以战胜困难,创造奇迹。”

仿佛温暖的春风,简单的话语抚平了他的不安。

是魔女的言灵吗?会实现的吧,她所相信的事。

如果这是她相信的,我愿意尝试。

因为她是钟离。

因为我是魈。

“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面对真相、迎接挑战了吗?

准备好与那个人重逢了吗?在一切的开始与一切的尽头。

我准备好了。

魈轻轻点头。

“请允许我亲吻你的额发。”

魔女用包裹着丝绒手套的纤长手指撩开了他额间的碎发。

魈闭上眼。

“谢谢你,钟离。”

魔女柔软的唇瓣落在他的额头,像羽毛,又像风。

……

魈的意识沉入了一片黑暗。

黏腻的暗红,散发着腥臭的气息。

是血。

沾满淤泥被啃食殆尽的白骨。

凶兽的咆哮嘶吼。

令人眩晕的腥咸与暗红,无尽的杀戮。似乎连天空都被染成令人作呕的暗色。

少年低垂着头,跪在主人脚边。

“去。”主人发出命令。

少年沉默着起身,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离开。

点点纯白试图抹去满地的暗红,啊,下雪了。

少年伸出肮脏的趾爪,盛下几朵散落的白花,颤抖着唇抵上手心的微凉,酸涩的胃空空荡荡,此刻却叫嚣着存在。

什么时候能够结束呢……我的生命,我的罪孽。

该出发了。为了不能违背的主人。

折翼的鹰犬,残败的仆从,最后的价值只是送死。

主人要他迎战东边神主的军队,他照做了。

他自神座前退下,加入战局,可即使他是坐下大魔,也早已耗干了精魂,与那位诸武精通常胜不败的神明对上不会有哪怕半分的胜算。

璀璨的金岩将鸟儿捆缚,不得动弹。

或许就要死了吧。真好。死在那位神明手中是这百年来最幸福的一件事。

可是——

岩的神明浮在空中,双手流动着黄金,棕金的修长指尖扣上翠绿的弓,拉了满弦,松开手指,金色的岩箭破空,在少年眼中划出一道流星似的轨迹。

一声凄厉的惨叫,来自他的主人。

他看到主人心口箭尾震动,身形溃败美梦四散。

岩锁化作金光消散,神明缓缓落下,停在他身前,向他伸出手。

“夺去一人性命,当以一人之命偿还,你一人之命,如何偿还累累血债?死亡很简单,难的是背负。”

“如你想将一切的因果偿还,便与我签订契约,你将成为璃月的护法夜叉,从此以后只为护法而杀生,但代价是你将承担魔神遗恨侵扰而不得解脱。”

“这是一条困难的路,但若是走上这条路,你将背负职责,赎尽罪孽。”

神明的双眸满含悲怜,象征公平契约的岩元素徽记闪烁着璀璨的微光。

少年望向高洁的神明,晦暗的金瞳从此有了色彩。

神明询问他的名,少年唯有沉默。

于是,神明为他赐名。

“在异邦的传奇故事中,「魈」之一字代表着遭遇苦难、饱受淬炼的鬼怪。你也经历诸多,以后就用这个名字吧。”

少年接下这份公平的契约。

从此,人世千年。

千年岁月悄然流逝,岩神陨落,璃月归于人治。

随后又是七神剑指天穹的大战,神明为璃月殚精竭虑直至天幕的秩序终被改写,异世的旅者携至亲归去,奔忙的神明终于在一切结束之后彻底退下神位。

化身为钟离的旧神亲自采来一捧绝云间沾满晨露的清心,将上好的石珀翠玉打磨成佩,缀上岩龙护心的鳞。

他说:“某倾慕上仙已久,今日斗胆追求,上仙可愿垂怜?”

少年仙人没有立刻回答,他走近,环住了男人的腰。

他用千年前神明曾教授的经典回应:“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于是旧神吻上了他的唇。

他照璃月古礼,祭告天地与英魂,为少年仙人备下礼聘。

他们交换公平的婚姻契,一同祭扫英魂庙宇,为他们斟满美酒。

然后在一个舒朗的月夜,他们登上庆云之顶,交换了满杯属于伴侣的合卺酒。

神明与他月下盟誓,结成爱侣。

他们曾并肩作战,他们曾携手同游。

魈在护法夜叉千年的记忆洪流中浮浮沉沉,终于想起了一切的起源。

业障是困扰夜叉的最大祸患。

在秩序重立以后,业障也有了根除的办法,然而千年来的护法之契,令夜叉一族凋零殆尽,只剩魈一人,因而业障转而由魈一人承担。

连理镇心散也不过是舒缓一二。

千年杀伐,无边业障,想要彻底清除,谈何容易?

即使是摩拉克斯也废了一番功夫也才找到根除之法。

风险极大,但唯有此法。

在魈的请求下,钟离终于同意尝试。

他们做足了准备,但消除业障的努力差点失败了,而钟离的神力也散了大半。魈的灵魂因此不受控制地飘向了二十一世纪,作为一个普通人降生。

他所走过的路,就是钟离为了寻找他所走过的路。

逆着钟离的神力曾留下的痕迹,他顺利地回到了提瓦特大陆。

所以……

我到底是谁?

我是谁?

我是谁?

我是魈,我是魈,我是……魈!

我是璃月的护法夜叉降魔大圣,我是钟离的伴侣,我是魈!

这里是我灵魂的起源,是我的故土,这里是璃月,是我们的家。

二十一世纪的魈是魈,提瓦特大陆的魈也是魈,但只有回到璃月,我才能找到归处。

是啊,我是魈。

幸福与痛苦的回忆不断交错,交织着裹挟魈的灵魂,阴暗的蛆虫试图毁灭他的意识,撕扯着,攀咬着,让他头疼欲裂。

魈听到渺远的声响,集合了男女老少,种种声线糅合一处,在空洞间不断回响:“对,你想起这一切了吗?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看看,你看看,因为你,他现在虚弱成这副模样,哪有当年七神最为古老存在的威仪?你看看,你将他拖累成了什么样!”

是业障。

“你是他的伴侣,却害他成了这样!如果你爱他,为什么纠缠着不放呢?”

“如果你爱他,你就该放手,你的爱对他毫无价值!”

“只有你离开,他才会幸福!”

“离开吧,离开吧,离开吧!你的爱,你的存在,对他来说是伤害!”

“把身体交给我,交给我~我会摆平这一切~”

“只要你交给我,他将再也不受伤害~”

业障的絮语,带着蛊惑。吵吵嚷嚷真让人讨厌。

“你如此费尽心机,就是为了利用我们心中的爱达成目的。如果是当年的我或许会听信你的谗言,但我的灵魂曾经历数十年的异世漂流,这一次,我绝不会败给你。所以,我会直面你。或许提瓦特的魈会有所犹豫,但二十一世纪的魈只会告诉你,‘你以为我会在乎你说的话吗?我在璃月降了千年的魔,我的心早已和手中的和璞鸢一样冰冷了。’这个回答,你可满意?”

“你!”如果业障有实体的话,大概会当场表演一个气炸。

“你已经是强弩之末了不是吗?不然你早就想办法占据我的身体,可即便是你口中破碎的神明所残余的神力也能护着我的躯体不被你侵占。而我,只需一招,便能让你灰飞烟灭!承认吧,你已经没有力量了!”

魈运起仙力,逼迫业障显出形体。

护法夜叉眼神凌厉,望向那团被迫显形的漆黑的雾气,它已然浅薄,如同随风摇曳的烛火,明明灭灭,预示着消亡。

指尖凝出一道精纯的风元素力,洁净的苍翠之色以无可抵挡的气势缠上那团黑雾,绞缠,厮杀,刹那间,原地空无一物。

“不——”

一声混杂着无数人声的凄厉悲鸣。

业障消散了。

魈推开房门,走向另一个房间,那里沉睡着他的伴侣。

他走到床边坐下,注视着阔别已久的挚爱。他的灵魂终于归位,消散的神力也有所恢复,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眼前的人正在沉眠,安静地躺在床上的客卿一如往昔。

因为灵魂的损伤,魈并不确定钟离什么时候会醒过来。

魈满眼温存,轻柔地抚过钟离温柔的眉眼。

分别许久,我有许多话想对你说。

“我会寻到你的灵魂,无论跨越多少世界,无论如何困难……”后面的话语魈未曾听清,因此这就是魈记忆最后的片段,但个中意味早已不言而喻。

他的先生为了找回飘零异世的灵魂消耗诸多精力,神魂几乎消磨殆尽,终于在二十一世纪寻到了他的灵魂,只能引导着他逆着曾走过的路在诸多世界穿梭,唯一能做的只有通过曾走过世界的「钟离」来锚定,因此只有触碰到「钟离」才能发生穿越,一路上残魂沉眠于魈的灵魂之中,期盼最终魈能够带着这一缕虚弱的灵魂回到故土。

他的帝君、先生,他的日月星辰,唯一的爱。

在二十一世纪的生活里,魈曾偶然读过一首英文诗,那被称作《葬礼蓝调》的诗如此写道:“He was my north,my south,my east and west.”

翻译的人为这首《funeral blue》又添上了几分浪漫的色彩:“他曾是我的地北天南,是我的东流西江。”

此刻,这就他心声的写照。但钟离没有死亡,他也不会死亡。

他不仅曾是,现在仍是,未来也是,永远都是。

我的地北天南,我的东流西江。

我回来了。

钟离。

又到了霓裳花盛放的季节,在花香飘满望舒客栈的那日,我会等到你的苏醒吗?

——————

没想到吧,这篇才是我!谁说我一定写古风的!

为了让自己显得很幽默我可是绞尽脑汁啊,有些梗甚至是从我妹妹那里薅来的。

顺便,给大家解析一下线索。

有点啰嗦,如果各位愿意看的话请看吧。

1、这个人无论从什么角度来说都是治愈的幸福

显然,第一,我是甜文写手。

第二嘛,这是个谜题,大家看我的头像,这是东映公司《光之美少女》系列的角色,魔法组的第三位光美,人间体名为花海言叶,变身唱名为“为万物献上祝福,Cure Felice(幸福天使)!”不过幸福天使是翻译,cure这个单词更准确的翻译是“治愈”,因此她的变身名可以翻译为“治愈之幸福”。花海言叶既是光美,也是“世界的母神拉帕帕”,魔法组使用魔法的时候的咒语就是在念诵拉帕帕母神之名(Cure Up Rapapa)。

因为这个谜题要解出来很难,所以是直接锚定我本人的线索,只要有人解出来我就直接掉马,而且答案就在我的主页里挂着,我也多次向读者解释过我的头像。我还说过我的论坛头像和B站头像是另一个光美,坂上步美(Cure Echo),以及B站的背景也是一个光美,月影百合(Cure Moonlight)。

2、双性小鸟我吃吃吃

这是个假线索,我自己的lof简介里写着“正经体面人,纯爱战士”,“正经体面人”,意味着我是一个脸皮极薄的人,很容易感到羞耻,这种内容对我来说都是超过羞耻点的xp了。

而且……这种比较不符合自然情况的设定我个人是吃不了的,如果各位看我的文,可以看到我写生子的话绝对不会是让男体的魈生孩子,如果有就一定是女体,而且绝不可能是双性。

唯一一篇男体有孩子的文是《愿似星与月,夤夜共皎洁》,但为了合理的有孩子我会加入一堆设定,这篇文里面的钟离和魈的八个孩子就是为了守护璃月而存在的,是通过岩神权柄(五行中的土即为“承载和转化”,也兼具“孕育”之意)加上两人血脉创造的血亲,并且这八个孩子为了组成足以庇护璃月的护国大阵是一一对应了八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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