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魈】风之子

当清晨的鲜花沾上露水,当斑斓的蝴蝶振翅,当萤光于星夜明灭,当我沐浴温柔的微风,我一定会想起你,想起你的容颜,纯洁的清风,自然的宠儿,精灵的「风之子」。
                                ——《自然颂歌·风之子》



“伊瑞斯,外面是什么样的呢?”

今日的圣歌与颂诗唱毕,一身纯白的圣子在修女们的簇拥下回到属于自己的小小居所,等待修女们离开,向唯一留下的最为年长的修女如此提问。

神圣的主赐名为“摩拉克斯”的圣子是教廷依据神的指引从东方的国度接回的孩子,如今只有十一岁。伊瑞斯修女长是他唯一信任的人。

“钟离……”伊瑞斯修女费力地发音,对她而言,遥远东方璃月人的语言文字实在是过于晦涩难懂了。但钟离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七年前她作为教廷的随行接引使,亲自前往璃月领回了这个孩子。彼时的钟离孑然一身,除了名字一无所有。于她而言,钟离就像自己的孩子。不是“摩拉克斯”,只是“钟离”。

如今,只有她仍然以这个名字呼唤他。

“晚餐以前,圣子大人没有任何行程。我会为您拒绝一切打扰。”

钟离明白她的苦心。比起属下,伊瑞斯修女长对他而言,更像是填补他未曾谋面“母亲”角色缺失的人。他上前,轻轻环上她的腰。

穿上伊瑞斯找来用以伪装身份的衣服,钟离悄悄从人迹罕至的教廷墓地离开,走向一直向往的丛林。

丛林的一切都是如此新奇,如此可爱。树叶在微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鸟儿快乐地歌唱,繁花芬芳。柔和的光晕洒在林间,落叶铺满小道。

真美啊,超出他的想象。

钟离忽然想起教廷典籍记载的颂歌。

清了清嗓子,他尝试开口。身为圣子,他从不被允许歌唱,即便是神圣的颂歌。

“当清晨的鲜花沾上露水,当斑斓的蝴蝶振翅,当萤光于星夜明灭,当我沐浴温柔的微风,我一定会想起你,想起你的容颜……”

绿叶簌簌地唱和着,清风送来谁人轻缓的和声:“纯洁的清风,自然的宠儿,精灵的「风之子」。”

谁?

钟离环顾四周,并未发现人影。

错觉吗?

不过……时间差不多了,该回去了。

钟离定定地扫视一周,一无所获,转身踏上归途。

从此,伊瑞斯时常掩护钟离外出。他在林中自由地行走,自由地歌唱。

“小精灵——我就当你是小精灵吧。小精灵,明天我不能来,可能最近都不会来了。神明大人的祭典快要到了,我要履行身为圣子的义务。再见,小精灵。一个月后,我再来找你。”

钟离向着静谧的森林挥手告别,却忽然听到熟悉的歌声,甚至比之以往的任何一次都更加清晰:“当清晨的鲜花沾上露水,当斑斓的蝴蝶振翅……”

不是错觉!

原来山中林间和声的精灵并不是他的臆想。

他转身,接续上优美的旋律:“当萤光于星夜明灭,当我沐浴温柔的微风……”

伴随着生疏却默契的配合,神圣的篇章在林间风的伴奏之下响彻,随着歌声渐起,一道圣洁的身影缓缓现出本相。

啊,这大概就是颂歌里的「风之子」吧。钟离于心中如此感慨。

这是怎样美丽的生灵啊。说是自然最为完美的造物,神明的宠儿,也毫不为过。

墨绿的发,灿金的瞳,发尾闪烁着荧绿的光辉,背后一双透明的翅膀,在阳光下折射着虹光。

“……自然的宠儿,精灵的「风之子」。”

随着圣歌的结束,和音的最后一个音符落下,钟离第一次听到精灵的声音:“你好。”

“你好,我是钟离。”钟离微笑。

璃月人?

——的确,他的长相不像是……

精灵垂眸,也做自我介绍:“我是魈。你是……璃月人么?”

“是。”钟离点头,“我是教廷从璃月带回的圣子。”

“教廷……”魈露出复杂的神色,“一群道貌岸然的衣冠禽兽。”

林间的精灵为何会对教廷有这么大的成见?

钟离满腹疑问,正想开口询问,便被一阵清风送出丛林:“回去吧。”

魈的身影已然不见,风中唯有精灵告别的清泠之声。

钟离无奈地回到住处,却见到修女们跪了一地,伊瑞斯更是额间渗血。

这是怎么回事!

钟离瞳孔紧缩,随即注意到教廷的枢机主教正高坐堂中,见他来了,便起身迎上前,嘘寒问暖:“圣子大人,您回来了。这些修女竟敢让您一个人出门,这实在是太不安全了。特别是伊瑞斯,她竟敢鼓动您……”

钟离眉头微皱,打断了主教的话:“主教先生,我不是完好无损么?”

“是的是的,”主教温柔地笑,“您是仁慈的大人,自然不愿意惩罚她们,但……修女们的确失职,有违清规。您看……还是小惩大诫为好,她们自然会念着您的仁慈。”

钟离不语。

“不如这样,伊瑞斯修女长禁足一个月,其余修女反思一周,在此期间由圣殿骑士团贴身护卫,负责您的安全,直至一个月后的大典结束,您看如何?”

年轻的圣子依旧无言。

“我们知道您仁慈,心疼您卑微的姐妹们,但这已经是最轻的刑罚了,希望您能理解我们的苦心。”

钟离叹了口气,只得应下。

于是,接下来的一个月,那群圣殿骑士寸步不离地跟在他的身后,着实令他十分不自在。好在主教最终还是恢复了原来的安排,修女们又回到了钟离的身边。

经此一事,钟离每一次前往外界都愈发谨慎,采取更隐蔽的方式,停留的时间也更短。

再一次见到魈是一个半月以后,钟离终于寻得机会来到林间。

“魈?”他轻声呼唤。无人应答。

于是,他唱起了「风之子」的颂歌,仍然没有回音。

“不管你听不听得见,我都会想告诉你,我并不是有意疏远你。你是我最重视的朋友,也是唯一的朋友,这次失约实在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魈。”

钟离向丛林鞠了一躬,准备离开。

“不打算听听我的回答么?”

小圣子转身,猛然发现自己想见的人。

“当清晨的鲜花沾上露水……”他起头。

“当斑斓的蝴蝶振翅。”魈应和着,清丽的面容上带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我等了这么久都没见到你……还以为你不来了呢。”魈“抱怨”道,带着几分嗔怪的意味。

……

他们重归于好。更确切地说,其实他们本就没有决裂。

此后他总是寻找着机会与魈相见。每次与魈会面,一同欢歌,总是钟离最放松最惬意的时刻。


奥萝拉不见了。

钟离机械地完成祈祷,魂不守舍。

奥萝拉是最为年幼的修女,相貌可爱,性格文静,是圣子身边唯一能够被称为“妹妹”的孩子。

圣歌与颂诗唱罢,钟离屏退旁人,向他最信任的伊瑞斯问道:“伊瑞斯,奥萝拉去哪了?”

伊瑞斯神情悲伤。

“今早,圣殿骑士传来主教大人的命令,要求单独面见奥萝拉。我也是方才得知。”

钟离曾无意间听过某些圣殿骑士提及主教的嬉笑之语。

——现在回想起来,他们的只言片语分明透露着些许隐晦的……

难道说……

所谓的主教是那样的衣冠禽兽!

童男幼女……

奥萝拉!

如果当真如此,他定要以神明的名义,为他带来最严厉的惩戒!

“我去一趟圣殿。”将这句话甩在身后,钟离跑出圣子的住所。

“你现在还——”伊瑞斯试图阻止,却还是没能拦下,只好奋力追逐她的圣子。

“钟离——”伊瑞斯在身后呼唤他的名字,钟离第一次充耳不闻。

他跑得很快,快到年长许多的修女第一次没有追上自己养大的孩子。

钟离一路冲进骑士们守护着的圣殿。

一片雪一般的洁白。

惯常衣冠楚楚的主教此刻不着寸缕,慈祥的面容撕下伪装,露出无比狰狞的本真,丑陋的肉体。

太晚了,幼女满身红痕,白色的浊液从腿间缓缓流出,金色的发丝散乱,干净翠绿的眸中失去神采,脸上是半干的盐迹。

俨然已被当作盛放浊物的漂亮容器使用完毕了。

奥萝拉,纯洁的奥萝拉,有着清澈的双眸的可爱的妹妹,她甚至只有九岁!

主教放开幼女,声音不再慈爱,仿佛淬了毒般阴冷:“谁让你来的,圣、子?”

钟离没有回答,他沉默着上前,脱下属于圣子的满是神圣花纹的纯白的披风,遮住幼女不堪承受的身躯。

他将奥萝拉抱起,交到姗姗赶来的伊瑞斯怀中。

伊瑞斯怜惜地抱紧怀中可怜的孩子,望向钟离的眼中满含担忧。

与主教正面对上……伊瑞斯神色凝重。

“打扰我的要事,你胆子不小。”主教提起裤子,讥讽道。

“要事?呵。”钟离冷笑一声。

主教并不理会年轻圣子言语中隐含的意味:“身为圣子,你自然有点特权。现在退下,回到你该回的位置,我可以既往不咎。”

钟离回以一声嗤笑。

“骑士!”主教高呼。

圣殿骑士们呼啦啦围上前,看着对峙的主教与圣子不知所措。

“不必,这件事与他们无关。”

骑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还是退到一边。

一道灿金的流光汇聚在钟离的掌心。金光散去,一杆长槊出现在他的手心。

贯虹之槊,钟离的本命武器。

“先前我并不了解璃月,只能托人前往璃月,委托璃月最好的炼器师用最好的材料依照璃月制式为你打造出这把武器。”

钟离永远不会忘记,三年前的那一日,伊瑞斯艰难地将这件沉重的礼物抱来郑重地交予他。

“我听说,”她的目光中有向往,“璃月人称锋利的武器有贯虹之力,所以……擅自为它命了名——它是,‘贯虹之槊’,意为,‘气贯长虹’的利刃。你喜欢吗?”

“喜欢!”

喜欢这个礼物,喜欢伊瑞斯,喜欢你,我的“母亲”。

“那么,为了‘守护’,好好使用它吧。”

回忆戛然而止。

——现在,我要以它守护我的母亲,我的姐妹。

“本命武器,真看得起我啊,我们的好、圣、子。”

钟离眼中翻涌着怒火。

紧握着手中武器,钟离将伊瑞斯与奥萝拉护在身后,死死盯着眼前道貌岸然的老男人。

主教嗤笑一声,抬手,便有强劲地力量排山倒海般压来,钟离紧咬牙关,试图抵抗,僵持片刻,忽而手一松,贯虹之槊便飞了出去,稳稳地落在主教手中。

“多管闲事的小崽子。”主教轻蔑一笑,贯虹之槊飞回,直指钟离的胸膛。

贯虹之槊颤抖着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鸷鸟的悲鸣。分明是钟离的本命武器,如今却被主教轻易掌控,攻向它的主人。

危险!

千钧一发之际,年长的修女以难以言喻的速度扑了上来阻挡长槊的攻击,同时一只手按住圣子的头,将他护在身后。

在年长修女的力量下,钟离弯下腰。

锋利的长槊猛地一转角度,没入她的血肉。

“噗……”

修女单薄的身影缓缓滑落在地。

贯虹之槊化作流光消散,新鲜温热的血液从修女的胸口不住涌出,顷刻间濡湿了朴素的黑色修女服,连带着胸前悬挂的十字架也沾染了血色。

“……呃。”伊瑞斯闷哼一声,捂住血流如注的胸口。

钟离双腿一软,跪了下来。

主教狞笑着抬手示意所有人停止行动,欣赏着这出他一手制造的闹剧。

伊瑞斯转过身,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别怕,我在。”

“伊瑞斯……”钟离的声音颤抖着,带上了哭腔,“对不起、对不起……”

“没关系。”伊瑞斯苍白的脸上挂着笑,“不是你的错。”

“我给自己取了一个璃月语的名字,钟离、能不能……叫我一声……‘长虹’?”

“长虹……长虹!”钟离泪如雨下。

伊瑞斯微笑着,温柔地伸出手抚摸她带大的孩子,为他拂去泪水:“嗯。我在。我一直在。”

她艰难地直起身,凑到钟离的耳边,轻声呢喃:“逃吧,别再做摩拉克斯,别再……回来。”

随后趁他还未反应过来,她假装检查孩子的背后从容地将他转过身。

年长的修女声低如自语:“三——”

“二,”

“一。”

轻轻一推,向她朝夕相处的孩子示意。

钟离震惊地回头,却在她温柔而坚定的眼神中溃不成军。

他转身,拽起瘫软的奥萝拉,拉着她狂奔。

他甚至没有分辨方向,只是一直奔跑,奔向从前不敢奢望的外界,奔向罕有人迹的丛林、溪流与山峦。

就连胜券在握的主教也不由一时愣在原地。

回过神来,主教愤怒地拽着伊瑞斯的头发将她拎起,重重地扇了一巴掌,随后像扔一个破娃娃一样将她扔在原地。

眩晕感使她眼前一阵发黑,倒地不起,呼吸声渐渐微弱,最终再无一丝气息。

你应当温柔,如同「风之子」——

一片混乱之中,忽然响起邈远的空灵的清越之音。

“追!”身后传来主教的暴呵。

你应当自由,如同「风之子」——

骑士们如梦初醒。

凌乱的沉重的脚步声,盔甲与武器轻微碰撞间的铮鸣。

你应当幸福,如同「风之子」——

无人得见被他们抛在身后的修女被不知何时出现的苍翠的开满纯白小花的枝条拥抱着,无视坚硬的石板,沉入地底,顺着灵力指引来到千里之外,安眠于丛林。

你应当被爱,如同「风之子」。

精灵的歌声飘渺空灵。

熟悉的、清泠的歌声。

自然的精灵,神的孩子,永远的——

「风之子」。

是《自然颂歌·风之子》。确切地说,是《风之子》不再被人类的圣歌演唱的结尾部分。

以往从未听过的歌声。

伴随着耳畔空灵的歌,他们向前奔跑,暴怒的枢机主教、孔武的圣殿骑士、哭泣的黑衣修女,一切的混乱,嘈杂,全部被抛在身后,再也不能滋扰他。

《风之子》的篇章已经唱遍,精灵的歌声却并没有停止。

让我为你祝福,人之子,愿你永远自由。

不属于《风之子》记载的歌声。

神明的爱子,完美的「风之子」。

抛却沽名钓誉的教廷——

自然的一切风、一切雨、一切阳光、一切鲜花,都是神明的注视。

神圣之主眷顾之人, 冲破枷锁,挣开束缚——

因为你是「风之子」。

神明之子,永远的「风之子」。

丛丛的树木遮掩他们的来路,他们后知后觉地停下脚步。圣洁的精灵出现在他们眼前。

“魈?”

钟离睁大眼睛。

“欢迎来到‘净土’,钟离,还有,奥萝拉。”一道稚嫩如幼女的声音于丛林中响起。

钟离将视线投向声音的来处,只见白发的幼女模样的精灵眼中翠绿的微光缓缓熄灭,显现出非人的白草的瞳孔。

“布耶尔大人。”魈恭敬地向前。

“叫我纳西妲就好。你做的很好,魈。”纳西妲轻轻摇头,又转向钟离,“我的力量已经使他们迷失,不久他们就会发现自己已经被困在丛林之中无法脱身,将一步步走入死亡。”

“布耶尔大人?”钟离低声呢喃,他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啊,抱歉,”纳西妲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还没有向你解释过。正如你是圣子‘摩拉克斯’,我是五百年前神明所选中的圣女,赐名‘布耶尔’。”

神明?

五百年前的圣女?

教廷典籍里有关五百年前的圣女的记载几近佚失,唯有只言片语——“背叛神明之女”、“诸恶之始”、“堕落的须弥之女”。

毫无疑问,有关她的一切是教廷不可碰触的禁忌。

“五百年前,神明的力量尚且充沛,但……正在祂抵御外界侵蚀之时,人类——教廷的内部开始朽坏,腐败、暴虐……种种恶行。但我尚且幼小,无力改变,神明大人也无暇他顾,于是在祂的帮助下,借助祂的力量,以我为起始,‘神之眷族’——精灵,诞生了。我们生活在这里,作为神明庇佑下最后‘净土’,这片丛林的守护者。”

“这位魈,曾经也是神明选定的圣子。你或许听说过,百年前那位‘阿拉图斯’‘璃月之子’。唯有神明所认可之人,才能进入这片净土生活。这是祂所给予的恩惠。”

“我们的职责是,寻找拥有最纯洁心灵之人,庇佑他们。所有进入这片净土的人,最终都将在接受祂的‘赐福之仪’,洗去一切因果尘缘,消去一切苦厄痛楚,迎来新生,转化为祂的眷族——精灵。或者说,「风之子」。”

“我明白了。”钟离点头。

“那么,由魈做你们的引路人,如何?”纳西妲笑着问。

不等钟离回答,魈却先脱口而出:“我——”

“魈。”纳西妲温柔地望向他,满眼认真,“这还是你第一次为人唱接引之歌呢。很好听。你应该是喜欢他的吧。你为钟离唱了歌,理应由你来做他的引路人。”

“我……”魈耷拉着脑袋,欲言又止。

纳西妲近身,伸手摸了摸魈的头顶:“没关系的,魈。”

最终,魈在纳西妲的安抚下应下了这个安排。

“哥、哥哥……”幼女绞紧遮盖满是受人侵犯的累累伤痕的身躯的布料,轻轻拽住钟离的衣角,眼中水光满盈,终于出声。

钟离望向他可怜的毫无血缘关系的妹妹,柔声细语:“我在。奥萝拉有什么想说的吗?没关系,什么都可以说。”

“我……”奥萝拉犹豫着低声啜泣,隔着朦胧的水雾注视着魈。

魈有些不知所措地将视线从纳西妲和钟离身上来回转移,最终振动翅膀上前,目光柔和而坚定地唱起歌:“当清晨的鲜花沾上露水……”

当斑斓的蝴蝶振翅。

空灵而慈爱的歌声。是纳西妲的歌。

当萤光于星夜明灭……

钟离也加入其中。

自然的精灵,神的孩子,永远的——

「风之子」。

《风之子》的篇章又一次唱到结尾,奥萝拉已伴着温暖的微风在藤蔓织就的铺满鲜花的软床中带着泪珠入眠。

忘掉痛苦吧,愿你好梦,奥萝拉。

那夜,在清冷而光辉的繁星与月下,钟离与魈并肩端坐,一同沐浴着林间清风,久久无言。

最终,钟离低声开口:“谢谢你,魈。”

“不,没什么。”魈低声回应。

“我想奥萝拉会喜欢你的。”就像我一样。

精灵并未开口。

困倦的孩子很快陷入沉睡,魈犹豫半晌,终是将他放入怀中。枕在精灵的怀中,应当算是一种来自「风之子」的祝福吧。那么,我会守护你,这是你生而为人的最后一个夜晚,以神的宠儿——「风之子」的名义愿你好梦,钟离。

“魈……「风之子」。”梦中的呢喃,乘着风,漂往远方。

清晨,奥萝拉睁开双眼,看到等待着她的哥哥们,露出一个可爱的笑容:“早安,钟离哥哥,魈哥哥。”

“早安,奥萝拉。”魈有些别扭地揉了揉幼女柔软的发。

钟离与奥萝拉在魈的带领下来到化灵的泉水,将凡俗的肉身抛却,重塑灵体。

透明却于阳光下斑斓的双翼自他们背后破土,如同破茧而成蝶,沐浴着温暖而圣洁的光辉,加入神的净土。

圣子与小修女洗去了从人间沾染的满身的血污尘垢与寒苦,化作纯洁的自然之灵。

他们一一见过净土中生活的孩子们。

兰百梨迦、兰利遮、兰罗摩、兰穆护昆达、兰帝娑、兰拉娜……他们都是纳西妲从须弥带回的孩子。曾被人体实验折磨的孤儿们,一切将他们折磨得苦不堪言的痛苦和缺陷都在化灵的过程中治愈。

迪奥娜、可莉、多莉、早柚、瑶瑶、七七、希格雯……来自不同国家,经历各异的孩子们。

芙卡洛斯——芙宁娜、巴尔——雷电真、巴尔泽布——雷电影、巴巴托斯——温迪,曾被神明选为圣子圣女的孩子们。

还有很多很多孩子。

那天晚上,精灵们伴着篝火欢歌,庆贺着神之眷族迎来新的成员,从此一同生活于丛林之中。


后来,教廷和圣殿再也没有圣子“摩拉克斯”的身影。

林间多了一只名为“钟离”的精灵。

远离肮脏的人心,终日与纯洁的「风之子」们一同欢歌。

他们用神奇的爱的力量带来美丽的鲜花,甘甜的露水,欢快的歌,为孩子们送上祝福和美梦。

「风之子」,「爱之子」,神之净土的守护者。

钟离十分喜欢与魈和他的朋友们一同生活的日子。

我们是神明之子,我们是「风之子」,我们永远自由。

有时,他也会与魈一同出行,他们一同展开透明的翅膀,在林间快活地飞行。

他们在大陆的每一个角落穿行,等待着与下一个纯洁的孩子相遇,接引他们来到神明的净土。

无处不在的清风即是彼之姓名。

听——风中传来不知是哪位精灵清越的净土之歌。


最后的最后,如同所有的童话故事的结局,他们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

伊瑞斯:即“Iris”,希腊神话的彩虹女神,众神的使者,“她被认为是神和人的中介者,负责将人的祈求、幸福、悲哀、怨怒、祝福传递给神;同时,她亦将神的旨意传递给人,被认为是神音的传递者。”

奥萝拉:即“Aurora”,意为“极光”,罗马神话中的曙光和黎明女神。

13 个赞

太神了太太,好喜欢好喜欢:sob::sob::sob:

www喜欢就好,我还是第一次尝试原创童话,能有人喜欢真的很开心 :kissing_hea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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