瀑淋身

宫人执灯守在木门旁,眉眼清丽稚嫩,约莫只有十四五的年纪,未被烛光照亮的一侧鬓发散乱,素净的脸上残余着几道红肿的指痕,静静地候在夜风里。直到门被人轻轻叩响,黄铜圆环落下不徐不疾的三声,她才有了些许活气,依旧敛着视线,小步赶上前,撤去横在门后的锁关,提灯低垂,映亮来人深色的鳞纹袍角。

“有劳。”钟离侧身迈进院内,低声谢道,伸手接过宫人所执的灯盏,不露声色地扫过她狼狈的侧脸。他拇指搭在竹制提杆上,玉石扳指蓄了半轮盈盈月光,与另一只手上尺寸稍窄的凑成一对,行动间流光过隙,多是擅骑射的武将会这般佩戴,可看身段模样又尽是书生气,温润端方,谦和有礼,丝毫不见行伍之人的莽意。

“殿下急召我来,是心情不好?”今夜是既望,圆月明明,回廊间枝影横斜,钟离与年轻的宫人走在其中,如同涉过一片危机四伏的密林,风声呜咽,昏黄的灯火环绕在他们身侧。宫人不敢妄议主子,谨慎地绕了几道弯,细声细气道并非如先生所想,殿下这是太高兴了。

此话又是怎讲。钟离笑了笑,配合地追下去问,似是当真一无所知,能被轻易地唬过去。宫人更恭敬地垂下头:“殿下忧陛下之忧,喜自也是喜陛下之喜。”

三月开春时,皇帝于京郊设宴围猎,邀群臣携妻女家眷同游,亦亲身策马奔行林间,途径一处冰潭,向来温顺的雪白龙驹不知为何突失理智,直直朝已然开始化冻的湖心奔去,将这天下的至尊自背上甩落,生生摔断了腿骨,自此卧床不起。他到底是老了,人长过知天命的年岁,一病便如山倒海倾,无力理政,放由大权旁落,命太子元俶暂代国事,朝堂上多年的制衡旦夕之间便分了高下,涌动着心照不宣的暗流。

然而这暗流盘旋到数九寒冬,蠢蠢欲动大半年,依旧未等到宣泄的出口——皇帝是病了,却还没糊涂,只消未到那最后一刻,便仍能翻掌之间覆灭风雨,是以谁也不敢做太多明目张胆的大动作,不痛不痒地遣调了几个闲职,有如隔靴搔痒。钟离很清楚前情,毋需多的解释,垂着眼听宫人替元俶递话,刻意压低的声音如同清波上的一缕花香,捎来宫墙内的秘闻:“殿下既要操持政务,又时时刻刻挂念陛下的安康,思虑过度,常犯头疼的毛病,今日得空,去请了太医院的院首来帮忙开副调理的方子。等底下人煎药时,殿下与院首大人多说了几句,这才知道陛下约莫一周前得了一方秘宝,切了些边料入药作引,堪有奇效,已能下地行走,还捡了两本前朝旧史打发时间——殿下为臣为子,仁孝纯善,听闻这般的消息,怎能不喜?”

“确实该喜。”钟离沉默许久,露出一个不及眼底的笑,这笑里有审视与洞察,却也没点破,出言附和,“陛下龙体康健,实乃臣民之福。”

他们又向前去了一段,书房烛火通明,亮得几乎要烧起来,金色的河水漫过廊桥,宫人不再向前,无声退去。漆木雕花的高门下,立了个衣衫单薄的青年人,元俶面色冷厉,形单影只,他幼时受过伤,双腿皆留了跛疾,不能久站,却自愿在此迎接钟离,可见对这位门客的尊崇,略一颔首:“先生。”

“早些时候去取了一件东西,耽搁了些。”钟离拱手一揖,有限地弯下腰去,如梅枝压雪。元俶被亲信的近臣引荐钟离时就听说过他连天地都不拜,更别提对人三跪九叩,向来如此,也不强求这些虚礼,回过身,仿若未察地碾过满地狼藉,任由钟离将风关在背后。




元俶畏暗畏黑,所到之处必然点足了灯烛,四面八方的光打在两人脸上身上,似是塑了一层金身。他看着钟离熟练地烹茶煮茗,抚去桌上的水珠,忽而开口:“先生似乎从未变过。三年前我见先生是何样貌,现下便仍是那般,清风霁月,总教我这在岁月里变得面目全非之人有些自惭形秽。”

元俶以我自称,少了许多帝子的威仪,钟离抬手斟茶,眼神变得柔和:“何时来的?”

若有第三人在场,必定会觉得这话问得怪,仿佛钟离才是这间居室的主人,堂堂太子倒是成了那不请自入的客。元俶垂下眼睫,不去瞧钟离的脸,只看他手上动作,在茶水声中回答他:“等您那时候…便是我了。”

钟离轻叹一声。

他这三年明里暗里为元俶筹谋了大大小小百余件事,既做出过卓然超群的政绩,也料理了不少见不得人的私怨,多数人都只当他是一名恪尽职守、为君分忧的谋士,行事极其低调,似乎无欲无求。唯有钟离自己,元俶,与当初在中间帮忙递拜贴到东宫的那位近臣才知道,钟离非旦有所求,还求得相当特别,唯有元俶能给他,为此不惜以江山为注,许诺必将尽心竭力辅佐献策,直至太子登临大统。

——代价是一副魂魄。

寻常人听了这话,多半会觉得钟离是疯了,三魂七魄各司其职,给出去不就与死无异,还谈什么之后的事。但元俶却大笑起来,爽快应允了钟离,说好,起身踱到他身畔,衣袍上团圆祥纹云浪般浮动,神情近乎天真:“可要孤现在就唤他出来见你?你要的魂魄,应当是他那半份吧。”

两个元俶自出生起便知晓对方的存在,也互通彼此的记忆,一个乖戾狠决,一个沉默寡言,后者多数时候被前者压着不见天日,遇上激烈的大悲大喜方能出来透口气。钟离未在称呼上特意区分二人,但态度差别得很明显,对安静一些的元俶总是多几分体贴照顾,哪怕知道他迟早会读到另一面的经历,也极少直接与他讲庙堂之上的云诡波谲。今日是情况特殊,传召钟离前来的那个元俶闭起门来发了一通大火,气虚力竭,有意推现在的元俶出来议事,钟离不得不谈;可等到真要开始说了,看着那双沉静的眼眸,他一时又不知该如何开口。末了钟离站起身,去书房另一头的架子上找了一圈,拿出宫人备在此处的草药包,煮沸后裹上一层厚棉布隔热,温吞地敷到元俶的脚踝上,前前后后拖了将近一刻钟的功夫,终于起了个话头:“他今日的怒气,你有何看法。”

“…操之过急了。”散发着药香的热力丝丝缕缕渗进骨缝,消弭了不少脚踝处隐隐的痛意,元俶伸手摁着米黄色的布袋,思索片刻答道。他真正与皇帝相处的时间太少了,甚至不如这三年与钟离在一起的时间多,对忠臣与孝子的体悟不深,自是不会从这两方面批判什么。钟离隔着茶水的热气看他,叹息搅乱云烟,说是,太急了。

“不过也怪不得他。”钟离又说,“这座皇城里几乎每个人都在等待那件事尘埃落定,他身居此位,很难不在得到结果前投入过多的期盼,而所期盼的愈多,失望时的落差也就愈大。他让你来与我对谈,就是不想再失态一次。”

“我明白的。”元俶说,他们一体两面,虽然性情差异极大,记忆也不包含彼时的心绪,但总有些无言的默契在。他同样很清楚自己该在这时候问什么,抿了口茶,向钟离求解:“先生可知父皇是得了何等珍奇药材,居然有此等效力。”

长廊里的沉默回到了钟离脸上。他看着元俶,又像在透过他看谁的影子,一瞬间眼神里蕴含了太多太多,万水千山的尽头是一场空落落的大雪。

他说你可知帝王养心,养的是谁的心。




本朝的太祖皇帝早年间为旧主南征北战杀生无数,野心勃勃地开拓疆土,自己黄袍加身后立刻换了个人似的,收敛了一身的血性,转而开始吃斋念佛,还读了不少经史子集,寝殿的名称便是化用了儒家养心莫善于寡欲的典,亲自题了匾额挂在门楣上。钟离问元俶帝王养心养的是何人之心,元俶怔愣半晌,无论如何也想不出旁的答案,只好坦诚相告:“恕我愚钝,不知先生所问何意,还请赐教。”

“那便要从很久之前说起了。”踝骨上安置的草药包渐渐失了温度,变得有些湿凉,钟离用指腹贴了贴棉布表层,将其拎到一旁,随后抽出一支元俶常用的安神香,借邻近的烛台点燃。烟气下沉,他的声音也有重量似的落下来,像是疲惫,也像是怀念。

要望回这条长河的尽头,从那个与神同行的时代说起。

相传万余年前,在所有可考据的记载前,这片大地曾属于一个名为璃月的古国,千船继至,万商云来,比现今的都城更为广袤繁盛。璃月人信奉岩神摩拉克斯,亦视祂为值得追随的主君,因祂强大,仁爱,因见证了祂不忍苍生再受战乱之苦,片刻未歇地奔行四方,亲手了结了诸多祸事——元素凝成的巨大长枪贯入海面,镇压水下作乱的邪魔;灿金利箭刺破魇障,带回预示祥瑞的鹏鸟;玄石斩刀劈落坚甲,伏诛山间盘亘的恶螭。神的足迹甚至踏访到了极深的矿洞里。岩龙若陀身形巍峨,然目不能视,磕碰之间便是地崩山摧,摩拉克斯金口玉言,与之签订不容背弃的契约,以血作墨,为其点睛,换得凡人千年不遭地动之灾,直至若陀磨损过重,难以为继,再度被神明封入地心。

岩龙是杀不死的,只要这世上还存在一块砖,一片瓦,一粒沙,他就能从中汲取到力量,重新凝出实体,复生归来。这是神也没有的权柄。是以摩拉克斯殒落后,没有新神降临的璃月终究是抵抗不了龙王压抑千年的滔天怒意,岩龙腾身而起,霎时便教日月倾倒,山川陷落,江河湖海逆涌而上,人命轻贱如尘,甚至来不及向谁祈求便被无尽的浪潮吞没。

言至此处,钟离倏而止住了话音。他说话做事常是不徐不疾的,今日翻起这不知真假的岩港旧历,语调居然还能更缓几分,字斟句酌,直至静默,缥缈的烟气下堆起难言的踟蹰。元俶等不来后头的内容,误以为这就是故事的结局,顺着狭窄的脉络回问钟离:“您的意思是,帝王养心,养的是这岩龙之心?”

“不。”钟离摇头,“除去一双摩拉克斯点制的鎏金明目,若陀龙王浑体天成,肌骨发肤相互维系,即使当真有人能取得岩龙之心,脱离躯干后的几息之间也会化作齑粉,绝无可能留存至今。我所说的那颗心…大小不过一拳见方,虽亦非凡俗之物,但受契约所束,能为人间的帝王所见——是金翅鹏鸟的琉璃心。”

金鹏?元俶一愣,未曾料到钟离铺垫了这许多的岩龙,话锋一转,主角竟是一笔带过的瑞兽。博学的谋士洞若观火,知他不解,温声解释:“我所言无误,的确是金鹏,只是因我不知如何表述,无法将旧事言尽,这才令人心生困惑。”

“先生若是为难,不说也无妨的。”元俶听钟离这样讲,赶忙劝道。钟离笑了笑,摩挲过手上的扳指,碧色染墨,苍山远黛。

“算不得为难。”元俶眼里烛火跃动,钟离与他对视,似是望进一双金眸,“这些事,我该同你讲的。”




到头来元俶还是未能全须全尾地弄明白琉璃心的前因后果。

钟离说金鹏为岩王帝君座下大将,夜叉杀生以护法,说金鹏食龙,此乃混沌初开时既有的法则,二者相生相克,故而万年后仅凭半身法相也可令龙王犹疑一瞬,说金鹏以心,以岩神留予他的部分权能作为筹码,同天理定下新的契约,倒转天地,将古岩龙祖彻底与人界分离。元俶听得一知半解,正待发问时,脑中识海骤然震荡起来,仿佛突遭一记当头棒喝,耳边梵音绵延,刹那间双目俱黑,只能闻到一阵古朴沉郁的松柏之香围上来。他抓着钟离的衣角,趁着最后的清明发问:“为何岩神会留予那位金鹏大将神的权能?神也有私心私情吗?”

“有心无心,有情无情,神与凡人都只在一念之间罢了,何必辨个分明。”钟离轻轻扶住元俶的肩,“睡吧,余下的事,我自会向他说明。”

从不逾矩的门臣破格在太子的寝宫守了整整一夜,只无言地坐在床尾,未曾翻看书籍或是来回踱步,似乎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等待。宫人出入替换燃尽的灯烛,小声提议,殿下约莫要到四更天才醒,大人不妨先在外间的短塌上休憩片刻,届时再过去也是来得及的。

“我留在此处便好。”钟离谢过她好意,微微一笑,“殿下尚有要事同我商议,倘若醒来第一眼见不到我,恐怕又要大发雷霆。”

他又安静地坐了许久,直至更夫击钟报晓,竹梆声划破夜幕,将安眠之人从无边长梦中惊醒。元俶睡得口干舌燥,嗓音沙哑,但还是立刻撑坐起来,目光如炬地看向钟离,语气近乎是在质问:“救父皇的仙丹妙药,便是那金鹏的心?”

钟离也望着元俶,眼神平和,说是。元俶揪着他的话语往下问,如何得来?又如何驱策?

“并非得来,也无法驱策,当人间帝王的愿望足够强烈时,金鹏自会受到感召,幻化形态回应帝王的请求,令荒田生稻,旱地逢霖,如同昔日的神明回应祂的信徒。这是他动用岩神权能与天理立契的代价。”钟离说,“我明白您想问什么。如果那就是您最大的愿望,即使没有他的回应,也很快就能实现了。他毕竟不是真神,不可能凭空增添寿数,枯木回春,终归难得长久。”

“——更何况,他已经回应您多时了。”

这又是何意。元俶张口欲言,却被落在眉心的两指止住了话音。钟离彻夜寂坐,近十个时辰不曾合眼,但精神很好,面色和煦如常,道了声失礼,温热的指腹刀锋一般划破元俶的前额。

他来取他应得之物。

青色的微光替代猩红的鲜血从元俶眉间涌出,夹带着隐隐的黑气,汩汩如泉,淌到钟离的掌心聚成一团,好似一只绒羽细软的山雀,不到半寸的伤口须臾之间便已愈合。他捧着这轻飘飘的游魂,任由其依赖地缠上他指尖,侧目仔细看过元俶的神色,见元俶并未露出状若疯魔的情状,只在漫长的空白后浮起一个含义复杂的笑,舒出一口气。

“金鹏身负累世业障,未得仙力加持的凡人若是与之接触过密,常会变得暴躁易怒,阴晴不定,心志不坚者甚至会陷入癫狂,死于幻境之中。”钟离低声道,“唯恐所携煞气妨害他人,他慎之又慎,几百年才借用一次帝王家的血脉修养精魂,凝出豆大一点,我也不是回回都能寻到他的踪迹。如今他已践行了同您父亲的约定,集齐三魂七魄,脱胎换骨,与天理的契约宣告终结,不必再代施神恩;您的心愿同样即将达成,我分出他的魂体,待到解清您所有的疑虑后,就该辞行了。”




元俶离了业障侵扰,戾气褪尽,看起来比以往沉稳了许多,千言万语溢至唇间,到底被眼角余光挥之不去的碧绿光团抢了先机,抬手揉揉眉心,询问钟离:“孤与上仙共处近廿年,竟一无所察,且看他与您交谈的模样,该是相见不相识——可是上仙有意封存了记忆,从头研习吾等凡夫俗子的言谈举止,免得让人看出端倪?”

“确有这方面的考量。”钟离像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弯起眼睛笑了笑,“他…不善扯谎做戏,若是仍记得那些旧事,肯定一早就露了馅。这大抵占了十分之一的缘由。余下十分之九,是因他凶煞缠身,记忆愈是清晰,折磨愈是强烈,肉体凡胎近身不能,更何况直面之,故而有意忘却前尘,尽力削减对宿主的耗损。”

“原是如此。”元俶忖量片刻,又问,“孤曾在经书之中读到过,金翅鹏王身长八千由旬,左右翅各长四千由旬,命终之时,周身俱焚,直至烧尽五脏六腑,触山坠海,方现琉璃心。现下您已有了上仙完整的魂魄,若是再找回他的心,二者合而为一,是否可教金鹏重降世间?”

伴随他的话音落下,殿内平地起了一阵怪风,扑灭周遭所有灯烛,黎明前极深的夜色里,唯有钟离手中的光团还是亮的。元俶细着眼辨认其间流转的黑气,试图寻出某种规律,不见钟离如何动作,昏暗之中,却有一只手覆了上来,触感坚如山石,轻轻隔绝了他的目光。

“殿下误会了。新魂旧心,亡者复生,逆天道纲常而行,此非故人所愿,亦非我所愿。”钟离的声音变得有些遥远,又有些寂寥,“我与他共同经受这场万年长契,王朝兴衰成败,命途周而复始,纵使有过什么奢想,也早就磨灭在了岁月之中,能亲眼见他卸下枷锁,重获自由,已是求仁得仁的大幸。他若是想做个普通人,我便送他过三生树奈何桥,找户寻常百姓家转世投胎;若是想以现在的模样留在我身边,我便看得紧一些,不让他被过路的修道之人当作孤魂野鬼勾走;我唯独不会把心还给他,即使它就在这里。一切都完成了,结束了,从此天下无神,唯有人治。”

那您是谁呢。凡人百年便是高寿,能与仙人蹉跎万年的,同样是仙,还是——神?

元俶这般想着,也这般问了,话说出口,却成了一段音调诡异的咕哝。但钟离听懂了。他撤下岩掌的遮蔽,手心里的仙魂被放到了肩头,好让元俶借光看清他的神色,还是在笑的。

“您问不了,我自是也答不了,但殿下聪慧过人,定能明白此中深意。”钟离很有耐心地说道,“再问些其他的吧。”

元俶哑然半晌。他知晓了钟离的身份,骤然生出诸多拘束,纵使神明态度可亲,也不敢继续刨根究底下去,思来想去,谨慎地提出最后一个请求:“可否让孤亲眼看一回那琉璃心?”

好。神明答应了。




再一次,他的眼睛被岩石化形的手掌蒙住,漆黑的视野中,忽而腾起一团金色的烈焰,照得四周亮如白昼。巨大的神明尊像倚靠山河而坐,垂目俯瞰凡尘,那团火在祂肩头燃烧,灿如晷日,唯独在胸口的一角残损投下阴影。祂将金鹏的心装进了此处。

琉璃澄似明镜,映照众生百态,欲壑难填。但神明没有欲望——

磐岩与荒草之间,安放的只是一颗小小的,仍有起伏的血肉之心。一颗再平常不过的心。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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