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限定

作为一个转校生,魈就同那小说中的狗血剧情一般,整日缩在那阴暗的角落里,埋着头沉睡。很少有人会光顾他的座位,除了那些以别人的痛苦为快乐的,才会到这方布满阴云的天地。

老旧的风扇艰难地扭动着缺油的脖子,摩擦的噪音刺着魈的耳膜。璃月的夏季不同于其他地区,这座以岩石盛名的城市闷热至极,毒辣辣的阳光如针般刺在少年裸露在外的,白皙的皮肤上,略瘦的胳膊小心地收回几分,却终究躲不过阳光的曝晒,干脆放弃,墨绿的头发在阳光下萎靡不振,就像主人的心情一样。

正是中午的午餐时间,教室里难得的安静,空荡的屋子流转着炽热的风,卷起那轻薄透明的纱帘,如浮烟般漂浮在半空中,又似那古装中舞女的衣摆,缓缓降落在那热的可以煎鸡蛋的大理石阳台上。很热,也很令人烦躁。

走廊里大概是回来了什么人,嘈杂的脚步声如尖刀,狠狠搅着魈的大脑。毛绒绒的头蹭了蹭,又深深陷入了臂膀。

“哈哈,你看……”

“就是,老大说的对……”

“我……”

那几个令魈恶心不已的声音嘻笑着,渐渐近了,最终停在了那半人高的课桌前。阳光被零零散散地挡住了一些,头顶终于寻了清凉,烫手的温度也降了下来,逐渐变凉。

“喂,装什么死啊,老大来了!”领头的那个叫着,狂傲的气焰甚至没有任何掩饰。

魈不想在刚转学时便惹事,只能如鸵鸟般缩着头,一声不吭。

“跟你说话呢,你哑巴啊!”那想要讨好老大的人见魈毫无反应,颜面尽失,恶狠狠地伸出手去,死死拽住魈的头发,发泄着怒火提了起来。魈吃痛,好看的金瞳微微缩起,被迫抬头看着面前比自己高出半头的男生。

那男生毫不客气地打量着这有些怨气的脸,亮晶晶的眸子微微眯着,半边脸因为长时间的压力而略带红痕,发丝有些凌乱,被汗水打湿后乖顺地贴于脸颊,少年的脸颊有少许的婴儿肥,但此时却并不可爱。

那人抬了手,未经魈允许便擅自去捏人的脸。他一向拒绝和人亲密接触,自然是受不了这无礼的举动,毫不留情地便将那恶心的手一把拍开。

少年长得很好,眼角的那抹红艳与眼睛的金黄衬得那小巧的脸更加俊俏。生得一副美丽的面孔,却带了个怪性子。

他不是不愿意搭理人,而是他根本不懂如何才能与一个人友善相处,每次有人想找自己搭话,反馈的都是魈那张冷清的脸。久而久之,学生们也都知道了这位中央空调,就鲜少有人再来拜访。

但要是论如何缠上这群难缠的家伙的……

“呵呦,胆子还不小的吗,有这力气那时候干什么去了。”说罢奸笑着拽起了魈校服的领子,凳子桌子拖地,刺耳的响声伴随着碰撞时发出的骚动。巴掌抬起就要落在魈的脸上。

“你们在干什么?”不属于这片混乱的声音响起,身材瘦高的男生端着一个小盒子走了过来,与魈很像的眼睛盯得那几个施暴者发毛,一向柔和的声音此时也染上了严肃,一步步靠近着。

“你们应该知道在校园内欺负同学的后果吧。”钟离声音更冷几分,抬手将那提着少年的手扯了下来,贴心地抚平那块褶皱的布料,抓着那人的手更用了几分力气,随后被人略带厌恶地甩开。

“钟离,我劝你少管闲……”

“少管闲事?哈哈,那我也劝你收敛一点,我相信你干过的那些‘好事’也不想让老师知道吧。”钟离恢复了往日温柔的模样,唇角勾起一丝笑,但却看得那人背后发凉。“更何况我们还有一笔账要算。”

从魈的角度看不清钟离眼中是怎样的神情,但是他知道,钟离现在很生气,很生气很生气,第一次有人这么维护自己,不知道为什么,眼眶有些发涩,书桌下纤细的手指搅在一起,眼前和耳边的一切好像都很模糊,也听不清两个人到底在吵什么了。

最终在钟离微笑与冰冷的眼神的强烈反差下,领头的那人败下阵来,心虚地瞪了他一眼,丢下一声冷哼,眼神威胁了一下迷离的魈,仓皇地带着几个小弟逃跑了。

见他们一走,他也毫不留恋地回头,一下就撞见了魈微微发红的眼睛。

刚哭过一样……

刚刚还威严的钟离慌了,连忙拉过了魈,眼底的温柔与担心藏都不藏一下,拽着魈做全身检查,温暖的手触碰在那冰凉的皮肤上,指腹所及之处一片滚烫,红晕爬了上少年的脸。

在确认人没事以后,钟离抬起了那修长而又骨节分明的手,将魈散落的墨绿重新掖回耳后,顺带抹去了那滚落的汗珠。洁白的夏季校服在阳光下白的发亮,衣服下摆因为人的动作而略微带起,隐隐约约暴露在空气中的腹肌精致而又充满了力量。

魈忍不住吞了吞口水,脸上彻底烧开了锅。耳垂微微泛着红,小脸被轻轻别到了一边。钟离猛然想起魈不喜欢与别人亲密接触,划过脸蛋的指尖被收了回去。

“抱歉,我忘了你不喜欢和别人接触……”钟离微笑着,不同于刚刚的威严,这个微笑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真正的温柔至极。

“对了,相处了这么长时间都忘了自我介绍,你好,我叫钟离,钟摆的钟,离别的离。”还是那招牌的微笑,他深棕色的发丝在阳光下被晒的金黄,眼帘因为笑容而微微弯起,热浪卷着疯狂的心跳拂过发丝,魈微张着薄唇,面色潮红,嘴角微微抽动着,他只感觉有好多话要说,却又说不出来。

“你,你好,我叫魈,鬼肖魈。”少年害羞着,说完话便低了头,没有看到钟离嘴角更深的笑意。

他扫见了钟离放在桌子上的那个小盒子,银白的保温盒外还沾着些水,大概是刚刚洗过,那精致的手指就虚浮在上面时不时轻轻敲动一下。

魈看着那被阳光染成金色的水珠发愣。

“哦对,这个是给你的。”那搭在金属盒上的手指微曲,将食盒推到了魈的面前。视线被快速移动的光影吸引,那小小的盒子盛着极佳摆盘的杏仁豆腐出现在了少年的视野中。

被切的方方正正的杏仁豆腐一块罗着一块,形状酷似金字塔,雪白的豆腐上淋着一层焦黄透明的糖浆,从开盖起,糖果甜甜的香气便将魈整个浸润了,心里好像灌了蜜,很甜很甜。小巧精致的喉结上下滚动,金眸如猫儿般闪闪发亮,紧盯着那香喷喷的美食。

魈好甜口,尤其对这道杏仁豆腐情有独钟,想象着那由杏仁酿浆制成的软嫩入口即化,冰凉与醇香贯穿整个灵魂……魈没忍住,又一次吞下了一口口水。

“啊,对了……”钟离默默观察着面前的人那贪嘴而又紧张的模样,嘴角比那AK还难压,看够了便从校服裤子的口袋里摸出一只小勺,慢慢放在那盘金黄旁。

“没有拿餐具,是我的疏忽,还请同学原谅。”钟离坏笑,看着好不容易平静下去的脸上再次染了红晕。

“好了,快吃吧,一会同学都回来了就不好办了,下次记得去食堂吃午饭,午饭很重要的。”他见着不善言辞的人在自己的攻势下败下阵来,也没再多逗,做好了最后的嘱咐,伸出手去想要拍拍人的头,但突然想起他不愿意和人过多接触,又将手缩了回来。

脚步声渐渐远了,魈叼着勺子,感受着那美食带来的清凉与欢愉,那个敲击在魈心里的声音再次响起在魈的耳畔,“对了,晚餐一起去食堂怎么样?我等你。”

绿色的头顶一震,抬起头,就见那钟离正站在门口,倚着门框,修长笔直的腿微微回曲,站在阳光下注视着魈。

“好……”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在耳边绕着,看钟离没什么反应,猜他应该是没有听到,有些失落,却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艰难抉择间便再次将头埋于杏仁豆腐。

“好,放学等你。”魈一惊,抬起头想要去寻那声音的主人,却见门口根本没什么人,只留下那耀眼的阳光照着深色的门框。

他好像一位神明,魈感受着杏仁豆腐的余韵。

带着光进入我晦暗的世界。

他记得很清楚,那是他转学来第一天。

一个女生拿着一封纯白的信封,上面贴着火红的贴纸,她说要送给自己。

雨下的很大,水珠狠狠砸在玻璃上,狂风呼啸着卷走所有温暖。柔弱的树枝在风中艰难地苟活,拍打在窗户上时发出的声音令人胆战心惊。

教室已经没人了,因为突如其来的暴雨,晚自习取消了。钻入窗户缝隙的风嘶吼着,雨水被带入室内,顺着黑色的胶条滴到阳台,灯都没开,只剩下那几丝可怜昏暗的光将教室勉强照亮。

他拒绝了那个女孩。她眼里满是眼泪与绝望,哭着恳求魈收下那封信。他只觉得恶心,只想逃离,想自己一个人安静一会。那女孩却哭得更大声了,说着什么情话,说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无法自拔地喜欢上了你,说我就是喜欢你,说,说什么来着,魈记不清了。

只记得那女孩在最后的挣扎无果后,由哽咽变为了嚎啕大哭。声音如钢针般刺着魈的大脑,他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暴躁过。一声轰鸣的雷声炸开,女孩哭着想钻到魈的怀里,索取一个怀抱。

他彻底怒了,闪身躲过,怒气上涌,他感觉耳边像有千万只恶鬼在嚎哭,脑袋胀痛不已,像要炸掉一样,只觉得女孩的抽泣很闹人,想要掐住她的脖子让她再也叫不出来。

理智告诉自己不能这么做,指甲深深刺入手心,破开血肉,刺痛让他清醒了几分,转身想要离开这片窒息的地方。

一回头,却看见那群早上就虎视眈眈盯着自己的男生们已经将自己围个密不透风。更压抑了……眉头紧皱着,想要找到突破口冲出去。他不想让自己失控。

“哎哟哟,你这是桃花上了身,也不知道珍惜啊……”

“就是就是,人家小姑娘那么好看,啧啧啧,可惜了。”

“哈哈,肯定是他自知不如老大英俊,哈哈哈哈……”

无情的嘲笑像刀子般向他刺了过来,脑子很痛很痛,已经无法思考,骨节被捏到发白,像是即将要因为巨力而断裂。

瓢泼大雨,少年狂奔在无人的校园,警卫室的灯光在雨中支离破碎,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衣服,他无心去管,他只想逃离,远离人群,远离所有人。

轻薄的校服粘在了皮肤上,很凉,泪水混着雨水砸落在地,

“哈哈,你就是个没人疼没人爱的野孩子!”

“有娘生没娘养!”

“你就是该死!”

……

他确实没父母,是浮舍他们一手带大的。

家人吗……?

他狠狠抹了把脸上的水,不管耳边的狂风如何咆哮,雨水如何无情。他咬着牙,不顾一切地冲出了人群,不管身上挨了多重的伤,他只想躲得远远的。

学校门口的电动大门大开着,似乎是为了排水,肾上腺素飙升后,体温渐渐降了下来,刺骨的寒冷席卷了他,不合身的裤子松松垮垮地挂在那因营养不良而精瘦的腰上。泪水糊了他的眼,一个不留神,一脚踏空。

大概是会因为感染而红肿溃烂吧,也许严重点会红肿到关节都不能弯曲。魈已经无所谓了,想着摔倒后伤口的种种可能,毫不挣扎地向冰冷的地面倒去。

但他撞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一个撑着伞的人将他稳稳接住,那人高他大概一头,有力的臂膀紧紧环住他,生怕他下一秒就跑了。魈一惊,那温暖像极了曾经的那个怀抱,那个赐予自己姓名,照亮自己前路的人。

鼻头一酸,泪水再次夺眶而出,他挣扎着,逃出了温暖圈,小声嘟囔了对不起,吐字含糊不清,再次冲入雨中。那人想要挽留,温暖的指尖划过冰冷白皙的皮肤,只是一瞬,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魈!”

也不管他究竟是怎么知道自己的姓名,只顾着逃跑,那人好像还追了自己不远的一段距离,最后看着瘦小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

“钟少爷,还追吗?”管家追了上来,默默将伞撑到了钟离淋湿的头上。

“……”钟离低头,瞧见了自己上衣上晕染开的混着雨水的两抹殷红,抬眼看着那身影消失的方向,水珠劈里啪啦地砸在伞面上,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雨帘将那少年逃跑的方向蒙盖,钟离眼中的神色晦暗不明。

又是一个阴雨天,廉价的出租屋内阴暗又潮湿,屋内的摆设相当简单,唯有床上鼓起的小包昭示着有人生活。

已经跟不上潮流的手机静静躺在枕边,呼吸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在这冰凉的空气中难得有几丝生气。魈从噩梦中惊醒,他很希望那真的只是一场噩梦,一场毫不实际的噩梦。身体被冻得一哆嗦,脑子还是发浑,半梦半醒间他好似又看到了那个夕阳下,那麦田上的人,俯下身来。

那令他贪恋的温暖。

眼皮沉重地垂落,下意识向那不多的热源缩去,倦意袭来,再次坠入黑暗。

希望明天是个好天气。

他想。

“魈?魈你在听吗?”

一只白的晃眼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魈猛地回过神,下意识坐直了身子。钟离看他这副受了惊的样子,好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微笑着说:“我们昨天晚上约好了一起吃晚餐的。”

他摊摊手,一脸无奈,“可是我没有等到你……”魈一惊,大脑疯狂运转出火花,‘晚饭?什么晚饭?!我说过,还是我答应过?!!!’小鸟脑子彻底宕机,钟离无语,“唉,被人冷落的滋味真不好受,算了,我还是自己一个人消化吧……”钟离委屈巴巴地收回了手,起身打算离开。

3,2,1……

倒计时结束,不出意料的,衣角被人轻轻扯住。

“内,内个,昨天晚上是我忘了,不好意思……我,我今晚一定等你的!”不善言辞的人脸涨了个通红,别着小鸟脑袋蹦出这么一句话。钟离心里偷笑,但表情还是一脸委屈,魈急得站了起来,那么巨大的体型差就明摆着的,帅气的大高个却一脸委屈巴巴,滑稽至极。

“我,我午饭也可以跟你一起去的,就,就当是赔偿,好不好……”声音越来越小,他低着头,一副做了错事的模样,手指小心翼翼的勾着那一小块布料,把布料捏的有些褶皱。“好,一言为定!”平日文雅的钟离又恢复了正常,拿手刮了刮人的小鼻头。“不能再不来了啊,不然钟某的心都碎了……”他假装捂着心口,一步步退到过道上,一步三回头地回了自己的座位。

魈站在那里足足愣了一分钟,小巧的脸颊烧成一片,就连隐藏在发丝下的耳垂也没能躲过,同样灼热着。魈感觉自己的鼻子被点燃了,内心打架后迅速坐下,再次将头深深埋进了双臂。

唉,小绿鸟装鸵鸟了怎么办,但别说,怪可爱的嘛……钟离目睹一切,微笑着回了头,在女生们的小声尖叫中拿出了书,翻开课本。

“哎哎哎,你们看见了吗!!!那个千年大冰山笑了!!!还脸红了唉!!!”晚上,璃月一中的论坛上,钟离再次摘取桂冠,勇争第一。

那张帖主附上的图片,平日里只是坐在那里就令女孩子们谈论不已的帅脸此时挂着微笑,眼角的一丝红晕让人浮想联翩。

“是谁?!究竟是谁!!!钟离哥哥只能是我的!!!”

“楼上的,钟离哥哥是跟你有结婚证了?这么肯定!!!我宣布,钟离哥哥只能是我的!!!”

“胡说,钟离哥哥明明是我的!!!”

“你们都放屁!钟离哥哥是我的!!!我有跟他的结婚证!!![这本结婚证,我和钟离的jpg.]”

……

“……”钟离退出论坛,关闭手机,将手机扣在桌面,闭上眼睛,揉了揉紧皱的眉头。魈正跟一碗猪排面拼个你死我活,战斗正水深火热中,就见钟离愁眉苦脸,一脸地铁老大爷看手机的表情包,于是暂且放过了那块骨头,倒出嘴来,

“你怎么了?”

“……没什么,厨子们的力量,令人安息……”他捂着眼睛,脑袋无力地靠在支撑它的手上,一脸生无可恋,然后突然恢复精神,抓起咖啡猛喝一大口。

“……”魈不了解,也不理解什么叫厨子,只是默默地拿了张纸擦擦手,又拿起白瓷杯喝了一口。

然后火山喷发,水龙现世。他丝毫没有注意到那是钟离刚刚放下的杯子,苦涩的要命的浓咖啡还是美式,金色的杏仁眼缩成小球,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噗的喷了出来,喷了一手棕黄色,来不及拿东西擦,少量咖啡呛得人撑着桌子拼命咳嗽。魈忙着咳嗽时听到了钟离在笑,而且笑声越来越近。他被人扶了起来,笑着拍着后背顺气,一张小脸又是苦又是咳嗽,完完全全皱巴在一起,缩成一张苦瓜脸。生理性的泪水被细细擦去,手上沾的黏黏乎乎的咖啡也同样被清理干净,餐桌上渐渐隆起了一座小纸山,看人肩膀不再剧烈起伏,钟离就缓缓递上了那杯专门为魈准备的果茶。

小孩儿喜欢甜的,讨厌苦的,他早就有所察觉,魈极少数去食堂,每次他都吃什么,不吃什么,钟离心里早就有数,苦瓜不吃,熟的不吃,生的更是碰都不碰,清心拌的凉菜不知道为什么,似乎很喜欢吃,但是像拔丝地瓜,水果罐头什么的甜食是非常喜欢的,当然最爱的是杏仁豆腐,一但有这道甜品,那必是什么饭都不吃,只细细品尝这杏仁豆腐的。所以只要午餐中有杏仁豆腐,那钟离就得尽一切可能拖延时间,才能偷偷跟在人后面,享受着来之不易的一起散步的机会。

果茶的甜味几乎都被咖啡的苦盖了过去,魈的眉头依旧锁着,染了些许棕黄的小舌头就那么暴露在外面,大口大口的喘着气,钟离还在笑,魈有了些许幽怨地看着他,但是还洇着的泪水让他看起来可怜巴巴的,钟离连忙举手示意投降,又接过了服务员递来的一块巧克力蛋糕,亲手拿着叉子,轻轻挖下来一块喂到人嘴里。

“抱歉,我忘了你不能吃苦的了,不应该点咖啡的。”钟离赔罪地微笑,或者说他一直也没有停过笑,看着魈两边的小鼓包渐渐平息下去,又挖了一块蛋糕塞了进去。

魈就那么气鼓鼓的,像只小河豚,嘴角沾着些许巧克力碎,终于品尝出了蛋糕的甜味,又泄了气,细细去咂摸蛋糕的甜了。

“晚上太晚了,虽然能买到杏仁豆腐但一定也不太新鲜,就算是新鲜的吃了也对身体不好,作为补偿,明天还和我一起出来吃饭,好不好?”他说着,又挖下一个巧克力的小角,随时准备投喂,一脸的真诚让人不忍拒绝。魈抬了抬手,示意将蛋糕交给自己,小绿脑袋上的呆毛一晃一晃,好像有意勾引人一样。魈伸手接过蛋糕,拿着钟离递过来的叉子,看着已经蜘蛛网般破裂的巧克力外壳,思考了一下,手起叉落地将一块沾满了糖霜的小角挖下,伸出手去,凑到钟离唇边。钟离有些惊讶,但身体却乖乖听话,张开嘴,含下了那块蛋糕。上乘的巧克力只是含了一会就化成的水,顺着人的食道划下,很甜很甜,甜到心里去了,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家西餐店的甜品这么好吃……

“连着两天蹭你的饭,真的好吗……”魈嘴里叼着叉子,叉子的白尖轻轻刺着少年的嘴唇,他小巧的喉结上下滚动,内心的小人又开始打架。

“为什么不呢,我的一个朋友吃喝拉撒还都指着我呢。”他将桌上几道没有吃完的甜品包装好,一起放在了一个精致的纸袋里。

“可是……”

“没有什么好可是的啦,明天我还等你,不见不散,喏,这个,拿好,明天的早饭。”他将纸袋塞到了还在犹豫的魈的手里,以不容拒绝的口吻说着,揽着人的肩膀往外面带。

即使是夏天,晚风还是有点凉,魈一推开门,轻盈的风立马钻到衣服里,只穿了一件校服半截袖的小鸟打了个哆嗦,该死,放学的时候怎么就偏偏忘穿外衣了……一件带着温度的外套被披在了他身上,“璃月晚上还是挺冷的,下次记得带着校服。”钟离有些微微沙哑的声音轻轻击着他的鼓膜,“好啦,到了该说再见的时候了,明天见了,魈。”

“再见,钟离……”他看着钟离拉开车门,麻利的钻了进去,最后落下车窗,跟他挥手告别。汽车甩着红色的刹车灯尾巴消失在路口。魈轻轻摸着还存有余温的校服,轻轻将它裹紧。丝丝花香飘来,他狠劲嗅嗅,是霓裳花的香,就像他本人一样,温暖而又不失优雅。

魈吸吸鼻子,感受着霓裳花香的指引,步履轻盈地踏上回家的路。路口,倒车镜中的人影渐渐远了,钟离放松下来,拉上车窗,司机踩下油门,小餐馆周围彻底回归宁静。

关于钟离皱眉的原因

厨子太可怕,红薯龙好害怕。

钟离推出校园论坛,一条微信提示突然跳了出来,微信名称显示是老钟。钟离有点无奈,怎么老爸别的时候不联系自己,偏偏这个时候。钟离手指一动,页面跳转,

老钟:[链接:惊天大料!!!璃月一中帅气校草竟然当众脸红!!!原因竟是……]

老钟:6

老钟: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儿子你也有今天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钟离:“……”

关于那个吃喝拉撒都靠钟离的朋友

远在沉玉谷大学的若陀:“阿嚏!”,若陀搓鼻子“谁想我了……”

已经很晚了,钟离抬手看了看表,玻璃反着路灯昏暗的光,明明说好了今天还要一起去吃晚餐的。他又走到了那个路口,远远眺望着希望能看到想见的人。但是就算时间一点点流逝,太阳最后都完全落山,他也没来。钟离有些急了,魈不是那种可以随随便便就违背契约的人,那他直到现在都没有来绝对是出了什么事。想着,他走回到车边,敲了敲驾驶位的车窗。

“唐叔,麻烦您现在这里守着,一会要是魈来了就给我打电话。”

“好。”在钟家干了几十年的司机点点头,钟离点头表示感谢,随后转身,小跑着消失在了一个小巷子里。

看人走远了,老唐喃喃道:“现在的年轻人真是……”

“锲而不舍啊……”

钟离在魈刚转学来的第一天晚上等过他,那天雨下的相当大了,老钟也劝了他,说一定不会错,就是那个孩子。但是钟离还是不放心,一向顾大局的他头一次没听从正确的指挥,坚持在瓢泼大雨中跟个石像一样立着。

从儿时第一次见面,钟离的下定了决心,他要保护好这个孩子,即使那时候他自己也只是个孩子。他被小时候的魈惊艳,爱慕的种子深埋于心,直到长大,直到重逢,那颗种子便怀着期望拼命扎根,野蛮生长。他渴望见到那个幼稚,童真,洁白无暇的魈。但当他看见自己的白月光被雨浇得惊慌失措,甚至哭着要摔在地上时,他承认他慌了。他上前接住那只慌张的受了伤的小鸟,感受着他温热的体温。

但是小鸟只是慌张地甩下一句对不起就逃走了,只剩下疑惑不解,震惊不已的钟离。他站在雨里,看着瘦小的少年冲进雨幕。而当校园中嘻嘻哈哈散步一样走出的几个问题少年时。一切都豁然开朗了。

钟离拳头不自觉地缩起,捏到骨节发白。那得逞了的女生还厚颜无耻的对着钟离露出甜美的笑,娇滴滴的说着令人反胃的情话。但是当她抬眼,看见了钟离从伞下露出的因愤怒而有些发亮的眼睛时,她被吓住了。印象中那个文文雅雅的校草不见了,只剩下冷得吓人,斜眼鄙视她的钟离。她的同伴见她安静,回过头来刚要打趣,也同样被钟离视线扫过,吓得当场石化。老唐从倒车镜中见事情不对,赶紧下车去拉人,钟离在临走前只丢下一句话,

“离他远点。”

凭着超好的记忆,钟离爬上了那栋破旧公寓的顶楼。他内心隐隐有感觉,魈就在这里。在那已经有些变形褪色的老旧防盗门前,钟离停下脚步,小心翼翼地敲了三下。走廊里安安静静,头顶的声控灯在闪烁几下后彻底宣告报废,阴暗与潮湿刺激着站在走廊里高大的人。

过了很久才有脚步声。,很轻很轻,停在了门口。猫眼被挡住,一片漆黑。

“魈,是我,钟离。”钟离轻声开口。

门内依旧是一片死寂。但是猫眼中依旧未消失的一团黑昭示着人还在门口。

“开门,好吗?”别让我担心…他柔声劝着,耳朵趴在门边,捕捉着门内悉悉索索的细小的动静。

……

终于,门开了。那一刻钟离恨不得立刻把伤害魈的人撕成碎片。

魈好看的墨绿色头发被人剪得歪歪扭扭,太阳穴偏上的额头长长一道伤痕,甚至还在有些渗血,脖子上明显一个被烫伤的痕迹,他的嘴角被人打破了,肿的高高的,裸漏在外的小腿青一块紫一块,膝盖也已经破皮,几乎整个膝盖都伤痕累累,没有一块好地方。

钟离瞪大了眼睛,怒火将人点燃,他抖着手把着魈瘦削的肩膀,声音都因愤怒而颤抖。

“谁干的!!!”

“……”魈低着头,金色的眼睛无光,一片死气沉沉。

“谁……!!!”他咆哮着,刚要发狂,却看见魈的肩膀居然在小幅度的颤抖,最后到遏制不住的呜咽。魈感觉自己真该死,怎么就控制不住地哭起来了。他们才认识几天,但好像只要有钟离在,自己就可以随意发泄自己的情绪,可以不必自己一个人在角落里舔舐伤口。坚强了十六年的小金鹏痛哭出生,颤抖的越来越剧烈。他感觉自己被人抱了起来,抱到屋子里,抱在怀里。

钟离意识到自己发怒根本没有任何意义,甚至还吓到了脆弱的魈。他缓过神来,感觉心在滴血,抱起瘦小的人带回到屋子里。出租屋潮湿极了,仅仅二十多平方的小屋子只有一张床,一个小茶几,茶几上的纸袋正是昨天晚上他给魈带回去的。魈的那部跟不上时代的旧手机就静静地躺在纸袋旁边,但虽然手机旧了,屏幕上却一点划痕都没有。钟离认了出来,那是他几年前买给魈的。他环视了一圈,没有找到一点可以用来包扎的药,怀里的人还是哭着,任凭伤口撕裂,又留出血来。钟离心疼得心都快碎了,一边拍着人的后背,但只一下,就摸到了衣服下几个吓人的突起。钟离倒吸一口凉气,内心尽一切可能劝自己冷静,冲动是魔鬼,掏出手机拨给老唐。

“钟少爷。”

“唐叔,我定位发给你了,现在马上来这里,再帮我把刘医生叫到我家,还有,璃月港最好的理发师,全都叫到我家,要快!”

“好。”电话一挂,钟离感觉怀里的人哭声也小了,但是还在因缺氧而直抽气。钟离哄着,手穿过人的膝盖,跟抱个古董花瓶一样,极其小心地将人抱了起来。拿起桌面上的手机,顺便带上钥匙,尽可能轻地抱着人下楼。老唐早就到了,见钟离抱着的小孩这个样子,心里痛骂这帮伤人的鳖孙,一刻也不敢耽误,拉开车门,帮着钟离把人放了进去。但是很快,钟离又发现了问题。魈的全身上下都是伤,碰哪都不行。又赶紧把人抱怀里,一点点耐心的哄着。老唐从后视镜看着两人,一脚油门下去,迈巴赫在路上狂飙,向着钟离家驶去。

“刘医生,他怎么样?”一见医生从房间出来,钟离立马起身凑上去。

“没什么大碍,大多数都是皮外伤,头上那道有点严重,但是我也尽可能做了不留疤处理。”刘医生微笑着,让钟离心里终于有了点底。

“但是我建议最近他还是卧床休息几点,毕竟我猜头上那道应该是撞击了什么硬物导致的,可能会有点轻微脑震荡,但是不用担心,几天就会自行恢复,你要关心的重点是他的心理问题。”刘医生推推眼镜,看到了钟离的认可后又笑了笑,“好啦,我的任务结束了,该去给小孩配几组药了,哦对,记得赶紧给他吃点东西,最好甜一点的,我看这小家伙是早中晚三顿饭一顿也没吃,还出了那么多血,没直接晕倒已经是体质强大了。”说着,摆摆手走远了。

三分钟后,钟离接到了老爹亲自送来的自家母上大人亲手制作的超级美味杏仁豆腐。

“哈哈,好儿子,让我猜猜,那天惹你脸红上热搜的人是不是这个孩子?”他用手肘怼了对站在旁边的人,钟离无奈地看了一眼自己酷爱八卦的老爸,“是的呢,钟老先生。”

“哈哈哈哈哈哈,都惦记十几年了,你什么样我心里不清楚吗,天天都那么晚回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跟人家偷情去了!”钟老爷子大笑着,看着自家儿子的脸渐渐变色,跟个彩虹似的。

“好啦好啦,不闹你了,快点进去吧,一会可给我大儿子惦记坏喽~”

“老爸……”钟离无语,只得端着那盘还温热的甜品,进了房间。

屋子里很暖和,魈此时刚过了麻药劲,伤口开始隐隐作痛,听见了一些响动,虚弱地睁开眼睛。

“是我,魈。”一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魈的眼眶下意识就红了。他在心里暗自骂自己没出息,眼睛尽可能地去寻找着声音的来源。

“我在这呢。”钟离掏出了招牌微笑,但仅限于魈。他轻轻握起魈有些冰凉的手,慢慢抚摸着。

“我替你请了假,这两天暂时不用去学校了,好好养病,我陪你。”钟离说着,拿起勺子挖了块杏仁豆腐,又细心地带上点甜汤,喂到了魈嘴边。一向对杏仁豆腐没有自制力的魈此时却拒绝了钟离,焦急的开口:“那你怎么办,你的学业怎么办,我,咳咳咳……”魈一急,扯动了伤口,钟离连忙安慰:“没事的,我可以找家教,正好跟你一起上课,好吗?”

魈小眼睛亮晶晶的,终于是安心了,毕竟单看自己这一个房间,钟离家也不像是缺钱的,于是眼睛一闭,含着甜甜的杏仁豆腐思考几秒后。

“好吧,谢谢你了……”小脑袋深埋在枕头里,享受着一口又一口香甜的杏仁豆腐,逐渐有了些许困意。

头发被最棒的托尼老师修的几乎和原来一样,没什么太大的变化。钟离看着睡意朦胧的魈,开口问道:

“谁干的,魈,可以告诉我吗?”

“……唔,就是他们,超级坏的……”

“谁?”

“……就,就是他们……开学还堵我来着……”

“为什么人家打你你都不反抗的。”

“……学籍,唔学籍都不应该来这……是,一个好心人,资助我……还帮我办了转学……很感谢了……委屈……可以忍……不…………麻烦人……”

钟离感觉自己偷偷握着魈的自己的手都在颤抖“那……”

“哥哥……!哥哥也在这里的…………想找哥哥……”魈的声调突然上扬,意识也恢复了几分,像是说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谁?哪个哥哥?”

“……麦田里的……太阳哥哥……”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人已经轻轻喘着气睡了过去。胸口细小的起伏看着就令人担心,钟离轻轻揉着他的手心,又伸手如十几年前在那片麦田里一样,轻轻点了熟睡中人的小脑袋,“我还以为你不记得我了呢。”钟离如释重负,心中的大石头落了地,他将手中的小手握的更紧,又轻轻贴在了胸口。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受一丁点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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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續後續!我要看他們相認!(順便最好教訓欺負魈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