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叉电影院(带彩蛋版)

一共有三篇,在这里一次性发完,最最最后有微溦微量r18

《蒙昧》

浮舍走过漫长的甬道,蜿蜒曲折,有时甚至不得已低头前行。有点像困住他的层岩巨渊,但尽头始终有一道浅黄色的光,像温暖的引路仙灵。走到尽头是一扇厚重简单的外开门。

打开后里面是一间宽阔的放映厅,伐难和应达在前排招手,他走过去坐下,有零嘴、饮水,凳子很软很舒服,弥怒也在——挺不错。一旁应达轻声说:“来了啊。”

“嗯。”

“我们还打赌,层岩困不住你。”

“哼,要不是我自愿的,没有地方能困住我。”

“是是是……”

昏暗的影院里散坐着许多曾经的同伴,有的人早已熟悉,有的面孔未曾相识。

似乎所有怀着未完之愿夜叉死后都会来到这里,影院屏幕上会来回播放世间剩余夜叉们的一点一滴,应达俏皮,脑子活络,她喝着可乐告诉浮舍,自己给这里起了个名字,叫:


《夜叉电影院》


“铜雀那小子呢?”

“他可省心得很,不像某位大哥,死后还要弟弟操心。魈给他供了串烤鱼,那孩子心满意足轮回去了。”

天下大局已定,璃月欣欣向荣,非要说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四夜叉看向银幕中、世间仅存的、唯一的夜叉。

魈又睡在了荻花洲的月光下,野松鼠顺着树干向下,嗅了嗅它的发顶,似乎在尝这个带着清心苦味的人是好是坏,仙人没有醒,但是被树间抖落的松针挠了鼻,小声打了个喷嚏,把松鼠吓得抱着松子和日落果头也不回地跑走。

“睡着了吗……我竟然沦落到如此闲散的地步。”魈颠了颠手中的枪,起身赴往下一场战斗。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魈的生活似乎只剩下了挥枪、假寐,以及定期会见岩王帝君。

伐难撑着脸愁苦:“好好地太平盛世被这孩子过成了苦修,也太乏味了些,果然还是小时候更可爱……”

魈刚被帝君带回来的时候过了发育期,人形的样子又瘦又小,躲在帝君后面警惕又沉默地盯着一切。

当时是亲近的伐难先和小孩搭了话,蹲下来握着小鸟枯瘦的手,说诶呀,好漂亮的小鸟,不过这指甲和羽毛也该修修啦。

小时候魈被夜叉们看个精光的事,值得哥姐们吹一辈子。夜叉稀少,又难得集聚,弥怒加急制衣时房内的岩光亮得像是冒了火,四只手的浮舍把金鹏按在澡盆里,应达找来皂荚不厌其烦梳开沾着血污、打了结的头发,伐难控水把魈从上到下都结结实实刷了一遍,直到再也嗅不到一点梦魔那里带来的金粉味。

女孩子们笑笑闹闹说着是个漂亮的孩子,头发好滑,像山间清晨的岚,真羡慕,这就是金鹏的羽毛吗?她们想给魈梳辫子,后者奋力挣扎,可能是想到帝君说,这些人是“可以信任的同伴”。最后只能安安分分地蹲在澡盆里,看着一桶又一桶混着泥污和血垢的水被换出去。

直到被刷得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穿着新衣服,不知所措地站在哥哥姐姐面前,他们的幺弟终于沉着嗓子说了第一句:“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这番讨好是何意?要利用我接近帝君,痴心妄想。”

“同伴”在金鹏这里从来不是协助者,只会是背叛者、利用者,还有落井下石之人,除了岩王帝君,他不信任任何人。

他同族的哥哥姐姐们听到这句话,似乎愣了愣,不约而同露出了了然于胸的表情,伐难温柔抚摸着魈的头,告诉他:“有时候人和人并不都是互相利用的关系。我们对你好,只是因为想那么做,没有别的目的。”

不同于梦魇刺鼻的香粉,伐难的气息温暖、可靠,魈能听懂每一个字,但是连在一起让他感到困惑非常。

应达说,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可以见到帝君,摩拉克斯和他们没什么不同,“每个人都是一样的,这就是我们追随帝君的缘由。”

摩拉克斯曾见到女孩们掰开金黄的银杏叶,折成一只只蝴蝶插入魈的发间,还找来尚未长成的海棠果,一点点缀到墨绿的发丝上。然后

他笑着说:“哥哥姐姐们真喜欢你啊,魈。”

魈惶恐地起身想要行礼,却被制止,一时间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在原地局促得手不知往哪放。被带回已有数月,瘦黄的脸色终于微微透了点粉白。随着动作,发间的银杏叶和海棠果簌簌滚落,配着被玩得到处乱翘的长发,像秋天的小刺猬。挺好的,即使午睡时脸上被浮舍偷偷画了乌龟,摩拉克斯觉得和同类在一起的魈总归要活泼些。

夜晚的帐篷外,摩拉克斯问他待的还习惯吗,魈盯着自己的脚尖说:“这里……一切都很奇怪。他们为什么要干这些事,为什么大家都很开心?”他说不出灵巧的话,只是笨拙地表述:“就像……吃了太多的美梦,醉倒了,感觉再也醒不来也没关系。”最后一句小声得要散在夜风里,但是岩石听到了,摩拉克斯说:“这不是梦,魈,这就是人间。”

摩拉克斯一直没有让魈上战场,小夜叉闲得发慌、终日惶惶,却又不敢当面去问,每日夜里瞪着眼睡不着,只能去院里的树上挂着,直到那双荧荧的金瞳把起夜的浮舍狠狠吓一跳,第二天几位夜叉凑一起,才商量着带小鸟去帝君面前求个士职。

主室内,摩拉克斯垂首思索,问:“你确定你要重回战场吗?”

“是的,您救我于苦海、赐我姓名,在下身无长物,唯有在战场上能尽绵薄之力。”

龙王在一旁说你就让他试试,不放心的话先让哥哥姐姐带着他。

魈的眼睛直直望着摩拉克斯,像是锐利的长枪。摩拉克斯在座上表情未动,垂眸回看,一眼望穿那具千疮百孔的身体,他问:“你确定这是你想要的吗?即使在旧主那里被迫出入了那么多次,现在依然想要回到战场吗?”

魈终于明白了帝君的意思,不是因为自己的枪不够锐利、也不是担心自己会误伤常人,而是担心自己不愿意。

于是他说:“是的,为了璃月,为了岩王帝君。虽千万人,吾往矣。”

和璞鸢既是保险,也是枷锁。

那柄泛着柔光的神兵交到魈手里时,夜叉本想说我不需要,金鹏的利爪和尖喙本身就是无以伦比的武器,曾经魈无数次靠着他们在战场中势如破竹、取回梦之魔神敌人的项上人头。而摩拉克斯告诉他:“不是为了杀敌,而是试着用它保护自己。”

金鹏再次感到疑惑,懵懂地带着枪上了战场,最后还是没忍住使回惯用的利爪。夜叉的爪对人类来说太锋利,即使它们不会面向千岩军,但目睹同为人类的敌军被轻而易举碾压、撕碎,甚至是啄食,望向那双荧黄色竖瞳时,其中杀性来不及收起,任谁都忍不住胆寒三分。再加上魈敏感的身份,军中一下流言四起。

上了战场后,即使有和璞鸢,魈带的伤依然是只增不减,少部分是刀剑无眼的磕碰,更多的是和其他非人生物厮杀时不管不顾的打法,哪怕弥怒恨不得把小夜叉拿根绳子拴在身上,但以轻捷闻名的夜叉总是号声一响就闪身不见,只在原地留下几缕染着业障的风。往往几天的恶战下来,不是带着一身毒就是腿上手上身上挂了彩,偏偏本人完全不在意:只要不有碍观瞻,怎样都好。

爱惜翅膀的小鸟虽然不会特意处理伤口,但肯定会隔段日子就去泉水里梳洗自己——脏兮兮地回去肯定又要被哥哥姐姐念叨。休战时摩拉克斯想找他,费不了什么力气。

竹林中水声潺潺,魈躲在小瀑布下清理羽毛,即使是他,也违背不了鸟类爱惜羽毛的本能。金翅鹏闪着金色光芒的尾羽被沾上水一点一点擦拭、理顺,逐渐变回光鲜美丽的模样。

虽然还是削瘦,但已经比刚来时长了不少,小臂上多少微微有了点肉,肋骨也不再根根清晰可见,只是可惜从身后左肩到胸侧的抓伤横亘身体,看起来堪堪止了血,小鸟就迫不及待来梳洗。应该是同为鸟类的对手,魈化出本体清理腹羽和背心时格外吃力。

少年背对小径,瀑布声大,岩神也没有刻意放出脚步,突然听到有人问:"怎么不先去找伐难处理伤口?"把小鸟吓了一跳。

一下听出了摩拉克斯的声音,魈慌忙化回人形,咚一下膝盖磕着河边岩石就行了个礼请罪:“对不起,未曾想今日帝君会往此路,碍了大人的眼。”

动作慌乱,怕是完全没听清刚刚摩拉克斯问了什么,摩拉克斯问他:“怎么一个人在这梳洗,不去找伐难?”

魈的话一时更混乱:“前些日子战斗时有只雕,把背上的羽毛琢秃了。不是大伤,但、但实在丑陋,怕他们笑话我……”

向来不苟言笑的金鹏大将在摩拉克斯眼中一下变成了害怕哥哥姐姐笑话的死要面子小孩,他说着他们怎么会笑话你,俯身想扶小鸟起来,却察觉了什么,轻咳一下收回手。

魈看着帝君,帝君的目光却从自己身上偏移。过了片刻比耳根还滚烫的混沌脑子终于迟缓想起:在梦魇手下大家都荒Y无度、酒池肉林,他早习惯了光着身子,一时竟忘了把衣服也化出来。也就是说,此刻在摩拉克斯面前的自己,不着寸缕。

影厅里,弥怒的笑声差点掀翻几排座椅,应达赶紧让他噤声,还替魈解释:“我说你们!别笑!!又不是没见过!不知道鸟都是要面子的吗!弥怒和伐难!你们也是!想办法管管大哥啊!”

应达看过去,弥怒捂着脸在椅子里忍到颤抖,不时漏出几声喘不上气、破了音的笑声:“我说他那天怎么突然来问我有没有新衣服,还以为终于开窍了。”

伐难一边擦笑出来的眼泪,一边提议:“说真的,应该把这历史性的一刻到以后魈的庙里。千秋万代、流芳千古!”

魈还没来得及思考出到底是应该先变出衣服穿上,还是请帝君先行回避。摩拉克斯先脱下外袍,把夜叉罩了进来:“你先行处理,我在那边,好了再叫我。”

"我、我……"魈披着摩拉克斯的衣服,嘴巴张了又闭,想说业障和血污会沾染岩君的外衣,又想说我没那么娇气,但一想到如果让帝君看到自己满是伤痕的裸体,实在不敬!!

片刻后终于平静下来的魈抱着外衣找到摩拉克斯,本意是说自己马上就帮帝君清洗,对方却不甚在意地把衣服套上,和他聊起来:“不是什么大事,是近日军中有一些无端碎语,说金鹏大将的不是。”

留言传得不怎么好听,什么兽性难收、恐怖如斯。魈虽不关注,但多少会流入耳朵一些。一听立马又要跪下来认扰乱军心的罪,摩拉克斯赶紧把人拉起来,拍了拍身边的石头,示意魈一起坐下:“火鼠大将他们截不到你,所以托我给你带句话,我们都知道,那都不是你。”

岩王帝君支着一边腿,随意地坐在小台上,垂首看身边的夜叉:“当然,这里面当然也包括我。魈,你不是任何人,只是你自己。”宽厚的手拍了拍魈的脑袋,魈听到摩拉克斯说:“流言的事情我会去处理,但是弥怒和伐难说你总是受伤,为什么不用和璞鸢?不喜欢?”

“不是!”夜叉支支吾吾地承认:“是我愚钝,使不惯武器。”他又解释:“没有武器,我一样可以为帝君破阵杀敌!”

“不,这并非我令你上战场的本意。”

魈又陷入了困惑,上阵杀敌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无边杀伐之相的岩王帝君,难道还可能是怀柔派?

摩拉克斯叹了口气:“从明天开始,每日用过午食来我这里,我亲自教导你。”

武神亲传,多少人求而不得的机会,魈朗声领命:“是!”

对方顿了片刻,又道:“不必拘谨,若有其他事,事先告知我一声就好。这不是要求或契约,你可以把它看作是一个约定。”

一个直至你能自己想明白问题的答案,直到你能意识到漫漫旅途并不只有痛苦,而是有更多东西值得为之一战的约定。

“做你自己就好。”

在岩王帝君授意下,魈在战场上如神兵出鞘,所到之处捷报频传,夜叉们把魈当成了吉祥物,恨不得上阵前把幺弟当出入平安的桃符挂着。魈不擅长接受如此直白的好意与喜欢,常常对热情的夜叉众不知所措,被围在中间,一个不注意就风轮两立逃走。

战场上不可能一直胜利,帝君不可能亲临每一处险要。天时应达和魈领命守住雪山要道直到开春,临行前弥怒亲自斟的送行酒,私下拉着他交待:“应达属火,雪山湿冷,战起来难免被束手脚,你性子沉稳,帝君让你去也是为了照顾好她,注意不要让她太冲动。也要保护好自己,别被业障钻了空子。”

魈没什么行李,背着一杆和璞鸢,一一点头应下。

朔风中,弥怒把魈脑袋的头发揉乱,终是不舍放开:“去吧,等你们回来,春天也来了。”

那时他还不太能理解哥姐们口中的:“业障于凡人有殆”是什么意思,只是懵懂知晓那些小小的生灵肉眼凡胎、生来脆弱。

战事吃紧,要道险恶。大雪封路让对峙双方一时陷入胶着。年关将至,将士们都无心交战,休息时隔着崇山,远远望着璃月的方向。

那天是年二十八,本应是魈负责带兵巡逻,应达说营地里闷得慌,想要出去透透气,两人换了班,午后却有斥候来报火鼠大将受伤,赶到时却见应达拖着伤在和三五千岩小将对峙。魈一眼就看到那几人身上已深染业障,也许是怀有侥幸,应达一边与自己的业障对抗,一边希望能将人击晕带回。

此前斥候告诉魈,外出巡逻的小队有细作在内,他们原本已经清缴了附近的敌军小队,应达准备收兵返回时一个不查,被队伍里的内鬼用短匕捅伤,原本已收束的业障因此爆发,污染了队伍里的其他人。

“怪物!!你们这群只会带来无尽灾难的怪物!!!”

人类喉中发出的声音已难以辨识,但魈辨出祂在挑夜叉们最不愿意听到的话说出口。周身的风都混着墨色,血液里每一粒业障都被暴躁充斥。

青色夜叉脸覆傩面,手持和璞鸢一个下击加入战局。

肉眼凡胎当然不足以对夜叉构成什么威胁,不过两个闪身,魈便把所有将武器向着同僚的人击溃。

青色的和璞鸢沾了血,拿在手中能感受到兴奋的嗡鸣,魈回身去看应达,火红的夜叉朝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终究还是倒了下去。

他背着应达回到营地,将人交给医师,有将士围上前来,关切地问出去巡逻的其他士兵怎么样了。魈记得其中的一张面孔,出去巡逻的人当中,有一个似乎关系与他特别要好。

可惜少年仙人不会说谎,只会一板一眼地陈述事实:“他们被业障侵染,我已将其就地正法。”

轻飘飘的四个字落下,意味着那几人已经结束了流星般短暂的一生。在提瓦特的天空中,朴素到没有闪过一下。

询问的人失魂落魄地退到一旁,喃喃说着他才刚结婚,家里还有个不足月的女儿,每天夕阳落下的时候,他的妻子都会去港口看丈夫有没有回家。

魈抬步要走,对方突然又问了一句:尸体呢?尸体您留在哪了?

魈没有直言,只说自己已将那些业障侵染的肉体处理。

也许是少年的脸庞太过稚嫩,极端愤怒下,卸下傩面的魈给了同僚一种柔软无害的错觉。退下的那名将士冲上前来,握着魈尚且单薄的肩膀,淌着泪,狠狠给了魈一巴掌。锋利的手甲刮破了脸,猩红的血顺着侧脸淌下。这下他们一人满面泪水、一人满面鲜血。那人却冷笑着说:“仙人的血,原来也是红色的吗?”

魈微不可闻地谈了口气,他向来无法理解那些地上的生灵为何总有如此丰沛的情绪,只说:“我不杀他,他就可能杀其他人。我说过,下不去手的话,唤我来。”

这句话再度激怒了对方,那名千岩军竟是夺过旁人手中的枪,狠狠向魈扎过去。魈松开和璞鸢,神兵当啷一声摔落在地。夜叉竟是不躲也不避,一枪下去,血溅当场。

“结束他我只用了一枪,你若心有怨怼,这一枪,还我就是。”少年清朗的声音落在雪地上,像是在愤怒的火上又浇了一杯油。

对方还想再动,却被一个威严的声音制止:“行刺军中将领、包庇叛党,以契约来说,理应同罪处理。”是摩拉克斯。帝君亲临,其他千岩军终于反应过来,一拥而上,隔开魈和失控的士兵。被架走时,那人嘴里还在谩骂着:“你懂什么!人面兽心的东西。”

人群簇拥着魈,被开了个窟窿的夜叉不为所动,摆了摆手说这点小伤一会便好。到底还是摩拉克斯发话,把人提到帐内做了处理。

直到把所有人都遣散,小鸟还跟在摩拉克斯后面,帝君问他为什么刚才不躲,小鸟死心眼地说,夜叉的枪只能指向璃月的敌人,何况当时业障骚动,防卫很可能将其他人误伤。他低低地问:“可是,帝君,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和璞鸢它早已用熟,随团将士都知道他一枪能击毙好几个那样的士兵。明知如此,可为什么还要为已死之人出头?

夜叉自小被梦魔俘获,多年灵识未开,他不理解那些人非亲非故、连同乡都算不上的人,为什么要为了彼此做到这一步。他不会去辨识正确与否,只记得梦温柔抚着他的脸庞,告诉他这世间的一切都不能信任和依赖:“不要相信任何人,小鸟。不然你会死得又早……又惨。”

他曾一次次被“同伴”背叛,那些或哭或笑的脸庞早已模糊不清,但金鹏记得交付信任的下场,他们有的人趁其不备时将他推落山崖,而后为主人带去自己“叛逃”的消息;也有的人哭着说对不起,金鹏,我真的迫不得己,然后把它一个人丢下面对暴怒的对手;又或者当金鹏破破烂烂地回到梦给予的“巢穴”时,听到视为同类的伙伴在传播中伤自己的留言,而这一切只因为主人随意赐下的一句“金鹏,我的好孩子”。

这个乱世,没有人会毫无意义地为别人付出。所以他不明白,他想不通,“为什么,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弱小人类,要为非亲非故的人做那些明知不可而为的事?他们明知面对的是比他们强大千倍百倍的怪物,但依然要冲上前来。明明是魔神仙人之间的争斗,他们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参与其中呢?”

在他看来,岩王帝君是世上一等一智慧理性的人,对自己幼稚到黄口小儿都明白的问题,一定能答出来。

可是摩拉克斯说:“魈,我说过,你不是怪物。其次,不明白也没关系,人间无数,看得多了,总有一天你会懂。人类、仙人、魔神,实际上没什么区别 。”他的帝君揉了揉小鸟的脑袋,告诉他,答案得自己想。小鸟食也琢磨,寝也难安,翻来覆去地想到底是什么意思。人类那么那么弱小,又那么优柔寡断,漩涡魔神尾巴抖一抖掀起的海浪就能刮走一大片,为什么还要参与到魔神的争斗中。可帝君告诉他,参与魔神战争从来就不是为了吞并、扩张。

摩拉克斯领着他到了庆云顶上,带着小鸟看身下破碎却也蕴藏星火的土地,告诉他:“这片土地从来就不属于摩拉克斯,哪怕站在这里的是马克修斯、若陀、归终,都没有差别。我会站在这里,只是因为我刚好能做到这件事。有的答案我可以直接告诉你,但是有的不能,你得自己想通。”

魈实在想不明白,帝君视察完毕已是入夜,他去看望应达,把白天的疑问又问了一遍。

躺在榻上的姐姐已经苏醒,听到他的问题,露出一个和往常无异的笑。

“傻孩子,人类从来不是为了哪位魔神或者哪块土地而战。人类的强大之处在于他们野草般生生不息,在于他们为所诉所求去挑战不可能时迸发的力量。”应达涂着丹蔻的手指轻轻替魈将落下的发丝拨到耳后,她说,夜叉和人类不一样,不要以人类的标准来禁锢自己。

“人生短暂,不过百年。可我们夜叉生来注定历劫祓恶,这是仅有我们能做到的骄傲,也是我们注定要背负的罪业。”

“那……我做错了吗?”小金鹏皱着眉,清冷的五官皱了起来,似乎并没有完全理解

“魈,你还小,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去观察、学习、成长。也许很快你就能明白,世界上大多数对错都来源于后人的评判。”

她隔空点了点夜叉胸腔里那颗晶莹剔透的琉璃心,说:“所以你能做的只有固守本心,相信自己。而不是把答案寄托在外界物质上。”

魈在高台上守夜,却总不由自主想起帝君和应达的话。如果不知道答案,就去问问你的心。都说金鹏羽毛华丽,心脏是一颗琉璃宝珠,魈却从来没亲眼见过琉璃心,更别提向自己的心发问。

另一边,摩拉克斯仍在室中与一众仙家议事,前方焦灼,他们后面也焦头烂额,中场休息的时候,归终捧着盖碗,轻呷一口,状似无意提起:“听说你今天亲临了西北那边的战场?”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她又抛出问题:“我不太明白,关于那只小金鹏鸟,你到底想要把他养成什么样子?”

此时的好友却和他打起了太极:“他想要长成什么样子,由他自己来决定。”

身为在场当中为数不多的女性,她总会有一些准确得可怕的直觉或担忧,她叹了口气,告诫自己的好友:“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摩拉克斯,你不能既要他有如神兵,又要他降落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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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稚子》

布谷鸟鸣起的时候,魈和应达从前线返回。

营地里帝君收留的流民带来了一只新生夜叉,比魈刚来的时候还要小得多。被农妇裹在襁褓里,耳部还是鹅黄的绒羽。他们不知道仙人无需进食,每天喂着家里唯一一头羊产下的,所剩无几的奶水。

“他们说这是仙人的后代,大人宽厚仁泽、身边能者无数,一定能给这位小仙君找到好的归宿。”农妇粗糙的手颤颤巍巍捧着尚未褪完羽的小仙,仿佛捧着这个时代的希望。

应达小心翼翼抱着刚生出人形的婴孩,面上忍不住地激动:“它好可爱,你们瞧瞧他的脸,软到想咬一口!”伐难在一旁帮腔:“魈,你抱抱他呀。”

魈有点无措,他怕自己身上的业障沾染纯白的生命,怕自己尖锐的手甲刮破他柔软的脸蛋。最后还是被伐难握着手腕搭上去:“放心!夜叉可结实得很!”

幼子在襁褓里平稳地呼吸,衣物下的胸腔轻轻起伏,不难猜出那里藏着一颗怎样滚烫的心。似乎是感应到什么,铜雀稚嫩的手握住魈褪去手甲的食指。魈常年出入战场,手总是冰冷,一下被温暖柔软的手触碰到,冰冷坚硬的心裂开一道细小的缝隙,露出一点清涩的、甘甜的汁水,像道旁的野薄荷,春风吹又生。

这就是……新生的生命吗?

战时物资难寻,他们找来新鲜的羊奶、集天地精华的石珀、沾着晨露的琉璃袋,前往绝云间寻找尚在哺乳期的鹿,甚至向留云借风真君请教,如何才能养好一只小仙鸟。

关爱下铜雀长得很快,又或者对仙人来说时间本就毫无意义。在人类和仙人之间,他一点点长大、化形,直到可以像寻常小儿那样奔跑、嬉闹。

有时浮舍会四只手一起托着他玩“举高高”,有时候伐难和应达也会像曾经对待魈那样给他扎俏皮好笑的辫子,更多时候小小的少年穿梭在诸多千岩军当中,听他们说起“家里也有个像你这么大的孩子”。

魈对那一段时间的概念有些模糊,但能肯定曾有过那么一段忙里偷闲也弥足珍贵的日子。那时的人类非常智慧,比起索要“结果”,他们向神明乞求守护故土的盾,还有无畏应战的枪。于是他们获得了与仙同行的资格与力量。

当年夜叉偶尔也会听到几声人类的愿望,恰因如此,他记得铜雀那时交了个不太一样的朋友。

那是一名人类。祖籍大概在明蕴镇一带,跟着母亲与姥姥,在战乱中一路南下,试图寻找在层岩巨渊当值的父亲、丈夫以及儿子。小小的孩子看到渌华池,被仙人泪满园圃的故事打动,虔诚地向众仙许下了第一个愿望——如果可以,请赋予我保护家人和故土的力量,让我、母亲、姥姥与父亲汇合吧。

年幼的人类许下的愿望传到了年幼的仙人耳中。

尚且懵懂的夜叉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向着声音的方向寻去,找到愿望的来源。人类起身时,小小的夜叉铜雀站在他身后,说:“人类,我应你期许,听召而来。”

与仙同行的璃月人,天生对仙人有一种亲切感,仙人对他们而言不意味着高高在上、隐入尘烟。而是乱世洪流之中,守护苍生的堤坝。仙人的孩子就是自己的孩子,尚未成熟的幼鸟和尚未长大的孩子在乱世中结为伙伴,而他们的大人不约而同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这朵友谊之花。

铜雀吃过友人家的番薯,他的朋友也见过可以一下把他们举起来的四臂夜叉。

“真好啊,人间的小孩都是这样的吗?魈小时候怎么就没有这样的玩伴?”那名人类之子又来找铜雀玩,伐难本在清点军备,远远地捧着脸看着相伴而去的孩童,出声道。

现在他们知道了,那孩子叫阿福,尚未行笄礼。铜雀没上过战场,未被业障缠身,与人类游玩,是浮舍默许的。

“那孩子,总得让他看看人间,再到这残酷的世界来吧。”

浮舍说起的时候,看了一眼魈,似乎还在遗憾太早让魈踏入这个世界。魈刚想开口解释一二,话题却又跳到了:“真好啊!等以后战争结束了,我们也去有人烟的地方寻个住处。”

说到这应达迫不及待插了一嘴:“一定要挨着他们的餐食铺子!最好早上有包子点心晚上有热炒!”

他们说着战争结束后,要住在一起,买一栋带院落的大房子,里边有浮舍的练武场、有伐难的荷塘、有弥怒的制衣坊、有应达的梳妆台……

话题聊着不约而同转到一旁默不作声的魈:“魈呢?魈以后想住什么样的房子?”

被点到的金鹏一愣,下意识道:“也许我本就……”还没说完就被捂住了嘴:“不许说!”

哥哥姐姐们七嘴八舌地让他把刚刚的话收回去,还自顾自给他安排了起来。

“没关系!你可以像现在一样和我们住在一起!”“到时候每逢,他们怎么说的?圩市?就是很多新奇玩意的地方!就带你一起去玩!”

“业障于凡人有……”

“总会有波及不到的办法嘛!!”

如果可以他们当然都想活下来,为此每一个人、每一次都在拼上性命去战斗。

那次是个晴天白日,本不应该是那些脏污精怪活动的时间,感受到山谷间异样的风同时,有千岩军来报,说魔神奇袭,地脉异常,情况非常棘手。

话音刚落,魈便一个闪身奔去,那个方向……今早铜雀曾说,去那里找阿福玩。

阿福他姥姥和母亲驻扎的“家”离一线太近,平日里阿福时常挎着个小竹篮,里面装着给将士们的馒头、土豆,他总是晃着两个冲天辫儿问夜叉们:“铜雀今天在吗?我来找他玩。”

如果真像魈判断的那样,阿福的家很难不被波及。

千岩军和其他人赶到时战斗已经结束,魔神的遗骸被和璞鸢钉在地上,魈正在把铜雀和阿福从废墟里刨出来。

不是很厉害的魔神,但对手无寸铁的凡人来说足够可怖。铜雀太小,连羽翼都未丰满。村民不敢冒险让他飞去报信,最稳妥的还是藏起来。

仙人的血脉、人类的血脉,都是一样的,战争中不管是谁都会想让稚子活下去——活下去,直到替他们看到希望。

阿福的母亲顶着门,被一剑穿透胸膛,姥姥把两个孩子藏在地窖和炉灶里,被烈火与鸣雷波及,塌下的房屋掀起尘土,也掩住了两个孩子的气息。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阿福,“姥姥!!”他扑向房屋的残壁,大声呼唤着亲人,直到扒出两张布满尘土与血污的脸。

“救救她们……”稚子望向他的好友,还有一旁静默的魈,嘴唇颤抖:“你是仙人不是吗?仙人一定有办法吧?”

铜雀红着眼,哆嗦着,将求助的眼神投向魈。枪尖带血的夜叉怎么会有办法,他只能平淡地告诉他们:“人死灯灭,一旦跨过生与死的界限,就算岩王帝君也别无他法。”

崩溃的孩童声音嘶哑,哭声悲恸,一次次重复着:“快救救他们啊!!”

被千岩军带走前,那个小小的孩子跪在地上,就像初遇铜雀那天,他跪在渌华池边,只是这次他悲戚、绝望,一遍遍发问,神明为何不能垂眸,看一眼他的愿望。

营地里再也没有见到跨着篮子的阿福,那之后不久,铜雀来到他们面前,说:“魈,你教教我吧。我想上战场。”

魈脑突然想起自己当初跪在梦之魔神脚下,是不是也是这样。他叹息一声,说:“想要更强的力量、想要守护更多的东西。人类贪婪的陋习终究还是染到了你身上……我的战斗方式太激进,不适合你,岩夜叉弥怒,修习的是‘守护’的力量,你想上战场,找他更合适。”

那之后浮舍领命前往西北方战场,铜雀也跟着离开,走之前和他们约定回来了一起烤螭虎鱼。

“一定要应达姐烤的和弥怒调的香料啊!”年轻的夜叉挥了挥手,算是道别。

余下的他们又投入到日复一日的厮杀中,直到即将离开这里,奔赴下一个战场。

也许是拆除营寨的动静惊动了远处村里的村民,有人来给千岩军送行,阿福也来了,他还是那么小,却没了当时那种喜气洋洋的精神。看到魈,他小步跑了过来,怀里揣着个布包。他认得这个仙人哥哥,一开始他会把铜雀送到村子里来,在远远的树梢驻足,确认安全无虞,再一闪离去。

他问魈:“仙人哥哥,你们要走了吗?铜雀去哪了?上次玩家家酒剩下的虎头娃娃,你替我还给他好吗?还有……”他塞给魈布包里灰扑扑的布偶,上面还残留着硝石和烟尘的味道,但可以看出主人已经很认真清洗过,只是花布受不住皂荚的搓洗,即使洗得边角泛白,内里那股气味还是挥之不去。

“如果你还能再见到他,帮我和他说一声,对不起……那天不应该和他发脾气。”稚子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哽咽:“我只是,痛恨自己太弱小……”

魈收了东西,夜里坐在哨岗时,借着月光把布娃娃掏出来看,虎头虎脑的小东西,总让他想起那天阿福喊着姥姥和母亲的样子。冷血的夜叉不自觉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共情,如果走在自己前面的是应答、浮舍、伐难、弥怒,如果失去亲人的是自己,会怎么样?夜叉终有一死,他早有觉悟,但总下意识地避免那种假设。

人真是神奇,他们的生命那么短,情绪却那么多变。魈感觉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又说不上来。关于铜雀、关于阿福,还有那些在他视野里一闪而过不会被记住的一张张脸。

他依稀记得帝君说过,这种感觉,被称为成长。

当年魈对这个抽象的词组无法理解,仙人的生命太长,长到足以见证沧海桑田,长到他们无法理解人类的悲欢离合。

岩君随手拈来两粒种子和一小抔土,在土壤的催化下,种子很快发芽、抽条、开枝,然后长出一朵小小的甜甜花。

他把那朵小花递给魈,告诉他:“成长的定义并不唯一,可能是心态的变化,也可能是形态的变化。总言之,可以算是变得更加成熟的一个过程。”

魈问:“成长一定是一个变得更好的过程吗。”他见过街头有人给稚子量身高,母亲欣慰地夸奖孩子:“真好,你长高了。”对他自己来说,如果长得太过高大,反而没那么灵活轻巧,操纵和璞鸢的时候,手感也会不一样。

“世间的好与坏是时间来判断的,如果非要定义的话,你可以把成长当成一种变得和曾经不同的进步。”

魈认真地发问:“那我成长了吗?我能为帝君分忧吗?”

摩拉克斯失笑,说:“你和其他夜叉们一直能为我担下许多事。变得更强当然也是一种成长,但我们刚刚讨论的是另外一种变化。”

到底是什么?

月色下魈空出的手轻轻贴着胸腔,感受里面跳动的心,想起他的君主,想起那位教给他“世界”为何物的人。雏鸟天生会对第一眼看到的人亲近,曾经他被梦魇蒙蔽双目、遮掩双耳,直到温暖的金色岩光刺破黑暗,他才真正意义上降生于此世。而来到这个温暖世界的金鹏鸟,见到的第一个人便是岩摩拉克斯。

帝君教他礼义,教他习武,引导他感受万物周转运行的道理,魈总觉得自己愚钝,十年过去了、一百年过去了,大家总是说着:“不要急,以后你会懂的。”帝君却不一样,摩拉克斯总是严正又不失温柔地牵引着他,三两句间为他点散疑雾。

魈一直明白自己对帝君的感情和别人不一样,在忠君之情、雏鸟依恋之上,蒙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思绪。岩王帝君知苍生悲楚,却不滥然施爱。自己不一样,帝君杀伐果断,自己但有一丝希望,愿为那些爱他的人流尽最后一滴血。他太自私,做不到像帝君那样爱着璃月这片土地,但若说是为了岩王帝君,他敢说虽千万人吾往矣。

战场瞬息万变,今天死去的是阿福的血亲,明天可能就是自己、应达、浮舍,如果死去的是帝君……

耳边隐隐有业障作响,他知道不能再想了。

起身探了探风,去不远处的浅泽洗了把脸,暗笑自己的不知天高地厚——那可是摩拉克斯,自己能做的只有守护好主君,守好脚下的这片土地。

再次见到铜雀,他已换了一副样貌,成了可靠的千岩一员。他不再是那个稚嫩幼子,反而成了三十余岁的中年人,眉目间带上了风霜沉淀的气息。

“原先的样子太小,在千岩军里和大家一起行动,还是这样方便些。”这是铜雀的解释,浮舍才不管这些,直接大笑着把人捞到肩上去和负责炉灶的士兵点烤螭虎鱼。

得知没有烤鱼的原料,浮舍还说传信给在外的伐难,让她去抓两条加急带回来,被迫不及待的弥怒抓走,在外的时候,每逢闲暇弥怒就忙着给他们赶制衣裳,好不容易碰一面,不赶紧都抓去试了,不好改尺寸。

“我说了不穿上衣!!四只手怎么穿!”

“你这样有伤风化!有辱斯文!”

风远远将两人的争执送到魈耳中,抱臂倚树的金鹏鸟笑了一声,抬眼发现铜雀站在自己眼前。

“魈,不,我现在应该叫你金鹏大将了。”

当年跟在他后面的小雀被战争和时间打磨成了另一副模样,但他还是喜欢挨着同为鸟类的魈,不过现在不叫金鹏哥哥,也不叫魈了,改口叫降魔大圣。

“和从前一样唤我魈便好。”

魈从枝头闪到铜雀跟前,后者的身量已比他高。虽然目光仍旧稚嫩,但离开他们的这段经历似乎让他获益颇多。魈心想,这就是帝君所说的“成长”吗?

能聚一聚总是好的,不过数日,浮舍便要赶去震雷连山一带驻守,其他夜叉也要各奔东西。虽说亲为同族,却总是聚少离多,这可能就是夜叉的命运。不过魈却有点意外,那次他们最后一次见到铜雀。

开年以来势态不好,那次意外以后千岩军在各处战场都没能取得很大的胜利,甚至一度被打到防线以内。

轻飘飘的战报送到摩拉克斯桌前,代表的却是背后逝去的一条条沉重生命。纵然帝君神兵将才,也不可能保护到战场上的每个人。更何况是本就身负业障的夜叉。

直到那天信兵带回了兵败的消息:浮舍重伤、铜雀身陨。营帐内一时寂静无声。

浮舍醒来后沉默良久,最终嗟叹一声:“这或许就是夜叉的命吧。”

战场上他们本就处于劣势,意识到继续战斗毫无意义,浮舍果断宣布撤退,妖魔混杂的队伍和千岩军与仙人们交杂,他远远看到铜雀劈开一只扭曲变异的狼兽,还要试图再斩几匹。

“撤退!!!不要恋战!!”浮舍大步冲过去,想要抓走厮杀上头的铜雀,却被对方一把推开。

“我回不去了,大哥。”弥怒转身看到铜雀伤口中流出的浓稠业障,“对不起,说好的烤螭虎鱼,只能下次再吃了……”

千岩军撤退后铜雀在潮水般汹涌的魔兽中间,卷了刃的武器被弃至脚边,抬手凝出一朵金澄色的岩花。花朵爆裂瞬间一夯夯土垒拔地砌起,牢牢锁住了魔兽与敌军前行的步伐。

临死前他本可以放出业障减轻几分痛苦,可最后他也没有让那些污秽流转到天地间,而是牢牢把苦痛攥在了身体里。

如果不是铜雀,这一次不可能回来那么多人。

给他收拾房间时,应达在他为数不多的行囊里找到了一个破旧的虎头布娃娃。早就看不出本来的颜色,好几处都抽了线。

她拿去给其他夜叉看,问这个谁要留着吗?浮舍沉默良久,接了说我拿着吧。

魈沉默着,他当然知道铜雀的遗物里那是什么东西,那个人类之子或许已经成婚、或已经老成一抔黄土,不知道他有没有想过,儿时随口定下的约定,有人为之付诸一生。

魈飞到了高高的山上,飞过硝烟弥漫的战场,一天后满身是血地回来,臂弯里躺着一只修长的鸟,是铜雀,毛发早已被熏成黑灰,身形好像比刚来的时候还要小。

魈那头应达和伐难最喜欢的长发被削得乱七八糟,本人毫不在意,只是将铜雀的尸首交给浮舍,淡淡说:“他应该更愿回到这里。”

应达和伐难替魈重新理了头发,黛青色的发丝被一缕缕修剪,最终她们举起铜镜,说:“怎么样?这样以后战斗就不会碍着视线了。”

应达轻抚着翘起的发丝,那些曾经如绸缎般的头发如今最长也不过堪到肩部,她们清楚,以后也再没有小夜叉能给她们扎辫子玩了。

战争是永远的噩梦,魈曾在梦手下历经苦难,深谙情感就是最大的软肋。但梦从没有教过他,如何处理失去之后的空洞和无措。他曾经的主人只是任由痛苦不断发酵,让他在其中不断堕落。

上一秒还在谈笑风生的友人,下一秒就成了魔兽爪下的尸体。夜叉早有觉悟,可当相伴百余年的亲人迎来终结时,终有不忍。

那一战应达业障失控,周身的黑气几近实体,火焰伴随着痛苦的哀叫从大地的裂缝中窜起。伐难挣扎着想要唤醒她,却被弥怒一把拉住:“来不及了!”

魈的动作比大家想象的都要快,甚至在摩拉克斯立下岩牢之前。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他便已经膝盖压着应达后心将人制压在地,手中不知何时握着一把薄且修长的银刀。

温暖的、火热的姐姐曾经告诉他:“魈,如果有一天我先你们迎来终点,我希望自己起码不要为害一方。”

那时候他们还在雪山,朔风里带着一丝松木的冷香,大家都没意识到他们当中有人的业障已经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应达牵着他的手,在冰天雪地里那么温暖、那么柔软,她说:“让我作为仙众夜叉而死去。”魈当时点了点头,说知道了。

如同现在做的那样,手起刀落,斩下了火夜叉的头颅。

那天目睹了魈亲斩应达的千岩军难免有些惧怕,那个爱笑的、强大的女夜叉,怎么会成为妖邪呢?金鹏大将亲手结果手足的消息不胫而走,一时间那些好不容易亲近的人类又开始绕着夜叉走。

魈从来不管那些闲言碎语,他大多独来独往,近日却不太一样。夜间水边倒影里,身后总是出现那天的应达:双目逐渐被染上腥红,业障伴着死亡攀上了她的面庞。那些曾经斩杀过的妖邪在他耳边窃窃私语,扭曲变形的指节缠绕上双臂,渗入身体,在脑海里发出嘈杂而无意义的噪音。

“觉得很痛苦吗?把一切交给我,就不会那么难受了。”寂静无人的小池边,身后突然传来三两句蛊惑般的低语,魈猛然看去,那是他第一次见到自己业障的实体——长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头发,细看发尾似乎又带着一点应达的火红。

可定睛一看,除了水草下藏着几尾游鱼,什么也没有。

开始尚且会略为吃惊,习惯之后,除了偶尔突如其来的疼痛,倒也不会有太大影响。就算有,紧密的战事也不允许他有太多休息。

年末摩拉克斯简单宴请了座下亲朋,魈也在其中,却只远远看一眼,便打算要走。他似乎很久都没能再和帝君交谈,心中杂念如野草,在看不到摩拉克斯的每一天里疯狂滋生,见了之后身体却总是快过反应一闪躲起。

宴席上刚要抬脚却被眼尖的浮舍一把拉住,伐难、弥怒两人也在,几只夜叉凑到一起,问魈:“战争过几年结束后,你有什么打算吗?”

魈摇了摇头,浮舍一抚掌说你看!我就说他的小脑瓜想不着这些。

伐难在一旁笑他石头脑袋,然后又耐心解释:“浮舍看中了一处山里别院,想等过几年情况好了,我们就去那里安家。地方不远,在璃月港和层岩中间,既不会离凡尘太远,也是个隐居的好去处。”

她掰着指头数:“你、我、浮舍、弥怒一人一层,下边我们再掏一层留给应达。怎么样?”

见魈不回答,她又说:“钱财的事都打理好了!之前不是让你把花不完的俸禄给浮舍!他都给你留着!你也是笨!哪有说交就一分不剩都交上去的!也不知道自己留点。”

摩拉克斯会按千岩军的规矩给夜叉发俸禄,加上这些年征战四方得来的奇珍异宝,他们也算小有家财,一旁弥怒面上不说,手下已经搓起了手掌,多年来他搜集来的样衣、华美布料和图纸全托浮舍放那里,只等着战争结束退休一心一意地做他的制衣局。

魈从来没想过浮舍拿了俸禄要干什么,他不需要吃食、也不需要床榻,但这是他第一次距离人间的生活那么近。

“如果你们都在的话,也好。”

如果五夜叉都在的话,人间的日子应该会吵闹很多吧。

清剿梦之魔神残党、弥怒和伐难陨落的那场战斗魈没有参与,他本在转移流民。突然感到两位夜叉的气息同时衰弱,心下焦急却又无法脱身。一路挨到亲手将流民送到接应的人手中,才头也不回地扎入无边黑夜。

到底还是没赶上,弥怒已与大地化为一体,伐难倚在弥怒的残骸边,尚存一息。她虚弱地望着魈,轻笑着张开手:“魈,你来了。”

魈不能理解这个动作的意义,但他知道弥怒经常这么一张手,就要把它们扛起来举着玩,他笨拙地回忆当时的样子,小心翼翼地俯身,抱住了他唯一的姐姐。

水夜叉温柔地在耳边说:“魈,不怕啊,你的噩梦,我们已经帮你清算回去了。”

她细细说着:“魈,你还小。没关系,活下去,到人群中去,到了那里,总有一天你会明白,为什么大家都执着于隐入人间。”

他想说比他还年幼的铜雀先一步魂归高天,仙众五夜叉只剩下他和浮舍,他已经不小了。

但伐难好像并不期待他的回答,只是像第一次遇见时那样,用手背轻抚着魈的脸,说不明白没关系,做你认为正确的事。

“对不起,魈。剩下的路你要自己走了。”

伐难在怀里消散的瞬间魈突然感觉世间突然嘈杂无比,凶兽的嘶吼、马蹄踏过泥沙、远处的号角,所有声音突然交杂到一起,在耳边轰鸣。

脸上有温热的液体滴落,他抬手抹了抹,七窍流血,是被业障吞噬的前兆。快想想,平时是怎么做的、冷静下来,援军、敌方……战场上他心跳如擂鼓,内心却陷入异样平静,夜叉都是这样吗?在战火中、在咆哮中平静地迎来死亡。那些耳边杂乱无章的碎语此时好像凝成一股,操纵着他的躯干,软化他的翎羽,解开他握着和璞鸢的手,告诉他众生皆苦,唯有死亡得以挣脱束缚。

它们是这么说的:“把你的身体、你的力量都抛下,就能获得真正的自由。”

业障絮絮叨叨说着你们不过是摩拉克斯的棋子、消耗品,你的价值只有替他在黑暗里一直走、一直走,直到污泥把你蚕食,直到他踏着你的尸体取得胜利。

身体内爆发出难以抵御的痛苦,魈头抵在地,抱着自己,无法抑制地嘶号。

应答、弥怒、伐难他们那时也是那么痛吗?

他想要捡起武器,所有声音都在裹挟着他,把他推往死亡彼岸。

“聒噪。给我、给我闭嘴啊啊啊啊啊——”

背后的羽翼破衫而出,化作原型的金鹏鸟振翅而起,在战场上空盘旋,所到之处妖邪尽灭,仙人的血滴在干涸的土地上,沾到的魔物无一不化作尘土。绝望的金翅鹏王一刻不停地啼叫,直到羽翼染上烟灰,直到声音嘶哑到无法言语,直到那些魔物不敢来犯。

幽暗的影厅里的伐难早已泣不成声,她不知道自己死后魈还做了这些事。

往事已去,死者无法干预生的世界,她能做的就是啜泣着骂一句:“傻孩子,死心眼。”

夜叉是最能知天命的生物,不是说你足够快,就能赶得上生死。如果可以,她多想拉着那愚笨的弟弟说,那不是你的错,有的东西命定如此。

像接回铜雀那样,魈一直飞、一直飞到高高的天上,飞到云端,不知道撞了几次岩壁,伤了几次翅膀,眼前的业障愈发浓厚,他看不到前路、看不到天空。漫无目的飘荡中,他恍惚听到神明熟悉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魈,足够了。”

舍利子, 是诸法空相: 不生不灭, 不垢不净, 不增不减,咒起,空中的魈速度慢了下来,性情也不再暴虐,在岩神一遍遍的念诵声中,力竭的金翅鹏王自高天坠落。金色的岩光凝成巨手,将盘旋已久、疲惫不堪的金鹏托住,早就用尽力气的鸟连降落的动作都无法作出,任由自己跌落到岩手中,颤抖几下,在灿金的元素力中失去意识。


私设的铜雀和阿福的故事来源于“铜雀”这个词最早的释义《三辅黄图·建章宫》:“古歌云:‘长安城西有双阙,上有双铜雀,一鸣五谷成,再鸣五谷熟。’”

两只雀鸟,一对稚子。正文没有说到阿福后来去了哪,阿福离开仙人们之后和所有普通人差不多,加入了千岩军,不断锤炼自己。五夜叉的名声越来越响,阿福随军每到一个地方,就会下意识打听有没有一位叫铜雀的夜叉,但是再没有人像小时候在渌华池边那样回应他。


钟离第一次穿着弥怒的衣服站在魈面前,问他们好不好看的时候,小鸟特别认真地夸:“世上没有比您更加好看的人。”

影院里弥怒鼻子都要翘到天上:“怎么样!!!我的手艺!连魈都肯定!”

“人家夸的是帝君!你得意个什么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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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章》

居然写了八千字我太了不起了!
点我看璃月老龙煞费苦心让小鸟参悟爱意
可恶,得想个办法让他们做:heart:.jpg

那一战后魈的记忆如水中落花,即使有意接住,却也只能丝丝流走。养伤、复健、战斗,休憩许久的金鹏大将再次出现在战场上,给最终之战的胜利又压上了一枚砝码。
这一次他的动作更迅速、他的长枪更锐利。一枪一枪、义无反顾地将胜利的果实送至钟离麾下。

最终之战前,阴风淫雨刮了大半个月,没有日升月落,魈几乎忘了他们战斗了多久,凶兽们血液无数次染红枪身又被甩去。
不远处云层中化为原型的帝君还在与狍鸮缠斗,光是余威也能让大地跟着颤抖。那是龙与龙间的争斗,他能做的就是斩杀地面和空中一切可能阻碍摩拉克斯登上神座的威胁。

"魈上仙!"流云借风真君的声音被风送来,不是好消息,归终机在兽潮中被冲坏,修复需要一段时间,流云修复归终机期间,空中作战大部分任务都落到了魈肩上。
魈打了个呼哨示意自己听到,将缠着自己的狰兽撕开,扭身又将另一匹钉在山壁上。

身上深深浅浅的伤口隐隐作痛,赴战之前他特意加大了清心与镇痛剂的药量,只是眼下看来业障又有了趁虚而入的趋势。
帝君那边已隐约透出胜意,万不可有疏忽。魈咬了咬牙,利用身体优势把尚在空中的飞禽一一击落,终于得以在地上喘息片刻。

兽群中,有声声刺耳啼哭传来。仔细听像是人间小儿。一声比一声尖锐,在其他魔兽的掩护下直冲空中的摩拉克斯。
魈原型是金翅大鹏,对同为鸟类的魔兽叫声尤为敏感,早在对方发出第一声鸣叫时意识到不妙,是蛊雕。
蛊雕战力远不及狍鸮,却也是凶兽之一,此刻战场上有能力在空中拦下它的只有以轻捷迅速见长的魈。
刚刚那一阵激战消耗太大,新旧伤交替,一时间居然无法动弹,更别提将对方在地面拦下。

“金鹏大将!”
咬破舌尖的魈终于找回几分力气,振翅飞上刚投下不久的岩枪顶端,一个发力将和璞鸢掷了出去,绿光如箭,在接近帝君之前直冲敌人肩背。
只是片刻影响,也足够魈奋力赶到拦在帝君与敌人之间,以身为盾,挡下这一波意图同烬的攻击。
锐利的鸟喙下带着锋利的骨刺,当啷一声,臂甲应声而碎,魈的右肩几乎被贯穿,他能听到肩胛和锁骨碎裂的细微声响。
大汩鲜血奔涌而出,几个瞬息便浸透了衣裳。仙兽的血对妖邪来说无异毒药,被灼伤的蛊雕试图将喙抽离,却被早已战至红眼的魈一个扭身,反手擒住对方羽根,大喝一声:“妖邪!散去!!”
空中的少年如破军流星,以雷霆万钧之力顶着敌人向大地冲去。
“轰——”
巨响过后烟尘弥漫,砸出的深坑中间凶兽早已被和璞鸢贯穿心脏。即使不这样,被刚刚这么顶着一砸,浑身骨头早该碎裂,不可能再动弹一下。
魈双眼已被血液模糊,颤抖着从敌人身上支起,想拔出和璞鸢继续战斗,眼前的画面却是越来越灰暗。
好冷……冰雨混着鲜血淌到地上,他感到身体的温度在顺着雨水一点点抽离。
与此同时,天空中金光大盛,狍鸮的尸体被撕成几半,人们叫着帝君胜了,喊着"千岩牢固,重嶂不移",魈在震天的呐喊中微微侧耳,试图找到那个金色的身影。
温暖威严的岩光当中,浑身浴血的夜叉终于还是被这来之不易的胜利感染,向被人群簇拥的岩王帝君轻声吐了一句:“护法夜叉,幸不辱命。”
在欣喜与欢呼声中,夜叉悄然倒地。

魈的伤养了很久,光是稳住生命便耗了很长时间。虽说仙兽不似人类,可到底身体里淌着的还是红色的血,受伤了会痛,流干了会死。日夜疲于救人的流云空了闲,终于能和摩拉克斯交代两句:“那孩子求生的欲望很强,但状况不容乐观,您若是得空,还是去多看看他为好。”
不用流云多说,战后的摩拉克斯数次出入安置魈的房舍,躺在床上的魈总不见醒来,梦里却也不得安生。有时是伤口引发的高热、有时是旧时梦魇的纠缠、又或者只是单纯无法好好入眠。流云说若再不转好,恐怕……只能准备送仙典仪。
往日魈要是听了这话,必定会阻挠一句夜叉死生皆命,不必如此费心。可如今小夜叉躺在床上,一碗又一碗棕黑的药灌下去,身体如怎么也填不好的黑洞,无论如何都没有转醒的迹象。
他们之间很少有这种摩拉克斯站着,魈躺着的情况,若那孩子醒来,一定又要来一句不敬帝君,然后挣扎着下床。
摩拉克斯理了理魈被冷汗沾湿的碎发,后者眉间像汇聚了尘世间所有的沉重与不快,紧紧皱着,还总是细碎念叨着什么。他凑近了去听,有时喊的是伐难、有时是弥怒,有时又是应达。岩君有些无奈,什么时候才能从你的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什么时候你才能明白,比起一时胜利,大家都更希望你能保护好自己?
"快些好起来吧。"摩拉克斯意有所指地说了一句,像是给晚辈的叮嘱,又像是给爱人的盼望。

自那次摩拉克斯看过魈后,后者的情况当真一天天在转好。这个消息被流云当成八卦讲了不知道多少遍,再传回摩拉克斯耳中的时候已经变成了:“帝君灵丹妙药,只需一眼就能把护法夜叉大人治好。”
要说灵丹妙药,那也确实没错。养伤期间,昏迷的魈几次感到自己被温暖的光包裹,彳亍前行的世界里,有金色的光一点一点牵着自己往前走。似乎有人为他拭去身上的冷汗,替他理好睡乱的发丝,细致耐心地一口口给他喂药。
香甜如蜜,口齿盈香,不是苦得要人心脏发疼的药液,更像春天的蜜桃、夏日的梅酒。摩拉克斯扶着魈的身子,一点一点将腕侧伤口的血渡入魈口中。
龙血对仙兽来说是不可多得的至品,像是往干涸的身体里灌入琼浆玉露,魈的脑袋下意识顺着甜蜜的源头偏移,轻轻吸吮伤口冒出的血珠,又担心弄疼伤口的主人,转而用舌尖一点点舔舐。

用了“新药”的魈情况终于转好,璃月留住了他们最后的仙众夜叉,魈昏迷的日子里人类在璃月港安了家,待他醒来,港口已小有规模,终于等到伤好了个七八,金鹏大将就马不停蹄向帝君请命。
摩拉克斯满心欢喜等着小鸟提出他的第一个要求,不料一开口就让自己犯起了难:连养伤都不安生的魈,向他请求离开。
连一刻的犹豫也没有,问就是不准。

魈不说话,心底却在盘算着何时再提。他自觉承蒙圣恩,可身负业障,还对帝君怀有非分之想,若不离开,早晚要出大乱子。丑陋的野兽,理应逃到山林里,去到没有人能看见的地方,远离人群,平静地等待终结。
可是身后有人在人群中温和地唤他:“魈。”
被人们簇拥着、膜拜着的岩神站在光里,朝他说:“你若还没考虑好去处,留下如何?业障尚不稳定,你在我身边,有异也好及时处理。战后事情繁琐,璃月港内外理应还有许多需要人手的地方。”
最后一句说得十分客气,璃月港岩君亲自坐镇,能有什么需要他一介夜叉的地方。
魈还是有些犹豫,一来自己离人群太近容易招致不幸,二来自己一介莽夫,战后实在帮不上什么忙。摩拉克斯见他不答,又开口:“就当留下来陪陪我,也好。”
话已至此,再不答应难免要落个不识抬举。小鸟终究还是在港口停了下来。

战后的安置繁杂又琐碎,魔神残渣又多在夜里出现,白天魈帮不上什么忙,就缩在摩拉克斯书房里。虽然帝君说过若想去哪提前知会一声就好,但魈还真像贴身护法一样缀在摩拉克斯身边,早晚不离。
战时无往不利的金鹏鸟面对岩君桌面如山一样的文书反而有点局促,不知所措地看着摩拉克斯的背影,想要帮忙,却无处下手,只能捧着帝君以前教他读书识字的私藏,来回翻阅。茶水和点心短了的时候,又巴巴地去添上。

日夜待在一起,虽然偶尔也会因为帮摩拉克斯跑腿离开片刻,但大多时候魈像摩拉克斯带在身边的小尾巴。后者有意让魈接触璃月港大小事物,耐心地给魈解释制定下的每一道规矩,也会牵着魈的手细心纠正笔下乱了的字。
这叫杀敌如麻却未经情爱的上仙好几次恨不得把胸腔里砰砰乱跳的心掏出来狠狠训斥一顿:别再做那些低三下四的梦了,那个人不是你可以臆想的。
小鸟太过专注于抑制自我,战场上明察秋毫、百步穿杨,却硬是没看到好几次摩拉克斯偏爱的目光。

那一阵摩拉克斯似乎有些浮躁,几次摹了一半的碑帖都被草草处理。小仙端着茶水瑟瑟缩缩,最后实在害怕,硬着头皮求魈:“降魔大圣,帮帮我吧!除了您,现在也没有人敢进去了!”
魈端着小仙呈上来的明前龙井,安安静静地在一旁给岩君添墨添茶。上书的好几条律令都被毫不留情驳了回去,显然是对现有的几个方案都不太满意。干脆换了一册,随口问一旁待命的魈,若我不在,魔神遗恨来袭,如何守住璃月港?
魈说定当死守阵线,分毫不让。
摩拉克斯又问千岩军如何安排。魈说掩护百姓撤退,保存力量。
“纵使敌人来势汹汹,降魔大圣可能就此陨落?”
魈答得毫不犹豫:“是,定当守护璃月每一个子民,万死不辞。”
他的主君不再发话,自座上看着他,屋里没有开窗,半昏的室内黄金龙瞳微微发着光,魈知道大人生气了。还没有发作,是在给他机会再说一遍。

跟着帝君百余年的金鹏上仙绞尽脑汁,最终垂下眼,低声说:“夜叉死生有命,曾造下杀孽无数,能为璃月献出生命,对我们来说算得上不错的结局。追随大人是我自己的选择,也是我的荣幸。”
魈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余心所向,九死其犹未悔。”

最后一句话有如投入柴垛的火星,摩拉克斯猛地向前,举起手……
魈以为终于要受罚。那又如何,倔强的小鸟闭上眼,心想,如果是为了岩王帝君,要他拿出一百条,一千条命,也是愿意的——降魔大圣眼中容不下一丝一毫伤害帝君或是璃月的存在,即便是自己。
没有掌掴、也没有推搡,岩君最终只是将抬起的手垂下,指背轻轻顺着魈的侧脸摩挲。话尾淹没在叹息里:“你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明白……”
遇强则强的金鹏大将从来没处理过这种情况,他向来不欺软不怕硬,对这样的帝君却不知如何是好。他理不清心底那些隐秘的渴望是什么,只是本能地感到帝君正在为了什么不快。

石头脑袋的小鸟也终于隐约意识到,自己碰上了岩龙的情潮。对方在渴求什么、需要什么。魈既没有雷夜叉的豪爽、也没有火夜叉的直白,面对那些来自外界的浓烈情愫,他所能做出的应对多是表示迷茫与不解,但是义无反顾献出自己。
金鹏鸟以双手扶住摩拉克斯停在鬓边的手,用柔软的侧脸去贴合对方的掌心。

“请允许我……为您解忧。”

再荒唐、再无理的要求,只要冠上“帝君的需求”之类名号,他就义不容辞。
像是拿他没办法,摩拉克斯叹息着说:"你啊……总是这样。"最终还是以吻封住了小鸟的唇。

相较于成年体型的摩拉克斯,降魔大圣确实是有点过于“娇小”。仅仅是手臂稍微圈起,就要被隐匿与帝君的白袍之下。
魈后知后觉意识到对方可以轻而易举地用吻包裹自己的唇,新奇又刺激:舌尖被带着滑动,直到呼吸不畅,喉间下意识地反咽、涎水自嘴角淌下,不光没有任何不适,甚至还有一点窃喜。霓裳花、沉香、土地的气味充盈口齿,是帝君的味道。
自己正在被帝君支配、被拆吃入腹。

被吻毕的魈在摩拉克斯怀里喘息,睁着的双眼有些迷茫——他从未想过这种事情竟会如此舒服。印象中,性爱往往伴随着痛苦、呻吟,还有粘腻与咸腥。不会像这样、这样地让人心跳加速,欲罢不能。
说不清是被诱导着一起进入了易感期还是长久以来的私心作祟,缓过来的降魔大圣抬手勾住摩拉克斯的颈,仰首回吻。

当他们再次分离,魈似乎已经是脑子过热的状态,好舒服……他从来没有在这种事情上主动过,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此刻摩拉克斯的吻对他来说是安全的、包容的——能容纳下世间一切的恶与罪。而他恨不得像比干那样剖开自己,捧着一颗血淋淋的心给他的爱人、他的主君:我的一切都属于您,只要您想,我随时能献上自己。
两人身形差了不是一点,魈的脸可能还没钟离张开的一只巴掌大,当金鹏鸟温顺地雌伏在岩龙身下时更显娇小。我能为大人做些什么?他努力思考着,任由对方解开衣扣、领口,直到衣衫褪尽、坦诚相见。
摩拉克斯在这些事上似乎是天生的主导者,魈需要做的只有顺着大人的动作,完成该做事。但是、但是……他咬着唇,有些羞耻,明明大人只用到了手指,自己却恬不知耻地流起了水,想把腿拢起,却根本无法阻挡对方的动作。也许是察觉到了他的羞涩,摩拉克斯把人翻了个身,换成背对自己的姿势,问:“这样会好一些吗?”
“是的,谢谢您。”魈悄悄松了口气,起码这样……不用面对大人的脸,如果让帝君知道自己光是看着脸就会翻起汹涌的欲望,未免太讨嫌。

摩拉克斯给他塞了个枕头,既然是和小鸟的第一次,有的是慢慢探索的时间。可他没想到魈会敏感到因为被触碰到某个地方一下战栗,没忍住泄出一声带着闷哼的喘息,以为他觉得不适,小鸟却羞怯地动了动,小声说:“抱歉……有点奇怪……”快感一下子来得太快,有点超出阈值,这种愉悦又陌生的感觉让人下意识想要回避,心底有个声音在告诫:不能在大人面前失去理智、不能做出有损帝君威仪的事。却没想到他的拒绝激发了龙类的占有欲。
“打开。”摩拉克斯命令道。
身为一名优秀的战士,魈最突出的优点在于他的服从,这曾让他在旧主手下造就无数杀业,却也促使他成为摩拉克斯手中最锋利的刀。
犹豫了不到一秒,摩拉克斯能够感受到温软穴道本能地蜷缩、抗拒,又因为指令,在几个呼吸间软下腰,羞怯地展开自己。
是帝君的话,不论怎样,他全盘接受。
似乎是从肉体间读出了什么信号,摩拉克斯再次亲了亲他的发顶,这么听话,可要怎么办才好。
岩脊的进入并没有遭到多少阻拦,穴肉簇拥着挤上来,热情接纳初次到访的来客。明明后面又湿又软,腰背却紧张得发抖。这具身体实在太小,容纳龙类的性具太辛苦,苦苦支撑的小鸟格外惹人怜爱,多少应该给些奖励,摩拉克斯的大掌顺着肩胛骨抚上去,很容易就往前摸到微薄的乳肉,少年掷枪拉弓练就的胸肉在指间微微鼓起,没多久连胸前的可爱红萸也成为了摩拉克斯的玩物。
“魈,放松些。”
这次魈没有立即答话,在倾慕之人的抚摸和进入下,光是抑制住呻吟就花了全部的精力,太深、太大、太深……太刺激了。
他自己看不到,但从背后进入的摩拉克斯看得一清二楚,早在刚刚被自己吻过第一轮的时候,小鸟就像喝醉了酒,鼻尖、双颊、耳背都憋得透红,而后颤抖着、发出蚊鸣般的回复:“是……”
后面的事情就变得简单了许多,抽插、享受,尘世间大多数交媾皆是如此,为了满足肉体、欲望,仙人也不能免俗。
偶尔被褥间会漏出几声舒服的呻吟,随着快感堆叠,这些声音变得时断时续,愈发美妙。不是不想遮掩,而是太难做到,以至于不得不靠掐紧被子来分散注意。
发现这点的摩拉克斯没有出言劝阻,而是手指顺着肋骨向上,不轻不重地抚过汗湿的下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魈的耳根。这个动作有点像安抚没有安全感的幼犬,也像主人在为鸟雀梳理羽毛。
顺着印象中绒羽的方向摩挲,很快就能满意地看到魈舒服得眼睛迷离,鼻腔不时发出几声小声的喟叹。随着指尖的力道一点点加重,反应也愈加有趣,小鸟半闭着眼睛似乎在忍受什么,身体偶尔不自觉打个战栗。
少年背后的蝴蝶骨颤抖着,却一刻也不愿错过心爱之人的爱抚,甚至会不自觉地把自己往摩拉克斯手里送。诱人的小穴越吃越紧,摩拉克斯知道魈快坚持不住了,低头掰过对方的脸,再次吻了上去。
魈大概对做爱过程中的亲吻没什么抵抗力,又或者格外享受被摩拉克斯填满的感觉,再次去的时候差点没跪住摊倒在被子里,如果不是及时托住,可能现在要软成塌上一滩春水。
被吻完的魈最终还是倒在了被褥间,双唇嫣红,眼神涣散,肩上的牙印源自摩拉克斯一时难以自持,现在已经青中带紫。对仙兽来说偶尔露出原型是很舒服的事,但也有少部分人认为那是野蛮未化的象征,魈之前一直在原型这方面控制得很好,没想到现在被摩拉克斯一吻破了戒——柔软的绒羽取代了原本红得发烫的耳朵,上面还有疑似先前咬下的痕迹。耳羽的主人掩耳盗铃般抬手遮住翠色的羽毛,小声央求他别看,这就收回去。
“魈,把手放开。”
摩拉克斯一边唾弃自己确实是个爱欺负人的主,一边想被爽到原型都控制不住的小鸟太惹人爱。
耳羽不像背翅那样锋利,更加柔软,颜色比早年摩拉克斯看到那一次要浅,青苍当中带着些金,像是流动的玛瑙。他故意逆着生长的方向挼了一把,不出意料把不应期的小鸟又折腾得抖起来。
第二次去的时候魈已经有些怔神,似乎想缓一缓,但“开口拒绝帝君”这件事对他来说太难想象。更何况对刚浅尝前菜的岩龙来说,意识到被抗拒下意识的第一反应是紧锁住身下的人。
结果恰是扣住这一下动作把魈逼喷了精,可怜的小鸟后穴抽搐着把东西吸得更紧,嗓子泄出一声伴着蜜的哼叫,身前的被褥已被打湿一片。
虽然很想说不是他的错,但挣扎在情欲中、勉强维持着一丝理智慌乱道歉的上仙真的很可爱——一边喘息一边说着“抱歉,把被子弄脏了”,穴里还不忘哆哆嗦嗦地把摩拉克斯的性器绞紧。
等到钟离终于射出时,魈腿间早已一片泥泞。精液溅在魈的腰窝,被细心地抹去。后者却挣扎着腾出手,握住神明的手腕。
“魈?”
“还可以,还可以再来一遍吗?”也许我天生就是为了盛放精水存在的婊子,但是,魈几经犹豫还是开口:“可以要求您……射在我里面吗……”
神明吻住了他,欣然应允。

后面他们试了好几种姿势,发现二人最喜欢的应该是面对面。摩拉克斯单纯是因为可以看到自己的小鸟,即使对方总不敢直视神明饱含爱意的眼睛。当然,也可能因为早就被肏失了神,根本无暇顾及什么风花雪月浪漫。
身体累得一个指头也动不了了,魈感觉搭在摩拉克斯肩上的腿隐约发麻,精神也早已涣散。体型差距太大到底还不是什么好事,他出神地想,帝君的东西把自己填满了,就算没在接吻,他也在虚幻的爱意中喘不过气,一度要溺死过去。魈曾试图收回耳羽,却屡屡被抽插冲散了神。最后只能在拥抱中把一切忘掉。

间歇的时候,摩拉克斯总会很轻柔地吻他,像晨间落在羽毛上的露水,做的次数多了,魈也终于能鼓起勇搂住摩拉克斯,还不忘小心翼翼别勾扯到后者的头发。
璃月坊间会有以霓裳花抽成丝绸制衣的说法,不知道那些衣物,还有浮云间轻柔的云彩,和帝君的头发比起来哪个触感更好?魈被扣在下面的时候,总是会想,自己没有摸过霓裳花制成的丝绸,但是他触及过高天上的云雾,比起指间帝君的头发,一切不过糟粕。
曾经自己也有长发,后来剪掉了。如果兄姐们还在的话,自己的头发现在是不是也像帝君的一样长,如水、如绸缎?
那些光滑柔软的发丝一遍遍从指尖流淌,在他们一遍又一遍做爱的时候,摩拉克斯垂下的头发就像柔软的牢笼,温柔地将魈圈起。
几次魈心口的话就要越过咽喉与口腔的桎梏吐出:囚禁我、锁住我,永远也不要放开我,永远也别丢下我。
可最终它们又像指尖的流水和发丝,一个不留神就悄悄溜走,只余窗外月光悄声漫窗台。

魈像洪荒神话里的夸父,在黑暗中追逐千百万年太阳。久到甚至忘了自己走了多久,走了多远,但他可能没意识到,从一开始太阳就驻足为他停留。

除了太刺激被做晕的第一次,摩拉克斯时常做完会拉着魈在无人的庭院里喝点什么,有时是三两杯温酒,更多时候迎着月光煮茶,岩君沏茶的动作当真是好看的,看似随意,实则洒脱,没有什么花样和把式,翻覆间小小的茶盏被推到魈面前,杯中稳稳托着一轮明月。

偶尔魈也会在摩拉克斯半哄半骗下睡着,模糊意识到自己似乎被移了个位置,很快又因为倦意和岩君的安抚睡去。
这时要是有来人,大抵能看到金鹏大将枕在帝君腿上的稀罕场面,后者往往还会还会竖起一根手指,示意来客小声些,空余的手拢住魈的耳廓,防止这一点杂音吵醒了他那浅眠的鸟。

当然魈也会试探着问自己何时能离开璃月港,摩拉克斯总是揉着他的耳根、后颈,不疾不徐地表示再说吧,等到你能明白更多事。
都说饱腹思淫欲,淫欲满足了,自然也该给小鸟灌输些有用的东西。

某一次做完爱摩拉克斯只穿了个单衣,魈被他拢在怀里。
月下新雪,红泥小炉。摩拉克斯往他手里塞了个炉边捂得温热的橘子,

“魈,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亲自去感受流水、去接住落花。
我希望你能从容地走过丰满的一生,在弥留之际安然离去。”
他轻吻着自己亲手养成的孩子,他最骄傲的长枪,他的金翅鹏鸟,缓缓说着:“我固然希望你能走过更漫长的时间,直到死亡来临,你能够认为人世间的一遭是值得的。
但在这一切之前,我最希望你能感受到爱,希望你能爱自己。”

几位夜叉待着的电影院里,其实在岩君以身饲魈的时候就亮起了灯。故事结束了,他们爱的人有了一个完整、幸福、美满的结局。
“走了走了。”伐难率先起了身,准备结束这场漫长的观影。
浮舍问他们:“不看了吗?上边写着有彩蛋呢。”
弥怒拍了拍他的肩说:“有的东西不是你我该看的,也不是你我能看的。”
应达挽着伐难,回过头挪揄道:“嫁出去的鸟儿~泼出去的水——收不回!”

END

真的有彩蛋↓

摩拉克斯偶尔也会有做得比较过分的时候,若陀早说过:“你们不知道摩拉克斯那小子看着倒是正经,实际上一肚子坏水多得很!”
魈被按在窗台上狠狠做了一次之前一直不以为意,那次之后深以为然。
“大人!这里会被看到的。”他被抱上了书桌,纹着青色凶鸟的背后正对着大开的窗户,但凡谁抬头瞥上一眼,就能看到降魔大圣光裸的脊背。
摩拉克斯反而笑了笑,“是吗?那魈可得抱紧我了。”
没有任何支撑的情况下,魈确实除了搂紧他别无办法,正值晚市,楼下的人熙熙攘攘,耳力过人的金鹏上仙轻而易举就能听到小女孩撒着娇请求母亲给她买糖葫芦、恋人路过时低声的絮语、贩夫走卒高低长短的吆喝,这些本该让他吓得浑身冰凉,实际上偏偏是这种背离伦德的作恶感让他比平时更加敏感、更加兴奋。
这具身体怎能如此地、如此地不知廉耻。

烟花亮起时,摩拉克斯扣着魈的手,悄悄在他耳边说:“魈,这就是你守护的人间。”
有什么温凉的东西注入体内,魈一向最受不了这个,声音里都带了点难以置信和委屈:“您这样、太犯规了……”
谁说不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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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耶,感謝老師抽空回應及文分享:smile::smiling_face_with_three_hearts:,第三章內容果然車好香啊,不過龍也有惡劣一面,故意欺負逗弄魈鳥,反抗無果及被哄的迷糊小鳥模樣挺誘人可口啊:hea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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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坏,龙吃准了小鸟不反抗,小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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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可以,老師我有加了,您有看到嗎?

天哪好神的一篇文!!!!哎全部看完了总在中途想说些什么划段评,但是太好看了是在停不下来…看完了又感觉千言万语不如一句:2025年神文之一…………真的是超级超级好的一篇文,我要到处推推……老师对于魈“不理解人和人间”的处理是非常好的,特别是铜雀和应达往事那几段…哎我真的好想特别有文采的夸夸,看得我又难过又兴奋(兴奋对味了对味了!!)嘴太笨了我就只能旋转比划夸夸…大人我不允许您的热度这么低……!俺去推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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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到lof去了竟然是23年的文…老师,嚎吃啊老师!!:sob::sob::sob::sob::sob::sob::so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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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细腻……从梦的禁锢里释放后,兄姐们的爱,帝君的爱,甚至铜雀这样(相对而言)看起来没那么起眼的存在,都包容着把自己当做武器的魈,让他慢慢地感受到人间……兄姐们的包容老师写得非常亲切一点都不造作,夜叉们甚至阿福的家人都活过来了,他们的嬉笑怒骂好真实感觉圆了原作没怎么写的遗憾……魈也很敏锐啊,让铜雀去找弥怒学习守护的法子,他自己的锐利和一往无前在这里有种奇怪的相冲
摩拉克斯对魈的包容和爱护在最末会更明显,前面隐没在兄姐的包围里了hhhh 会觉得是啊说不定之前真的是这样的,在亲情的围绕下摩拉克斯像点化……什么时候动心的啊岩王帝君,这么多年终于把他留下来了吧(调侃)鸟开窍也是非常好味的,满脑子都是职责和守护啊魈你这家伙……
饭好吃我猛吃三大碗……谢谢老师的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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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不中了:sob:早八老师好热情好高度的夸,给我夸飞了,直接从早八嘴角上扬阴湿乱爬不知所措咕嘎乱叫到下午。
没有想到会收到这么热情的反馈,之前lof的热度反响挺一般,还以为是大家不太喜欢这个口味。写完就放到一边(ghs去了),这篇一直没怎么在意,是因为梦梦提示我w站饭不见了才来补的档。没想到意外收到老师的夸夸,老师让我永远追随你永远跟着你!岩魈真的太好磕了5202年了我还想继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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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你呜呜呜啊啊啊谢谢你为这些故事和文字停留!老师让我永远追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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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啊是的老师说得好对头好会说!当时就特别想写那种被大家关心和爱着的特别特别好的魈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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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宠若惊…!老师您才是老师aa嚎吃!嚎吃!我吃吃吃!!!好的文字就是这么迷人让人忍不住驻足 想更多的了解!很喜欢老师写的魈慢慢认识“人”的部分,或者说发现、正视自己“人性”的部分,哎看得心痛痛的但是太恰当了……好强大的老师让我羡慕嫉妒!:eye::eye::sob::hot_face:哎感觉lof推流也是很奇怪,这么好的文竟然现在才看到,好在没有错过wwwww……感谢老师神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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