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名为爱,无药可救

少年坐在病床上,鎏金色的瞳孔只余一点星光,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光滑的地面,也洒在他布满针孔的手背上,隔壁病房的惨叫身贯穿耳膜。
“0417,该吃药了”

穿着白大褂的护士推开病房门,对了编号和姓名后,从车上取下一小包药,她将药倒在魈的手上,看着少年将药吞下后,便拿起文件夹里的某一页病情记录

“编号0417,姓名魈,就读于荻花洲第三高级中学,今天感觉怎么样?”
“……”
“沉默并不能解决问题”
“…和昨天一样”
“情绪有好一点吗?”
“嗯……好多了”
“幻觉和幻听呢?”
“……”

护士记录完信息后转身离去。却在出门前,一向不爱言辞的少年轻声问道
“温…0411现在还好吗”
“哦,他啊今天下午搬到6楼去了”
“…好”

护士那句“搬到六楼去了”的回音,比隔壁病房深夜的惨叫更刺骨,沉沉压在魈的心口。

他还记得,温迪曾蜷缩在角落里,眼神带着恐惧,轻声说,魈,你知道吗,6楼那里没有窗户,没有风,只有数不尽的白,只有永远不会灭的灯,那里的病人永远活不过三天,最多一个星期,就会被送到7楼去安乐死

魈靠在冰冷的窗框上,下方霓虹河流般淌过,那些喧嚣的光点模糊成一片冰冷的光晕。眼泪无声滚落,砸在手背交错的针孔上,一点细微的刺痛。风突然大了些,卷起病房洗得发硬的白色窗帘。窗帘扬起的瞬间,一抹刺目的金发影子在楼下院区的黑暗中猛地向下坠落,快得像幻觉,又沉重得像一声闷雷砸在灵魂深处。魈的呼吸骤然停滞,指甲深深掐进窗台的边缘。

又一个“坚持不住治疗的可怜人”。温迪…我的挚友,你也会变成这样下坠的影子吗?这个念头毒蛇般噬咬着他。他缓缓转过头,目光穿透病房的昏暗,死死钉在墙角那个幽红的、昼夜不熄的监控探头上。嘴角,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形成一个空洞、冰冷、毫无暖意的弧度。嘴唇无声开合,对着那冰冷的电子眼睛,吐出无人听见的字句:“…该结束了。”

窗外,城市巨大的阴影吞噬着月光。

——

翌日清晨,交接班的死寂被一声短促的尖叫撕碎。声音来自0417病房的卫生间。年轻护士手中的记录板“哐当”砸在瓷砖地上。她脸色惨白如纸,踉跄后退,背脊重重撞在门框上。

浴缸里一片刺目的猩红。水被染成浓稠的、令人作呕的暗红。少年静静蜷缩在那片血泊中,瘦削的身体几乎被淹没。他穿着干净的蓝白条纹病号服,袖子被高高卷到肘部。左手无力地垂落在浴缸边缘外,手腕处一道深可见骨的裂口狰狞地翻卷着皮肉,像一张沉默控诉的嘴。血,就是从那里,缓慢地、固执地向外淌着,在地面积成一滩粘稠的、不断扩大的暗红湖泊。他的脸侧向门口的方向,湿透的墨绿发丝贴在苍白的颊边。那双曾映着星光的鎏金色眼瞳,此刻完全空洞了,凝固着一种奇异的、近乎解脱的平静,直直地望着闯入者。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和消毒水混合的、令人窒息的气息。

尖叫声引来了混乱的脚步和更惊恐的呼喊。有人冲进来,有人瘫软在地,有人徒劳地去试那早已消失的脉搏。混乱中,没人注意到,病房角落那个幽红的监控探头,指示灯依旧在规律地、冷漠地闪烁,无声地记录着这场冰冷的死亡。

——

“不可能!”

低沉威严的声音在璃月港最顶层的办公室里炸开,带着金属被硬生生撕裂的颤音。昂贵的紫砂茶杯从钟离指间滑落,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汤溅污了他一丝不苟的裤脚。他浑然不觉,握着手机的手指骨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仿佛要将那冰冷的通讯工具捏碎。

电话那头,医院院长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程式化的沉痛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惶恐:“钟离先生…万分抱歉…我们尽力了…突发情况…早上查房发现时…已经…太迟了…”

“早上还好好的!”钟离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嗡嗡作响,连窗外的云层都似乎瑟缩了一下。坐在对面的若陀猛地站起身,惊愕地看着这位素来如山岳般沉稳的挚友此刻濒临失控的模样,“医生早上还说情况稳定!没有恶化迹象!这叫什么突发?什么叫尽力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迸出的冰渣。

电话里的声音更加卑微,语无伦次地解释着“意外”、“原因待查”、“初步排除外部侵害”…这些空洞的词汇像钝刀一样切割着钟离的神经。他猛地切断了通话,手机被他狠狠掼在名贵的红木办公桌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办公室里死寂一片。若陀从未见过钟离如此失态。男人撑在桌沿,宽阔的肩膀绷紧如拉满的弓弦,微微颤抖。低垂的头颅掩盖了表情,只有额角暴起的青筋和那紧抿成一条锋利直线的薄唇,泄露着火山爆发前恐怖的死寂。空气凝固得如同灌铅。

几秒钟,漫长如同一个世纪。钟离缓缓抬起头。那双总是蕴藏着金石般稳定光芒的岩珀色眼瞳,此刻却像被投入了滚烫熔岩的深渊,翻涌着足以焚毁一切的痛苦和某种近乎疯狂的暴戾。

“备车。” 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斩钉截铁,不留任何余地,“去‘疗愈之港’。现在。”

“钟离…” 若陀试图开口。

“现在!”钟离猛地转身,大衣带起一阵凌厉的风。那眼神扫过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璃月无冕之王的绝对威压,让若陀所有劝阻的话都冻结在喉咙里。他只能立刻抓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急促地下达命令。

黑色的豪华轿车如同离弦的箭,刺破璃月港午后的喧嚣,引擎的咆哮声是钟离心中无声嘶吼的回响。车窗外飞速倒退的繁华街景,扭曲成一片模糊而讽刺的流光。他靠在冰冷的真皮座椅上,闭上眼,试图驱散脑海中不断翻腾的画面——少年在阳光下肆意奔跑时扬起的墨绿发梢,那双鎏金色眼眸里曾经盛满的、对山野和天空的纯粹渴望,如同自由的飞鸟…还有最后那次见面,被强制带走时,少年眼中那点微弱星光彻底熄灭的瞬间,只剩下死水般的空洞。

每一帧画面,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灵魂上。

——

“疗愈之港”精神病院。肃杀的气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整栋大楼淹没。

钟离的到来像一颗巨石投入死水。院长和一众高层早已诚惶诚恐地等候在入口处,个个面如土色,额头沁着冷汗。钟离目不斜视,步伐快得像一阵裹挟着冰霜的疾风,径直穿过这群噤若寒蝉的人。昂贵的皮鞋踏在医院冰冷光洁的地砖上,发出沉重而急促的回响,敲打在每一个人的心脏上。

“遗体在哪?”声音冷硬如铁。

“钟离先生,请节哀…在…在负一层…暂时安置区…”院长声音发颤,小跑着才能跟上钟离的步伐。

“监控。”钟离脚步不停,吐出两个字。

“啊?监控录像…技术部正在调取,很快…”

“现在看。”命令不容置疑。

院长连忙用对讲机嘶吼着命令技术室立刻准备好。一行人压抑着呼吸,簇拥着钟离转向监控中心。巨大的屏幕墙亮起幽蓝的光。技术员手指颤抖地在键盘上操作,快速调取着0417病房及楼道昨晚到今晨的录像。

屏幕上,时间数字冰冷地跳动。病房内一片昏暗,只有应急指示灯和监控探头微弱的红光提供着模糊的轮廓。病床上空无一人。卫生间门紧闭着。画面快进着,时间在无声流淌。突然,技术员停住了快进。时间显示为凌晨02:14。

病房门被无声地拉开一条缝。一个极其瘦削的身影闪了出来,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是魈。他只穿着单薄的病号服,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砖上,径直走向走廊尽头那个专供病区清洁工使用的杂物间。几秒钟后,他走了出来,手里似乎攥着什么东西,被身体挡住看不真切,随后又迅速闪回了自己的病房。

钟离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着那个消失在门后的身影。

画面再次切换到病房内部监控。魈的身影出现在卫生间门口。他背对着镜头,似乎在门口站了几秒钟。然后,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来。那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正对着墙角的监控探头。

屏幕的光映在钟离脸上,一片惨白。他清晰地看到,少年那双空洞的鎏金色眼眸,在转向镜头的刹那,似乎极其短暂地聚焦了一下。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疲惫到极致后的认命,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嘴唇无声地翕动了几下。

钟离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被身后的若陀眼疾手快地扶住臂弯。一股冰冷的麻痹感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攥紧了他的心脏。他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焚尽一切后的荒芜。

“去…看他。”两个字,耗尽了他所有力气。

——

停尸房特有的、混合着消毒水和冰冷金属的气息扑面而来,浓烈得令人窒息。惨白的灯光打在冰冷的金属柜和不锈钢停尸台上,反射出刺目的光晕。空气是凝固的,沉重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钟离独自一人走进去,步伐沉重得如同灌了铅。若陀和院长等人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在门外,只能透过门上的小窗,看着那个向来挺拔如孤松的背影,此刻却透出一种摇摇欲坠的脆弱。

房间中央,一张不锈钢停尸台上,覆盖着一张刺眼的白布。白布勾勒出一个瘦小、安静的轮廓。

钟离一步一步,挪到台边。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刀尖上。他伸出手,指尖在触碰到那冰冷、粗糙的白布边缘时,剧烈地颤抖起来。那手,曾签下决定璃月亿万财富流向的文件,曾执棋落子掌控全局,此刻却连一块布都几乎掀不开。

他深吸一口气,那冰冷的空气割痛了肺腑。猛地用力,白布被掀开一角。

一张毫无血色的脸暴露在惨白灯光下。少年安静地躺着,墨绿的头发有些凌乱地贴在过于苍白的额角,湿漉漉的。那双曾映着星光的鎏金色眼瞳,此刻被一层灰白的翳膜覆盖,永远地阖上了。唇色是一种失去生命的淡紫,嘴角似乎还凝固着监控里最后那点奇异的平静。脖颈和裸露出的手腕皮肤上,还残留着一些未褪尽的青紫针孔痕迹,像无声的控诉。

钟离的视线模糊了。他死死咬着牙,齿根传来剧痛,才勉强抑制住喉咙深处翻涌的腥甜。他伸出手,想碰一碰那冰冷的脸颊,指尖却在离肌肤寸许的地方,僵住了。

就在这时,少年那只安静地放在身侧、缠着厚厚渗血绷带的右手,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不,是那紧握成拳的手指,似乎因为掀动白布的震动,微微松开了些许。

一点小小的、干枯的金黄色,从少年毫无血色的指缝间悄然滑落。

它打着旋儿,在死寂冰冷的空气中,悠悠地飘坠。

钟离的目光被牢牢钉住,呼吸彻底停滞。他认得它。

一片银杏叶。

叶片已经完全脱水,呈现出一种脆弱的、近乎透明的金黄色,叶脉却依旧清晰如刻。边缘已经有些破损,却被人无比珍视地用一层近乎看不见的透明薄膜小心地封好,做成了书签的模样。

时间轰然倒流。

也是这样一个秋日,阳光透过层林尽染的银杏树,洒下碎金。喧闹的校园里,少年抱着一叠新书匆匆跑过,墨绿色的发丝在风中扬起。一片金黄的银杏叶恰好打着旋儿,调皮地落在他头顶的书页间。少年停下脚步,疑惑地抬手去拂。就在这时,一个沉稳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很衬你。”

少年愕然回头,撞进一双深邃的岩珀色眼眸。他慌忙取下头顶的叶子,看清眼前站着的是那位只在校园荣誉墙顶端画像里见过的、传说中的学长钟离,脸瞬间涨得通红,手忙脚乱,书差点散落一地。钟离自然而然地伸手帮他扶稳。

“谢…谢谢学长!”少年窘迫地捏着那片叶子,声音细若蚊蚋。

钟离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银杏叶上,温和地问:“喜欢这个?”

少年用力点点头,眼睛亮得惊人,像落满了细碎的阳光:“嗯!金黄金黄的,像…像会飞的小扇子!”

就是那天。那片被少年视为珍宝、小心封存起来的“会飞的小扇子”。他曾无数次在少年宿舍的书页间看到它,那是少年贫瘠世界里为数不多、闪着光的珍藏。

如今,这片被精心保存的叶子,带着遥远秋日暖阳的记忆,从少年冰冷僵硬的指间挣脱,轻飘飘地,落在了停尸台冰冷的不锈钢边缘上。像一只终于挣脱了束缚、却已耗尽所有生命的蝶。

钟离所有的力气,在这一刻被彻底抽空。高大的身躯猛地一晃,膝盖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他再也支撑不住,向前佝偻下去,额头抵着那同样冰冷的不锈钢台沿。肩膀无法抑制地剧烈抽动起来。

滚烫的液体,大颗大颗地砸落,洇湿了停尸台下方一小片惨白的地砖。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嚎,只有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呜咽从紧咬的牙关和抵着金属的唇缝间溢出,沉重得如同濒死野兽的悲鸣。那声音在空旷冰冷的停尸房里回荡,撞在四壁,又被无情地弹回,显得更加绝望和孤寂。

门外,若陀透过小窗看着挚友剧烈颤抖的背影,看着那蜷缩在地、仿佛被无形重锤彻底击垮的姿势,痛苦地闭上了眼睛。院长和医护人员早已面无人色,连大气都不敢喘。

那片金黄的银杏叶,静静地躺在惨白的不锈钢台面上,躺在少年垂落的手边,躺在钟离砸落的泪水旁。像一座小小的、金色的墓碑,标记着一个自由的灵魂如何在黄金铸就的牢笼中,走向彻底的寂静。

温迪坐在中式庭院的银杏树上,钟离把装疯卖傻大半年的他带出来了,他一开始就没有生病,一开始就是意外被抓进去的。
“我想知道,他……在医院里……发生了什么”
“哦?他呀,变成鸟儿飞走啦”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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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后,我唯一疑問是:魈為何被人強制送進精神療養院?且鐘離眼睜睜看著,少年眼眸的光漸湮滅。還有先生平時沒有親自看望魈生活嗎?純粹透過電話聯繫及他人彙報?還有魈死前張開嘴說什麼?讓鐘離破防。若老師看到的話能否麻煩解惑上述疑問:pray::pray:。此外,這醫院感覺滿壓抑,甚至治療方式粗暴,甚至送進來不一定是有精神問題,也有被污衊,溫迪是其一,但魈感覺也是,唔,這樣成鐘離挺惡劣。

明明魈是鐘離特意送來和定期關注,可細節手臂密麻針孔、屢有人承受不了跳樓、溫迪恐懼神態提及安樂死等,加上早前相愛卻被對方親手送進牢籠折磨,種種後來催化爆發,魈漸心如死灰,故意偷跑找工具然後當著攝影頭的面,說什麼自盡,留下慘烈模樣,甚至手緊握一直以來喜歡的銀杏樹葉片:sob:

鐘離聽到魈死訊后,驚愕、不可置信和暴怒、悲痛,情緒描述如火山等挺生動,接下來夾雜回憶,兩人校園初遇,冒失學弟魈巧遇自己,意外后鐘離覺得有意思,因此他們產生交集,魈少年張揚感和之後溫馨時光,對比如今愛人冰冷遺體,落差下,讓鐘離崩潰及懊悔悲痛,雖然他其實挺活該。但好心疼魈啊:sob:。後面先生將溫迪帶出,詢問魈生前狀況敘述,感情他沒有實質瞭解,放養魈。

文挺好看,感謝老師產出分享,話說親愛的老師,你還記得“以歌唱之名”、“若相轉思”(年上金鵬魈)系列嗎?希望大大有空方便時能考慮回來繼續產出:pray:,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