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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节刚过,钟离在这个陌生的村口看到了个美的雌雄莫辨的孩子,额心一点红摄人心魂,发丝衣角落满了雪,似乎跪坐了很久。天寒地冻,半大的少年衣衫单薄,正捧了把雪轻轻揉搓耳垂。
“你还好吗?”
少年抬头望了眼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清贵男子,没有讲话,又低头去忙。
北风猎猎,风雪迷了两人的眼。
钟离蹲了下去,这才注意到少年耳垂上殷红的血丝,朱红顺着耳洞凝结,又因为雪的冰凉而停止流动。
“你又非是女儿身,因何耳上有环痕?”
“庙会酬神,这是我第三年扮观音。耳坠有些沉,扯破了皮而已。”
新的耳洞不常戴着东西,很快就愈合了,魈一年只戴这几天,自然是要重新打的。村长也不管他会不会疼,烧红的钢针照着之前的印子戳上去,难免洒下几滴热血。不是什么惨烈的剧痛,鲜血顺着金丝落在殷红的耳坠上,倒真有些观音的慈悲了,神性就这样尘落在一个可怜的孩子身上。
冷还是冷的,但至少每年这几天,魈能吃上些很美味的饭菜。拜天地,敬神明,千百年来,岁岁如此。往日里不常搭理魈的人们,对着庙台低身跪拜,锣鼓声与佛号参杂在一起,为少年披上了观音的壳子。
请保佑来年风调雨顺,请保佑村子财源滚滚,请保佑家里的妇人顺利产子……“小观音”低眉垂手,点了朱红的唇轻启:“允尔所求。”
人们又开始争相拜谢观音像救苦救难慈悲为怀了。
仪式结束后,魈脱下繁琐沉重的衣袍,金镶翠的沉饰被摘下,又扯出星点血迹。没事的,寻些干净的雪敷在耳下的伤口,冰一冰,肿能消得快些。
一片阴影遮住了白的发昏的天光,那位美得不像话的先生竟并未离开,油纸伞斜斜地阻隔了漫天雪花。今年的冬比往年冷,庙会散去的街上没什么行人,大都去家里烤火准备年夜饭了。
魈停下手中的动作,冰天雪地,仿佛此世唯有眼前这一人一伞,有点不知该怎样回应这难得的好意了。
愣神间那人又脱下了厚实的外套,兜头盖脸罩在了魈的身上。雪上坐久了并不觉得冷,只有渗入骨髓心脏的麻木,而那人的体温顺着衣领钻进鼻腔,像三月的春风融化冰溪,久违的温柔。
钟离抱起冰凉的少年,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臂弯上,沿着来时的路向村外走去。
“你要带我去哪?”魈未曾思考过村子外有什么,但庙会已经结束,偶尔离开一会也无妨吧,“我是这里的观音面,不能离开太久。”
魈下意识伸手擦过额心的观音红,将原本圆润的血色抹成了泪珠的形状。
两人并没有离开村子,怀里的孩子实在是太冰冷了,钟离带着他辗转过几个街角,迈入空无一人的观音庙中。闭着双眼的魈并未注意到,那赤金的油纸伞轻盈的悬在两人肩上,遮蔽风霜。
庙堂昼夜燃烧的红烛影影绰绰,火光泛在盈满的贡品上,散落在观音像的视线之下。石像的头顶盖了层纱,难辨容貌,远远看去,倒真像怀中的美艳少年模样。少年被稳稳放在神台下的蒲团上,那位不敬神明的先生,无所谓般拿起台上的蔬果,用衣袖擦一擦,并不介意香土蹭上那华贵的衫,然后递到少年的唇边,吃吧,小观音。
“你怎么敢?这是给神像的东西,快放回去。”魈从未见过如此大胆的人,竟敢抢下神明的贡品,“若是惹了观音不满,谁还能来保佑村子平安呢?”
“神像既不能耕作织布,也无力行云布雨,为何要拜观音?大旱三年,你们的观音为何不降下甘霖?”
“对不起。”魈不知是在向观音致歉青年的厥词,还是请钟离原谅神像的无力,接过那年节才有的果子,重新放回贡台之上。
“许是我不够诚心,没能让观音听到大家的愿望。”被肆虐灾情压垮的人们,早就开始将不满发泄到这位幼小的观音面身上了,为什么,明明都已经这样拜神庙敬观音了,日子还是过不好呢?起初只是冷言冷语,再是愈演愈烈的刻意刁难,除了每年庙会的那几日,村里连魈日常的餐食也开始克扣。
“如果没有观音庙,或许你们的生活会变得更好。”不敬神明的男子吐出更加大言不惭的话,急得魈伸出手去捂他的嘴。猝不及防被那温热的鼻息扫过手心。还没缓过冷气的脑子白了一瞬,又不免顺着男子的话去想。
没有观音庙,村子还会存在吗?而自己还有什么留下的理由。魈偷偷抬眼去看高台上的石像,观音露出的笑唇里透出看不清的光芒,似是埋怨又像勘问。
“那我们该做什么呢?”魈喃喃自问。俊秀的少年锁紧了眉头,对灰白的生命叩响第一次发问。
“远古的诸神早已退场,人们又亲手建造了寄托愿望的牢笼吗?明明只需要用双手去创造,在人治的时代,不会再有回应愿望的神明了。”
少年跪在蒲团上,鎏金的眼瞳被火色镀了层水光,墨发垂在肩上,遮住了耳下的伤。“我从小就被村里选作观音,只为像神明传递人们的愿望……如果从未有神明听到,那大家的愿望又该怎样安放呢。”
“不是为了被谁听到人们才生出愿望,那种美丽的东西本就能在黑暗里指明方向啊。没有虚无的观音庙,人类才能真正看到自己的力量。土里中生出的麦芽,果树上结出的花朵,是怎么来的呢?”
“没来得及问你,小观音,你叫什么名字?”
“魈。”
“很好听的名字呀,魈,你愿意与我一同叫醒昏睡中的人们吗?”
“好。”
是新連載。鐘離感覺是神明,但推崇人治和努力成長、應對。遇見雪地捱凍的小孩,耳朵受傷。出於憐惜,搭手幫助,好心脫下外套和抱人離開。過程中交談和人過往提及,感覺環境挺壓抑及小孩滿讓人心疼,明明後來情況越發糟糕,和平時受冷待,仍顧慮觀音職責,內心仍有溫柔一面。然而鐘離廟裡冒犯行徑及大膽不敬言語讓他傻眼及驚慌,看他未出口怨懟。那句祈求寬恕,包含為神明,感覺他算有神性慈愛一面。如原著帝君黑子再現,鐘離言語應該多次說動孩子,後面魈伸手了呢。挺好奇接下來劇情發展,及期待老師之後有空的後續,但求別間隔太久,謝謝。
后续还在构想,换句话说,我还没想好之后的情节怎么发展,这篇之所以会生出来是有一天突然脑子里浮现出魈跪坐在雪地上搓耳垂的场景,然后为了这个醋包了饺子,所以最先诞生的是开头那一部分环境和情景的描写,后面的剧情都是一点一点补上去的,可能会有点牵强或者奇怪,但我也不知道还能怎么发展了。希望会有人喜欢观音面的魈魈
這樣啊。這設定挺有意思。希望之後是he走向。以及請考慮有後續啊
是的he
是“从此我不敢见观音”诶!该说不说二位的美貌都很适合扮观音(doge)魈被推上扮观音的位置,而钟离要带着他去做一个真正能救苦救难的观音。不过感觉会遇到很多阻碍……神将愿望还于人类,却不知他们不想再站起来。钟离的话听起来,他也许是退场的诸神之一?(是不是也算作一位真正的观音)魈的容貌和观音像相似,是因为他像观音还是观音像他(越想越偏了已经)如果老师化用的“我从此不敢见观音”,是不是他们也可能天人两隔了总觉得池岛老师会悄咪咪藏把刀子
哦不,這個聯想不要啊
还没看到底下老师的评论和池岛老师回复时写的评论,一路往be想去了,但池岛老师说是he感觉应该不会()
这个应该,不怎么会刀?(大概率)然后我没直接完结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钟离的身份,我还没想好,至少是一位曾经的神明或者国君之类的掌权者,退位之后看到人类并为像他所想的那般信仰自我,所以于心不忍矇昧的人们作茧自缚,就来人间指点迷津了。他和魈之前应该是不认识的,被这孩子的坚韧和难得的单纯的慈悲感动,算是一见钟情。(最近真的很吃一见钟情的味道)
老師別改主意啊。一見鍾情情節確實好欸。鐘離算憐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