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魈】一觉醒来发现上司想拱我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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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魈only,无天理if线,办公室恋情修成正果(不是),有操心金鹏婚事的仙众夜叉兄姊们。年龄顺序是私设,一边是一生效忠的帝君一边是捧在手心里的弟弟,手心手背都是肉,太难了(

轻松小甜饼,仙众夜叉的名讳参考了太太们的考据,性格全部出自我自己的脑补。我流岩魈,魈宝不会很被动,也有自己的爱情观,但在哥哥姐姐眼里就是个鸟崽。

——

“——唉。”

这是伐难今天叹的第十七口气。赏花踏青的好时节,这样一个花季的少女不出门,却闷在屋里愁眉苦脸。

凡间多用出水芙蓉来形容美人,她本就五行通水,模样生得又干净,这愁眉不展的样子倒确实别有一番韵味。但她无心于这些忸怩作态,又惆怅地抬起脸,对天长嘶。

——事出有因,她那唯一的弟弟要出嫁了。

这话听起来槽点颇多,但句句属实。她隶属于岩王帝君座下五名护法夜叉之一,是帝君亲自赐名的螺卷大将,在五人之中按照年龄顺序名列第四。将要出嫁的第五人就是她那乖弟弟,世间仅存的金翅鹏王,金鹏大将魈。

她这弟弟命不好,从小经受磋磨颇多,憋了个闷葫芦性子出来,直到遇见岩王帝君才堪堪开了个盖儿。和大哥浮舍、二哥弥怒不同,魈的身体年龄永远停在了幼时,总是垂着头,话也不多,却会在除魔的间隙抓一把鸟食,喂树下乘凉的小雀。

伐难在五人中最是心细,又是个姑娘家,明明自己也是个少女,对幺子却仍然心疼得紧,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口中怕化了。外冷内热的宝贝弟弟嫁出去就得搬走,魈离了兄姊们如何过活,她是最担心的那个。

既然是成亲,那做姐姐的当然要掂量一下对方。说起金鹏的爱人,那可真是全璃月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就是那位一手托起了这个初建时岌岌可危的城市,亲自谋划布局,将其建设成了大陆经济之都的尘世七执政之一、岩王帝君摩拉克斯。

与曾经的“夜叉之主”不同,摩拉克斯治国,讲究一个“契约”。无论财物贸易或是姻缘纠缠,重点突出一个你情我愿、两情相悦。投奔岩王帝君座下后他们再也没有受过不公平的待遇,纵使是掌管杀戮的夜叉,平日里上街也能被路边的孩子送上一捧鲜花。

——摩拉克斯给了他们曾经不敢奢求的生活,他们也以生命起誓过此生永远效忠岩王帝君,当然不好忤逆帝君的意思。

再者,抛开功绩来看,无论是按照人类还是仙兽的标准,摩拉克斯都是个有才有貌的。满腹经纶温文尔雅,长得还俊俏,人形是翩翩公子,兽形是矫健金龙。对于金鹏来说,确实是最佳的选择。

多少凡人仙兽求而不得的白月光竟然给自己弟弟摊上了,作为娘家人,她本该半夜做梦都能笑醒,但她还是愁得不行,原因无他——她怀疑岩王是个博爱的。

换作人间的说法,她怀疑摩拉克斯是个渣男。

刚开始,伐难其实是相当支持这门亲事的。

这事说来话长,五位护法夜叉各据一方,两位兄长修为深厚,负责外围动荡的地域,她差些火候,便被分在了境内的翘英庄。

此处是茶庄,教导过她的几位真君喜茶,她便时常送些新鲜的过去。那日她得了几包好茶,不曾想送到洞天附近时,就见岩王帝君徐徐迈出,正与留云借风真君、尘神归终道别。状似不舍,临走前还留了一把闪着金光的龙麟。

岩龙的鳞片乃入药的好材料,也是龙种赠予心属之人的礼品。摩拉克斯留下数片,用量之大,令人惊奇。伐难躲在树后难以置信,那龙麟挨挨挤挤,在两个紫金玉匣中都快盛不住,个中心意自不必多言。

若只是摩拉克斯寻得良人,她倒也不会如此反应。可那时摩拉克斯分明已与金鹏结缘,背后却以龙麟分别相赠二人。那两位大人竟也不吵不闹,各自捧着一个玉匣,似乎是接受了。

那个数量,如果不是拿去用药,那心意究竟多重?就算是给金鹏那个小药罐子服用,为何不当面交付或托在此任职的她转交,偏偏要交由两位绝色美人呢?

再说了,岩王帝君这个位置摩拉克斯坐了几千年,以后还会坐得更久;他悲悯苍生,这一辈子救过的花鸟走兽无数,也不差魈这一个。神明庇护下的人那么多,其中也不乏一见钟情的,量变引起质变,更有长相优品性佳的,尘神归终就是此列。

…那些摩拉克斯追求者中的才貌兼备者,即使皮相不比她家老幺,性格比他开朗、会讨人欢心的可不少啊。

相比之下金鹏性子要闷太多,八十棍也打不出一声痛哼,虽然天性善良,但那也是要相熟了才能从他言行中窥见一二的。她这个做姐姐的撬开金鹏的瓶盖儿都要费不少力气,帝君又是从何得知金鹏不是个坏了胚子的,直接表白心迹?

摩拉克斯的婚事事关整个璃月,一见钟情什么的,她心向往之,可也不相信帝君会凭借一眼之缘敲定终身。身边次席人人觊觎的情况下摩拉克斯还能洁身至今,这帝后之位,可不是那么好坐的。

…不是一见钟情,也似乎另有所爱,那帝君的动机何在?

伐难思及那日所见,表情严肃起来。她无意揣测君主,但如果帝君不谋情只谋身,吃亏的可是她那乖弟弟。她当即起身,以仙法掐了个诀,要唤金鹏回来。

今日没有除魔的任务,魈不多时便返回,风尘仆仆。流云广袖身纤长,一点红妆惊月光。

云面小郎君推门进来,金眸含水,面上薄红,鬓边还别了一朵小小的清心。伐难问起,答曰:“刚从岩神府邸回来,花是帝君别的。”

——被偷家了?!

伐难心中警铃大作,挽过金鹏小臂,一副要促膝长谈的样子。魈跟着坐下,就被四姐握住了手。

掏出手帕擦擦他的汗,伐难漂亮的浅色弯月眉紧紧蹙着,紧张道:“金鹏啊,帝君待你如何?”

魈不明所以,眨眨眼:“一直是极好的。”

“感情好么?”

“自然…伐难,你这是?”

他心里疑惑,水夜叉不管,攥着他,字字恳切,语重心长:“你们互通心意这么久,那些亲热的事,拥抱,亲嘴儿…有没有?谁主动的?”

这话害臊,魈猝不及防,睁大眼,羞得想起身逃走;四姊却不知哪来的力气,硬是摁着他不撒手。魈实在不忍施力伤了她,于是眼一睁再一闭,踟蹰半晌,随即豁出去似的:“我…我主动的。”

虽只拣了最后一句答,但前面的也是变相承认了。木已成舟,亲也亲了抱也抱了,伐难眼前一黑,险些撅过去,强撑着道:“最后的呢?”

金鹏一愣,耳垂炸红。许久才答,声如蚊呐:“没有。”

还好还好,得亏自己和应达日日告诫夜夜念,最后那一步还没迈出去。伐难哆哆嗦嗦,轻抚金鹏的手背:“没做就好,你也大了,那些个夫妻逸事,鱼水之欢…就算情难自禁,也须得成亲才能做,知道吗?”

金鹏吭哧应着,没几句便听不下去,挣脱跑了。跌跌撞撞,险些被门槛绊着。

“……”

伐难望着魈的背影,孤单坐着,眼前一晃,似乎就见璃月茶楼里最近大火的戏曲小调咿呀开嗓。岩神他威严无边,夜叉呀他痴心一片——不管如何编排,总之摩拉克斯是留连花丛的浪荡子,金鹏是那孤苦无依的偏房妾,仅被宠幸一晚,就托付一颗真心。

什么年少的一束光,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最后的结局,无非岩王居高临下,温香软玉满怀。座下是那遍体鳞伤的金鹏大将,惨白着俏脸跪下,紧紧捂住凸起的小腹。莺莺燕燕过春梢,凄凄切切遥相望;玉柳折腰喜鹊叫,青竹憔悴守空窑——去了!

故事是精彩,伐难想着想着,却慌张起来。小金鹏那么实诚的孩子,怎么能遭这种罪!遂冲出门去,寻可靠的兄长。

找到浮舍时正好另两位也在,正商议流民的安顿事宜。弥怒伸手将她揽进怀中,擦去少女眼角泪水,沉声道:“何事如此慌张?”

另两位兄姐也围过来,水夜叉憋着,憋不住了,抽抽鼻子,嗷一声哭出来:“小金鹏…小金鹏要被始乱终弃了!”

一来二去,他们便搭伙上了街,顺着元素力的指引,鬼鬼祟祟缀在那二人身后当街溜子了。

没办法,伐难描述的场景太吓人,连最是心宽的浮舍都难得崩起脸来。四位大名鼎鼎的护法夜叉跟小贼似的躲在拐角处偷瞄,目送那一高一低的相连身影渐行渐远。

摩拉克斯和金鹏往东,他们便扒在旁边的拐角;摩拉克斯和金鹏转西,他们便挤在巷中探头探脑。

帝君此时化身成了凡人样貌,龙角隐去,手臂上的绵延金纹也变成了普通人的肌肤,看上去只是个丰神俊朗的翩翩君子;魈本就常以人形示众,反而没什么遮掩。

这两人在璃月也是家喻户晓的存在,走到哪都被熙攘的人流簇拥着。魈总担心业障偷跑出去,鼻尖沁出一点细汗,随即被身旁的人牵住了手,捏了捏软呼呼的汗湿掌心。

办法不巧,但有用。金鹏确实被他安抚住了,同手同脚跟着人走,摩拉克斯就这么牵着他继续逛。不久行至摊前,拾一龙凤盘纹五云钗,赞叹道:“手艺精湛,画形流畅,实属不易。”

那店家抹把额上的汗,黝黑的脸咧出个灿烂的笑,又惊又喜:“您若喜欢,随意拿去便是!”

摩拉克斯正与店主攀谈,金鹏被牵着,慢慢放松下来,唇边一点笑意,只望着摩拉克斯的侧脸,并不插话。他本就抱着好几包小食,停驻的时间长了,又有孩童挤出人群跑了来,在上面多垒了一盒桂花酥。

那小女孩红着脸跑了,魈有些不知所措,牵一牵岩神衣角。摩拉克斯提着饰物看着他笑,摸了摸夜叉柔软的发顶。

后面的应达咬一口糖葫芦,小声嘟囔:“小金鹏哪是找了个夫君,这分明是认了个爹…”

“难得见金鹏这样笑。”浮舍感叹,“小妹,你是不是看错了?他们这模样,不是琴瑟和鸣着吗。”

伐难本来也有点迟疑,经他一提醒又想起那一幕,立刻急道:“我当然不会编排帝君,可那日真真亲眼所见…”

弥怒最稳重,一锤定音:“帝君究竟是何态度,看下去便知道了。”

谈话间前面的二人又向前走去,摩拉克斯在首饰摊前驻足,捏起一坠流苏提到金鹏脸侧比划,后三指轻轻摩挲着少年仙人的耳后肌肤。两人周身弥漫着看不见的粉色泡泡,折射出的光辉透亮,要闪瞎旁人一双眼。

越靠越近,越靠越近。摩拉克斯俯下shen,凑近金鹏红通通耳尖,然后侧过脸,眉眼含笑,薄唇开阖,似乎说了些什么。

鎏金杏眼瞪圆,玉雪团子上浮起红霞。金鹏满面错愕,摩拉克斯见好就收,施施然放下坠子直起身,抬脚要走。

金鹏着急地眨眨眼,拽着摩拉克斯的半截袖子,踟蹰半晌,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噔噔两步上前拦住摩拉克斯,闭着眼,慢慢踮起脚尖。

弥怒早有预料地回过身去,反应不及的应达和伐难睁大了美目,浮舍手中的烧饼随之啪嗒落地——他们的乖弟弟就这么笨拙地攀上了岩王帝君的肩膀,贴上了面前人的唇,还像小猫一样地,轻轻舔了舔。

……

……

“——哎呀!”

伐难惊叫一声蹲下,两爪掩住发烫的面颊。突然被卖的夜叉们猝不及防,金鹏被吓得一震,循声望来,正正对上兄姊们的脸。八目相对,表情是如出一辙的空白。

沉默,是今夜的璃月。

魈一时竟不知如何反应。

他还保持着攀在摩拉克斯身上的姿势,攥住摩拉克斯的衣服布料与兄姊们在令人窒息的空气中对峙,表情空白,瞳孔地震。摩拉克斯托着他挨个看看,叹口气,将四人招至一边,暂且避开了行人善意的视线。

四个成年许久的俊男靓女跟小鸡崽似的排排站,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时不时偷瞄一眼帝君身侧僵立的金鹏。 除却还捂着脸的伐难,护法夜叉们个个目光飘忽,眼神游移,不约而同地研究起路边摊位的小食来。

魈艰难出声:“…你们怎会在此……”

夜叉们互相看看,非常默契地捅了捅大哥的后腰。浮舍迫不得已站出来,轻咳一声:“帝君寻得意中人,我们来…咳,祝贺。”

太元帅在军中动员做得多了,嗓音浑厚,“意中人”三字铿锵有力。魈听得真切,耳垂又添一点粉嫩颜色。

他的神明注视着他,摩拉克斯的意中人是金鹏。这含蓄的说法绕在金鹏心间,五脏六腑都煲得妥帖。

大哥还是心软,不好直白表明来意打击金鹏。弥怒叹口气,转向摩拉克斯:“帝君有意临幸,实在是金鹏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人间讲究一个专情长久,神明的注视究竟要落在谁的身上,还请您斟酌一番。”

——此刻金鹏脑子停转,愣是没听出二哥一套场面话的话外之意。他还没从被目击亲昵的羞耻中回神,越听越耳热,但死性不改,还想多听听。

互通心意以来他一直和摩拉克斯同吃同住,随时可以近距离观赏摩拉克斯如雕如琢的面庞。他喜欢摩拉克斯晨起时近在咫尺的眉峰,喜欢夜深时摩拉克斯温柔的目光,喜欢摩拉克斯的一切。

说来羞人,他为璃月护法夜叉,本该镇守一方,护得浮世一隅。如今得了好,贪心了,开始巴望更多,想与岩神举案齐眉,做一辈子琴瑟和鸣的恩爱夫妻。

——摩拉克斯毕竟阅历丰富,发觉不对,表情逐渐微妙。那边金鹏呆呆地红成苹果,这边应达心一横,索性剖白,掷地有声:“所以请您端正言行,还金鹏一个清白!不要做糊涂事啊!!”

——不错,帝君还会与他…、

……

……

金鹏大将的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我不同意这门亲事!”

魈万万没想到,自己明明已经通过了仙人们的考验,最后棒打鸳鸯的恶婆婆,居然是最亲的兄姐们。果然艺术源于生活,现实确实要比话本迷幻。

方才亲热被当场抓包,魈脸上发烧,几欲寻死。他本已做好被调笑逗弄的准备,结果抬头就看见他亲爱的四姐眼睛红红,嘴巴扁扁,就开始噼里啪啦地掉金豆豆。看起来不像要送弟弟出嫁,倒像他下一刻就要再摔进梦之魔神的魔窟里滚一遭。

水夜叉不会哭到脱水,但能把金鹏哭得慌起来。实在不知如何安慰,魈下意识看向摩拉克斯。伐难见他这依恋的模样,死死拉着他,一双明亮的水蓝眸子含着水雾,图穷匕见:“金鹏啊,咱不成亲好不好?”

…风向改变了!

手里的温度被拉拽着远离了,摩拉克斯眼神一凝,没来由地想起归终常看的苦情戏剧。深闺小姐爱上穷苦书生,两人情投意合,最后却被母亲生生分开。书生含恨自刎,被迫嫁入宫中的小姐却死不得,浑浑噩噩度过一生。

金丝绸缎弱水牢,粗布麻衣心逍遥。恍惚间摩拉克斯似乎望见离别的那一幕,戏台上的小生长了张金鹏大将的脸,身侧是神色各异的四位夜叉;他站在乌泱泱的人群中,凝视着同另一个人对拜的金鹏,看见那红盖头下一点晶莹。

……

摩拉克斯如临大敌,神色肃穆。想他岩王帝君法力无边,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一杆岩枪荡涤四方。哪曾想风水轮流转,他面对强大魔神尚有那不动玄岩之相,今日就栽在了未过门妻子的娘家人手上。

魈也和他差不多,早从摩拉克斯身上下来,给两个姐姐薅着脑袋揉。金鹏大将脑门上的问号快要实质化,不知所措,向摩拉克斯伸出一只白嫩小手。

摩拉克斯伸手去够,没够着,人就又被拽了回去。应达快要气死,恨铁不成钢,崩着脸打官腔。骂是不敢骂,拐弯抹角,处处指摘他风流,脚踏三条船。摩拉克斯大受震撼,试图辩解,没说几句话,又勾得雷岩夜叉面色不虞。

手下的亲信像要把他扛起来丢进千岩军大牢,场面一度混乱。正在这九死一生的关键时刻,天空一暗,一只漂亮仙鹤飘飘然落了下来。

信使小仙鹤甫一落地就险些被齐刷刷四道视线戳个对穿,二丈摸不着头脑。仙众夜叉们气势汹汹,摩拉克斯道:“可是留云的消息?”

岩王有令,仙鹤来不及问,连忙放下一路衔着的包裹。展开来,是件大红嫁衣。

夜叉们齐齐大惊,应达脑子不过弯,失声惊呼:“和金鹏的婚事还八字没一撇,那边嫁妆已经送来了?”

万千缘由汇成一句话,魈咂摸着回过味来,福至心灵,终于理解了他们行动背后的深意。原来是误以为自己被帝君诓骗,受了委屈。

他是个果断的,见应达面显怒色还要再说,便抢先一步从伐难的怀抱中挣脱出来,抓住摩拉克斯的手。这就是表明立场了,伐难一愣,怀里空荡荡,悲从中来,望着那远飞的金鹏鸟,声声泣血:“你就这么爱他吗?”

旁边的雷岩夜叉被这话酸得虎躯一震,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摸了摸发酸的牙关。金鹏也是豁出去了,不管自己还燥着脸,不由分说脱口而出:“我一直心悦帝君!”

……

马车咣当咣当地行进着,伐难撑着脸颊痛吟一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她想起来那日的事就要窒息。金鹏那一句震撼了在场所有人,那只小仙鹤赶忙解释,原是岩王帝君为爱妻定制婚服,要将龙麟打磨了镶嵌上去,才拜托了擅长加工和缝纫的两位仙人。

这乌龙闹大发了,冲撞了岩王爷,亏得帝君仁善,才没治他们的罪。少女拍拍胸脯,心有余悸地长出口气。

…虽然闹了笑话,不过话又说回来,平日里松山雪人儿似的小金鹏,羞起来当真可爱…

自我检讨完了,伐难又想起面色红艳艳的自家幺弟,嘴角抽搐着勾起个笑,嘿嘿傻乐。巨大的手爪闪过寒芒,身旁被捆得结实的战俘惊恐地望着那尖锐的武器,瑟瑟发抖,生怕下一秒自己的天灵盖就要被掏出个大洞。

——此时的她,正处在璃月与他国来往的商路上。

这战俘是个山匪,连年大旱,家里的庄稼地颗粒无收。听说这璃月在岩王帝君的统治下欣欣向荣,铤而走险,刚好给回程的伐难逮着了。

螺卷大将近日名声鹊起,他自然是识得的。男人在心中叹气,恨自己气运不济,更愁家里孩子生计。早听自己那片土地的魔神大人说岩王帝君生性暴虐,这下落到璃月的护法夜叉手里,怕是命也要丢了。

…算了,不过一死而已,自己被逼着当了贼本就亏心,男子汉大丈夫,做过匪抢了人,拿命抵债便是。只是对不起妻子和她肚子里的娃娃,希望她们好好活着,不要再想着他了。

这就体现信息对等的重要性了——不大的马车里气候各异,他在心里为妻儿磕了个头,那边敌方大将还兀自乐呵着,捧着脸吃吃笑。场面诡异又和谐,并没有人发觉不对。

话说着,行进中的马车门打开一半,尘神飞身而入,手中石珀一震一震,是若陀通过地脉的力量联系上她了。她在夜叉身边坐下,那琥珀亮起来,传出龙王不耐的拍尾声:“归终!那些小东西抓都抓不住,你快些回来给处理了!”

男人萎靡的精神一震,抬头看去。鬓边别着一朵琉璃百合的女子摸一把水夜叉的头发,对着那奇怪的石头,温声道:“先拍脑袋,给拍晕了再切块,拿去笼里蒸。这可是要呈给帝君的,我这边还有呢,你且耐心些。”

什么,是说和他一样被抓起来的人吗?男人大惊,抖如筛糠,却又愤怒不已——摩拉克斯果然心狠手辣,连幼子都不放过,算什么男人!

“哎呀,你又不听我讲话…在侧腹划道口子,将筋取出来再剁。”

看看,看看,抽筋剥皮之后,还要吃!真是血腥残忍,该遭天谴!

“刀得要锋利些的,切到一半错了型可就不好了。”

…杀死还不够,尸体还得切好看些摆造型!那战俘如临大敌,更觉得自己入了魔窟,九死一生。恍惚间刀光血影在眼前徐徐铺开,咣当一声人头就落了地,开了遍地血呼啦茬的花儿。毕竟是普通人,想着想着两腿战战,颠儿颠儿的,眼前一黑——昏过去了。

重物落地咕咚一声响,归终吓了一跳,看着那不省人事的壮汉,莫名其妙。晶石里龙王的浑厚嗓门紧接着传来,甩尾声呼啸,听起来要凭空抡出一场风暴:“什么筋,哪有筋?你快些回来,我做不来这些姑娘家家的活!”

“分什么姑娘不姑娘的,不就是条鱼吗!”归终收回视线,忍无可忍,终于大怒,“腥筋,腥筋!璃月的月,天上的星!都给我等着,老娘回去全包了!”

“——帝君的婚宴要是搞砸了,你尾巴上的岩花就别想有我护理了!”

这一行回到璃月的时候,魈也才刚刚坐下。

魔神战争已经结束,土地遍体鳞伤,业障残渣蠢蠢欲动。更何况今日是他与岩神成亲的日子,由阿萍亲手测算的良辰吉日,周边的安保马虎不得。

四位兄姊忙活了几个月,今日更是紧张,昨日一大早就出门巡逻去了,也没叫上魈。他自认契约在身,没有借着成亲偷懒耍滑的道理,就靠着自己一身空中自在法,赶上队伍帮忙去了。

他们本意是让金鹏多休息些,没曾想这小孩太过实诚,不声不响跟了许久,直到战斗时元素力躁动才被发现。成亲之前要做的事、要学的礼仪太多,伐难无法,只得用水元素捏了几只小鸡小鸭带路,连夜将这小祖宗送回璃月去了。金鹏大将甫一放下和璞鸢就被成过亲的仙人带去练习走步。每日要读茶砖那么厚的书。

人挺认真的,就是快晕乎了。

成亲之日到来,街道上挤满了璃月人民,他坐在房中等待,像有五百个小时候的甘雨在他心里跺脚,胸腔砰咚作响,心中更是炙烫。应达骑着小电驴回来,字面意义上地夺门而入,捏着硬生生掰下来的半截门框,惊慌失措,大喊道:“金鹏!快快拾掇干净,帝君娶你来啦!”

这小电驴,其实学名挺正经,叫元素自走机关。此物乃是我爱发明真君的最新研究成果,量产已提上日程。

它的由来说来话长,魔神战争之后海晏河清,璃月的版图也开始扩张。面积大了赶路就要花时间,一来二去延误不少事。

甘雨自告奋勇去了玉京台支援建设,留云借风真君少了个聊天的干女儿,正百无聊赖。正巧摩拉克斯一纸书信传来,托她为此事研究对策。

终于有了事做,真君活泛过来,甩掉头顶疯长三尺高的草,效率大涨,仅用了十天便完成任务。最后敲板定稿,那五颜六色的玩意儿跃然纸上,白铁制造,以元素驱动,形似毛驴。

留云借风真君对自己的新发明很是满意,大手一挥,赐其昵称曰小电驴,合情合理。摩拉克斯闻之,觉得很赞,于是此物大肆兴起,一时竟成为一种新的时尚。

这元素自走机关马力充足,触感舒适,遂普及至众仙处。若陀闻之,大感无语,信誓旦旦称不过是些投机取巧的逗趣玩意儿,结果没两天便举了白旗,拜倒在懒惰之下,开着新坐骑璃月港庆云顶两班倒,突突突突震天响。

夜叉者,迅捷也。魈自己是用不着这机关的,也不排斥,但听着声音还是有些草木皆兵的紧张。毕竟是第一次成亲,生怕出了些意外,玷污了那将要和他入洞房的天边月光。

应达只是传信的,这边喊完,又突突突着出门去找摩拉克斯了。魈戴上那红盖头走出门,屋外是难得换上了长袍的浮舍和正装的弥怒。

按照璃月的习俗,新娘子出嫁要由长兄背上轿。他乖乖趴到浮舍背上,浮舍背着他迈上轿又放下,魈端坐着,不多时就感到轿身晃动起来。

吉时已到,送亲的队伍这就出发了。

队伍里的小生开了嗓,咿咿呀呀唱起高调来。锣鼓敲敲打打,人们争相往窗内丢碎花,孩童笑闹着追着轿子跑。魈静静待在其中,不经意瞥上一眼,就透过红色的丝绢望见喧闹的人间。

不知过了多久,花轿终于停了下来,落到了实处。眼前的珠帘掀开,有一个人俯身探了进来。

无数的尘缘尽数远去,他的世界陡然安静下来。魈静静地待在原地,像是整个人都浸泡在水中,耳边是模糊不清的、朦胧而旷远的回声。

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

鼓点越来越急促,一只大手伸了来,魈垂着眼睫,摸索着搭上来人的掌心,就触碰到了熟悉的温度。那只温热的手托着他,魈的指尖搭在来人的掌心中。指腹与掌纹贴合,严丝合缝,像是某种一生的承诺。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汹涌的岩元素一拥而上,将鹏鸟的躯体裹得密不透风。来人引着他下了轿,本来就热闹的人群中突然爆发出欢呼和尖叫,山呼海啸,像要把璃月的屋瓦全部掀翻。

他与摩拉克斯并肩踏上那高耸入云的台阶,男人始终稳稳当当地支着他,掌心的岩元素盘曲弯绕,凭空化出条结缘的红线,轻轻柔柔地攀上魈的无名指。

像是摩拉克斯惯常穿的寝衣织物的触感。

司仪开始颂辞,那温热便暂时远去了。摩拉克斯与他分立两侧,只留指尖细细的红线缠绵勾连,替他牵着那尘缘。魈在红帘下微微侧过头,看到身旁那只垂下的大手藏在广袖里,绕着那条连着无名指的红线,将其握进了掌心中。

“一拜天地——”

岩龙随天地气运而生,无父也无母。摩拉克斯和他同时拜下去,既是拜天地,也是拜父母。周边的人群静下来,望着向绝云间拜下的二人。

“二拜高堂——”

魈朝着自己的兄姊们拜下去,缓慢而真挚。伐难和应达刚刚哭过,眼泪刚止住又要溢出来,强迫自己正襟危坐。摩拉克斯守在他身侧,感受到了红线另一端传来的轻颤。

“夫妻对拜——”

终于到了这一刻,喜秤挑起盖头,魈抬眼,摩拉克斯的身形总算映入眼帘。

神明换下了一身白袍,身着绣了金龙的大红婚衣,眼尾描了红,黑发结成束,规矩而妥帖。那双与自己别无二致的金色眼睛望了来,眸光温软,像要将他溺毙其中。

魈怔怔地停住了。

那些鼎沸的人声灌进他的耳朵,夜叉们七扭八歪的哭声、烟花礼炮炸响的震颤、宾客们贺喜的话语,像是奔腾的潮水,一股脑地冲刷而来。他跌跌撞撞地落进了凡世的烟火气中,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再度包覆上来,将他冰凉的手指捂得温热。

眼前模糊一片,身体不自觉地颤抖,最后化作无声的泪珠滚滚而落。这对爱侣一同拜下去,魈咬着唇不让自己出声,随即感觉到那条红线似乎有生命一样地悄悄雀跃着,又在他的手指上绕了一圈。

……

……

礼毕,摩拉克斯噙着笑,牵着魈站起身。面前那双金瞳波光流转、水波潋滟;并非女儿家的妩媚,而是另一种柔软的风情。玉雪团子似的脸染上了胭脂颜色,朱唇不点而红。

周围的尖叫猛地拔高了,像是应许某种期待一般,魈鸦羽似的睫毛轻颤着,悄悄拉住了摩拉克斯的袖口。神明俯下shen,在人们的祝福声中亲昵地抵住他的鼻尖,最后唇齿相依。

民间的话本里从此多添了一笔,故事里岩龙腾飞,金鹏比翼。那一夜红帐翻涌、呼吸相缠间,金鹏鸟攀上岩神的臂膀,哽咽着唤一声夫君。

——年年相同,岁岁与共。那一对相合的身影偎在一处,是真正的永不分离了。

END.

为什么揭盖头就愣了,因为宝看傻了(。)金鹏大将看到盛装帝君后人软脚软走不动路差点耽误行程,怎么想都是帝君的错呢!(不是

关于文中某些错误和细节剖析:

按照传统三拜的仪式,应该是拜天地之后拜父母,但是魈宝小时候经历过什么我们都知道,再加上帝君是一条石头缝里蹦出来(?!)的龙龙,没有亲人,更没有父母。成亲也是要拜对方父母的,夜叉们好歹算得上魈宝的监护人,但他们又是帝君的晚辈,所以站位是这样的:

绝云间的方向 仙众夜叉

(天地)

摩拉克斯 魈

不知道lof排版会不会给我整花活,总之是夜叉们站在帝君正前方靠边的位置。咱们岩魈酱的婚礼也是提瓦特独一份了,这种是长辈又是弟媳(?)弟夫(?!)的关系真的很难安排,受全礼太僭越,不受礼太草率,最后这样设计,就当是夜叉们只受了帝君半礼吧。

揭盖头应该是在洞房里,但魈宝毕竟不是女儿家,而且我也想让他看见周围爱着他的人们,所以改到了对拜之前。说起来现在的婚礼大多是西式,都没有味道了呜呜呜

其实帝君早就发现浮舍他们了,但是有点微妙的想在丈母娘以及丈母父们(?)面前好好表现的心理(您自己不就是他们五个的家长吗!),所以其实没打算在街上这样那样,只是想逗逗魈,没指望他主动。结果宝直接心一横莽了上去,把两拨人都吓了一跳()不过还是解开误会了,可喜可贺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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