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的委托人是各位熟知的莱欧斯利,他接到一封威胁信。经过调查,上面除了典狱长的指纹外,没有任何痕迹。」一道沉稳的女声说明着:「这次芙宁娜、知更鸟和耀嘉音的联合公益演唱会似乎是对方的目标。」
投影幕上有一张信纸,写着:「演唱会一旦举办,所有人的性命将葬送于火焰中。」
「没有更有用的线索了吗?」一道冷冽的少年声传出。
「连字都是电脑打的……这次的敌人很棘手喔。」少女语气里带着一丝自信:「不过没有事是我们『璃月』搞不定的,对吧?老爷子?」
「我们接下这个委托。」电灯亮起,褐色长发的男子手背托着腮,眼神犀利。
「璃月」这个组织,游走在黑白两道之间,其成员个个都不好惹。平时帮政府维持黑白两道的秩序。
代号「摩拉克斯」 ——少女口中的「老爷子」。本名钟离,是这个组织的策略、领导者。
代号「金鹏」——名魈,10岁时由钟离收养的打手。精通诸武、杀伐果断。
夜兰——情报猎手。她的情报搜集能力比肩国家级间谍,也是负责接取委托的人。
烟绯——金牌律师少女。从民事到刑事,只要她一出手,没有打不赢的官司。
璃月的业务从卧底到征信,样样都接,且极少失败。
「总之,这次的目标是保护观众和演出者的安全。能不引起骚动就尽量除去不必要的麻烦。」钟离瞥了一眼少年,道:「魈,别下手太重。好了,今天就先到这里,关于场馆平面图,烟绯,麻烦了。」
「遵命,老爷子!」少女站起身,收拾好物品后迅速离开会议室。
「好的。钟离先生。」魈微微颔首,随即离开。
「不告诉他真的好吗?这次面对的极可能是『暗帘』。」女子收拾着笔电,问。
「让他知道的话……他下手就不可能轻了。你也清楚。」钟离望向窗外,像是在回忆着什么。
「也对。不过,他们的行径,你比谁都更明白。」夜兰耸耸肩,走出了会议室。唯剩钟离于房间中沉思。
暗帘素以谨慎著称,因此钟离和夜兰认为那封威胁信极可能出自其手。 怀疑暗帘的另一原因是:在璃月和警方合作下,唯首领和其心腹尚未被剿灭,对方可能透过威胁信要解决璃月最后一名打手——魈。夜兰说的不无道理,暗帘的行动模式确实与阴沟中的鼠辈无异,尤其面对强大的敌人。
和魈情同家人的四名璃月打手:浮舍、弥怒、伐难、应达皆葬送于其手中。
时间很快便至演出当日。早上,魈正跪于牌位前,保养着他的短刀「和璞鸢」。 那对墨绿色的短刀锋利无比,是魈最常使用的武器。
「兄姊们。我出发了。请保佑我们平安回来。」魈在浮舍他们的牌位前,低声道。
钟离将所有人集合于会议室,做最后的计画确认。
「都明白自己的任务了吗?」钟离站在他们面前:「委托人那边会尽全力协助我们,记住,安全第一。」
「Yes sir!」众人整齐划一的抬手敬礼应答。
「表演即将开始,紧盯敌人的动静。还有,生命第一。」 钟离站在制高点,注视着下方的动静,透过耳机,向众人叮嘱。
「是。」
会场灯光缓缓变暗,聚光灯照着舞台正中央的位置,随着音乐响起,芙宁娜也缓缓升上舞台。
第一首,是富有悲剧感的《轻涟》。
耀嘉音于多首抒情歌后演唱了快节奏的《原色》。
很快来到了演唱会的压轴——知更鸟的《希望有羽毛和翅膀》,这首是大家一同合唱的歌曲。
「G1敌袭!敌人身穿黑衣。」夜兰透过耳机,通知组员,随后架起麻醉枪射击,弹无虚发。
「收到。」
「G1危机解除。」
「后援组前往G1。」钟离发出指示。
「收到。」
「G4敌袭!」魈喊道,并从靴子里抽出和璞鸢迎敌。
刀光忽现,三名敌人倒地。
转身,划过背后的敌人,刀把向前重击。
这时观众的注意力都放在舞台,无人注意到魈的苦战。数个敌人倒在地上,但并未受到致命伤。
袖子和脸溅到了一点血污,无伤大雅。魈擦了擦脸上的血迹,发梢随着微风起舞。瞥见了一个女子从背后走来,似是离席回座的观众,他没有太在意。
她拢了拢外套,一道寒光刹时出现在手上,从背后袭来。
「呼……G4危——呃!」魈低头一看,一把短刀刺进了他的腰间。
这时,歌曲刚好进入到高潮。刀子抽出,于地绽开朵朵血花。
手上的鲜红如此真实,但为什么……没感觉到她是敌人?
「哼哼,只要放倒他——」
「Heads up!」众人高声唱着。
「现在,Hands up。」与此同时,低沉的嗓音出现在那人身后。
他早就注意到那个不应出现于此的反光,只是来不及阻止。
「摩拉克斯!」那人咬牙切齿低吼。
「该这样说的,是我!」钟离枪口对准那人的后脑,声音冷冷:「暗帘首领,凯妮丝。没错吧?」
「哈哈哈,摩拉克斯,高尚如你,居然也沦落至要手染鲜血。」她突然大笑,瞥向钟离,疯狂的说:「那个金鹏已经——什么?」
刚刚躺在地板上的人……消失了?
「报告,魈目前正前往医院。」
「谢了,烟绯。」
「哼哼哼……哈哈哈哈!摩拉克斯,那现在我赌,你不敢开枪。」凯妮丝拿出一个遥控器,邪笑着。
「这就是你所做出的,最后的挣扎吗?还有,你错了,」钟离面上依旧平静,一字一句将凯妮丝的脸吓得惨白:「我的手,早已沾满鲜血。」
「先生,我们来了。」从G4门前来支援的是青衣和浅羽悠真。
浅羽悠真抛着个黄色盒子,颇无奈的说:「那些炸弹,已经没有用了。闹剧,该谢幕了。」
青衣将她上铐:「凯妮丝,你被捕了。」
凯妮丝浑身脱力,只得被狼狈的带离会场。
「谢谢支援,莱欧斯利。」钟离透过耳机,向莱欧斯利表达感谢。
「哪里。现在一切没问题吧。」
「这还要看魈的状况。」钟离跳上车,和夜兰一同前往医院。
「心率过低,血袋!」
「是!白医师!」
魈已没了力气去关注外界的情况,只能任由意识坠落。
「魈!撑住!」
『那是……钟离先生的声音? 』
暖黄的光芒接住了魈,不再下坠。
『回去吧,你的时间还没到。 』
『魈,跟着钟离先生好好活下去。 』
熟悉的声音唤醒了他的意识;背后的温暖托着他逃离了深渊。
回头看,唯有四个模糊的身影仰头看着他,微笑着。一切尽在不言中。
魈缓缓睁开眼,环视周围,唯见白色天花板,和远处的褐色风衣。
「再休息个三日,他就可以出院了。注意别有激烈运动。」
「白术,谢了。」
「击溃暗帘可是个大工程,做得不错。」名为白术的医师拍了拍钟离的肩膀,问:「不找个人帮你代班吗?你已经顾他五天了。」
「其他人正忙着处理余党,没空。且她们也叫我先过来顾他,顺便休息。」钟离揉了揉眉心,有些疲倦。
「辛苦了。我先去看其他病人了。」白术笑着,未戳破钟离的借口。
「钟离先生?」魈试探着起身,但剧烈的痛意阻止了他。
「伤口还未痊愈,别乱动。」钟离大步走向病床,制止了他起身的动作:「抱歉,对你隐瞒了些这次行动的事。」
「不会。钟离先生……暗帘终于被剿灭了?」魈乖顺的垂着头,问。
毕竟,所有人都明白,若知道此次幕后是暗帘的话,这场任务会如何收场。
「嗯,这次就是他们设下的陷阱。烟绯看过卷宗了,他们犯下的每一起都死刑难逃。」
「嗯。对了,钟离先生,我似是……梦到兄姐了。」
「哦?然后呢?」钟离微微挑眉。
「他们说,要跟着您,好好活下去。」魈凝视着钟离,金色的眼眸透着笑意。
出院几天后,钟离把魈叫到办公室,递给了他四个兄姐的遗书。
「魈,在他们的面前好好看着,并回想你那时的轻敌。」钟离递出的遗书,魈从未看过里面的内容。
虽然很痛苦,但必须让他看见。
「这次潜入暗帘的行动,我知道可能不会再回来了,于是我写下了这封信。希望大家都能长命百岁。」——应达。
最活泼的四姐遭到暗帘注射过量毒品而逝。
她只得衣冠冢下葬。 15岁的魈将她最爱的饰品放入墓中。他没有哭。
「需要有人去击溃暗帘。我不想再有第二个应达了。所以,永别了,大家。」——伐难
「我相信伐难还活着!必须有人去找她。大家,抱歉了。」——弥怒
温柔的三姐因药物实验而发狂,逃出时遇见二哥,误伤了他。魈还记得,二哥当时是微笑地抱着已逝的三姐离世。
17岁,夜兰刚进璃月。钟离为了他们的葬礼,忙了许久。那段时光,钟离的拥抱是魈最好的止痛药;魈身上的清香,使钟离忘记忙碌。
「魈,无论发生了什么,都要跟着钟离先生,好好活下去。」——浮舍
19岁,确认他的死讯。魈在一次潜入实验室,翻到的一张死亡名单中,有大哥的照片。
烟绯得知浮舍失踪后,眼泪止不住的掉。
但魈还是没哭。
那次他知道浮舍的失踪和暗帘有关,不顾众人阻拦,一意孤行。 若不是钟离缜密的计画,他很可能再也看不见外头的太阳。
任务结束后,他许久无法咽下任何食物。钟离就会每日替他准备冰凉的杏仁豆腐,那是魈唯一可以勉强入腹的食物。
「真的很抱歉……兄姐……」魈的眼泪不自觉的落下,连本人都没有感觉。
有多久,没这么哭过了呢?
「兄姊!」魈醒来看到脸上被墨汁画得乱七八糟的。那时刚到璃月不久的他拉着钟离的衣角,指着浮舍他们告状:「钟离先生!」
四个少年、少女围在一起憋笑,连平时严肃的钟离嘴角都带着浅浅的弧度。
魈十二岁时,五人打开他的衣柜,清一色的黑衣裤,就连钟离也看不下去了。于是五人去了服饰店帮其买几件衣裳,坏心眼的四姐还偷偷塞了一套女装,魈被迫穿上,获得众人一致好评。几个月后,弥怒替大家设计西装和礼裙,虽然浮舍对不方便活动的西装颇有抱怨,那时的合照大家仍珍惜的收着。
回忆越欢乐,心果然越痛。
「魈,先生找你。」夜兰探进房内,说。
「喔,好。」魈后知后觉擦拭滑落的泪珠,因久跪而有些站不稳,适应后才到了钟离的办公室。
门没有关。
「魈。你要离开璃月吗?」钟离端坐在办公桌前,垂着眼,看不出情绪。
【浮舍执行任务前】
「钟离,你好像还挺宠魈的?」
「宠?我有吗?」
「哈哈,本人没发觉吗?没办法,谁叫他是你儿子啊。」浮舍举起杯子,撑着头看着对方:「我们有缘再相见。」
「唉……再见。还有,记住:安全第一。」
两只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悦耳的响声。再见,这次,是再也不见。
「喔对了,让魈离开刀尖舔血的日子吧,他需要这样的生活。」浮舍站起身,背对钟离,走出了璃月的大门。
是啊,自己怎么都没有问出这个问题?我在顾虑什么?
别忘了……这次行动,魈差点回不来……
一阵漫长的静默过后,魈率先鞠躬开口:「钟离先生……请恕我拒绝。」
「我现在明白了,我在璃月很幸福。因为幸福……我才会为兄姐他们流下眼泪。 」
砰咚、砰咚。两人心鼓动的速度似乎比平常快了些。
『好害怕他离开。 』
『好害怕离开他。 』
『这是什么感觉? 』
「嗯,尊重你的决定。」钟离手撑着下巴,轻声说:「委托方邀请我们参加下礼拜的演唱会,那天,璃月休假。」
「Yes!」烟绯躲在门后听到这个消息忍不住欢呼。
「喔?真难得。」夜兰从墙后走出。
「你们两个……谁叫你们偷听的?」钟离无奈的扶额。
「老爷子门也没关喔。」烟绯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随后,两人自然的走进办公室,附在当事人的耳边问:「魈(先生),你是不是……」
听完问题后,魈耳根通红,手足无措;钟离则是维持一贯的冷静。
「别闹了。」两人同时说出这一句话,令夜兰和烟绯的嘴角翘得更高了。
算了,随她们去吧。搞不好……她们说得对。
几天后,钟离和魈穿上弥怒所设计的西装,一起来到了墓园扫墓,一只酒杯给浮舍,其余的杯子倒满他们喜爱的茶水。
钟离点燃几支香,嘴里喃喃着:「我会好好守护魈的。你们放心吧。暗帘也已被我们剿灭了。浮舍,抱歉,他还是选择了与刀光相伴的路。」
「兄姊,我现在在璃月很幸福,不用担心我。而且我也找到了可以追随一辈子的人了。」从钟离那接过香,魈单膝跪在墓前,垂着眼,瞥了一眼钟离,眼神柔和。
一阵微风吹来,掠过魈的发梢,像两个姐姐平时喜欢卷着他的头发玩。
雨停了,第一缕光芒照耀在他们的身上。
光,于血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