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色

魔神战争时期的璃月,天空是灰的。

硝烟与血雾常年盘踞在层岩巨渊的上空,连日光落下来都要被滤掉三分颜色。摩拉克斯见过太多死亡,夜叉一族骁勇善战,死伤也最惨烈。每当有新的夜叉被救回,他便亲手结契,再交由年长的仙人带走教导——这是惯例,千万年来从未破例。

直到那一日。

仙众们从战场边缘捡回一只幼鸟。据说他化作原形蜷在焦土与残肢之间,翎羽凌乱,沾着不知是敌人还是自己的血,气息微弱得像一缕即将散去的烟。年长的夜叉们本要按例带回,可那孩子刚被抱到摩拉克斯面前,便挣扎着化出了人形。

是一个少年。

看起来不足百岁,在夜叉一族里还是个幼崽。他跪在血污里,浑身是伤,却执拗地抬起头来,一双金绿色的眼瞳清凌凌的,像是层岩巨渊最深处的潭水,倒映着神明毫无波澜的面孔。

摩拉克斯的手指顿住了。

那少年瘦得厉害,锁骨从破损的衣襟里突兀地支出来,下颌尖削,嘴唇因失血而泛着淡白。分明是一副狼狈至极的模样,可那张脸——

该怎么形容那张脸。

像是清心花开的瞬间,露水恰好凝在花瓣尖端,将坠未坠。像是月出东山时第一缕银辉落在雪上,清冷,干净,不染纤尘。明明生着一双微微上挑的眼尾,该是艳的,可那瞳仁里偏偏透出一种悲悯的天真,仿佛不知道自己有多美,仿佛这满身的血污与杀戮都与他不相干。

摩拉克斯忽然想起那些仙人们闲聊时提起的话本。说书人最爱讲什么“回眸一笑百媚生”,他向来觉得夸张,凡人的皮相再美,在他这活了几千年的神明眼中也不过是红粉骷髅。

可这一刻,他忽然有些懂了。

那少年咳了一声,唇角溢出血来。他抬手去擦,指尖沾了猩红,衬得那一截手腕愈发白得惊人。是那种易碎的、脆弱的白,让人忍不住想——若是用力握上去,会不会留下青紫的指痕。

“叫什么名字?”摩拉克斯听见自己问。

“魈。”少年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

摩拉克斯没有把他交给年长的仙人。

他自己把人带回了寝殿。

众仙惊诧,却无人敢问。只有最亲近的几位隐约觉出些不同寻常——帝君看着那只幼鸟的眼神,不是看一个下属,不是看一个后辈,倒像是在看什么珍贵的、易碎的、需要小心收好的东西。

后来归终偷偷问过他:“那孩子长得确实好看,可也不至于让你破例至此吧?”

摩拉克斯沉默片刻,难得没有答话。

他想起那日少年被血污掩住的眉眼。想起他抬头时那一瞬的清光流转。想起自己心里忽然生出的、从未有过的念头——

这样一张脸,不该被战火灼伤,不该被杀戮浸染,不该被任何人看见。

只有他。

只有他可以看。

几百年过去了。

战事未歇,硝烟依旧弥漫在璃月的土地上。可摩拉克斯的寝殿里,却多了一个常住的人。

魈已经不再是当年那只瘦弱的幼鸟了。他长高了些,眉眼间的稚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冷的出尘。可他睡着的时候,还是会不自觉地蜷起来,像一只倦极的鸟,把脑袋抵在摩拉克斯的胸口,呼吸清浅而绵长。

今夜也是如此。

摩拉克斯靠在床头,一只手揽着怀里人的腰,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他的发顶。魈刚刚累坏了,眼角还带着些微的红,眼睫湿润,在烛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他睡着了便毫不设防,嘴唇微微张着,露出一点点贝齿。那张脸在昏黄的灯火里愈发显得清绝,眉是远山,眼是秋水,鼻梁秀挺,唇色是淡淡的绯,像是被谁刚刚吮过,还带着一点水光。

摩拉克斯看了很久。

他想起几百年前第一次见到这孩子的场景。那时候他跪在血污里,浑身是伤,却清凌凌地看着自己,像一枝带露的清心,高洁得不该被世俗染指。

可如今,这枝清心被他折了下来,养在寝殿里,染上了他的气息,他的温度,他的痕迹。

魈在睡梦中动了动,无意识地往他怀里又拱了拱。那一截雪白的后颈露出来,上面还有浅浅的指痕,是他不久前留下的。

摩拉克斯低下头,嘴唇贴着那薄薄的耳垂,低低地开口。

“你可知,”他的声音沉沉的,像是岩层深处的回响,“你这张脸生的堪称绝色。”

魈的睫毛颤了颤,似乎要醒。

摩拉克斯没有停,继续道:“吾想将你藏在这寝殿里,只让吾一人观赏。为我笑,为我起舞。”

怀里的人彻底醒了。

那双金绿色的眼眸在昏暗里亮起来,懵懵懂懂地看着他,然后一点点染上胭脂色。从耳根开始,红意蔓延到脸颊,再到眼尾,连鼻尖都泛着浅浅的粉。

“帝君……”魈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和一点被这些话惊到的羞赧。

他试图把脸埋起来,可脑袋本来就在摩拉克斯胸口,再埋也只能把脸埋进那片温热的肌肤里。滚烫的呼吸喷在摩拉克斯胸前,像是小小的火苗,一路烧进心里。

摩拉克斯低低地笑了一声。

他抬起手,捏着魈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那张脸彻底红透了,眼尾飞着霞,嘴唇微微抿着,金绿色的眸子里盛着一汪水,水面上倒映着他的影子。

只有他。

“躲什么,”摩拉克斯的声音放柔了些,拇指轻轻摩挲着那点泛红的下巴,“吾说的话,你听见了?”

魈的眼睫颤了颤,像受惊的蝶。

“……听见了。”他小声说。

“那你怎么想?”

烛火跳了跳,光影在两人之间摇曳。魈垂下眼,睫毛在下眼睑投下小小的阴影。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摩拉克斯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把自己更深地埋进了那个宽广的臂膀里。

额头抵着摩拉克斯的颈窝,鼻尖蹭着他的锁骨,整个人都缩进了他的怀里。那双手揪着他里衣的衣襟,攥得紧紧的,像是怕他跑掉。

闷闷的声音从胸口传来:

“……那帝君要藏好了。”

摩拉克斯愣了一下。

随即,笑意从眼底漫上来,温柔得像是层岩巨渊深处终于照进了光。

他收紧了手臂,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稳。低下头,嘴唇落在那一头柔软的青丝上,落在那泛红的耳尖上,最后落在那个羞得不敢抬起的额角上。

“好。”他说。

窗外的风声似乎停了,硝烟与战火被隔绝在千里之外。寝殿里只有烛火轻轻摇曳,照着两道交叠的身影,照着那个被神明小心收好、只愿独自赏玩的人。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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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見時,就被絕色仙人狼狽矛盾模樣觸動,摩拉克斯有點見色起意成分。破例親自收留和私心藏起來。兩人隨著接觸互生好感。小鳥心甘情願被藏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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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屋藏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