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拉克斯睁开眼的第一瞬间,就意识到不对劲。
不对。
他垂眸,视线所及是一片细腻的、泛着薄红的肌肤,还有几点零星的红痕从视线边缘一路蔓延到视野死角里去。温热的吐息轻轻拂在他锁骨的位置,带着某种餍足的、疲惫的绵长。
摩拉克斯僵住了。
他微微侧头——一个堪称绝色的少年正蜷在他怀里,睡得毫无防备。眉目如画,睫羽纤长,面容清冷如玉,此刻却因为熟睡而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绯红。他身上几乎什么都没穿,只堪堪搭着一角锦被,露出的肩颈线条流畅优美,却布满了暧昧的痕迹——从锁骨到喉结,从肩胛到腰侧,星星点点,触目惊心。
怎么看都是被折腾得很惨的样子。
而折腾他的人——
摩拉克斯僵硬地感受了一下自己的四肢百骸。腰不酸,腿不软,神清气爽,甚至隐隐有些餍足的慵懒。
……是他折腾的。
摩拉克斯:?
摩拉克斯:???
他,岩王帝君,征战四方杀伐决断,向来清心寡欲不近女色——好吧也不近男色——自认七情六欲淡薄如云烟,怎么一睁眼就成了这副德性?
他试图回忆。
没有。
什么都没有。
他最后的记忆是在归终机旁批阅文书,然后——
然后就是现在。
怀里这个被他折腾得连睡梦中都在微微蹙眉的少年,他根本不认识。
摩拉克斯深吸一口气,准备悄悄抽身而起。不管这是什么情况,先离开这个温柔乡再说——他活了四千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区区一觉醒来怀里多了个美人,有什么大不了的——
然后他垂眸,目光再次落在那张脸上。
少年的睡颜安静又脆弱,眉间微微蹙着一点倦意,唇色有些嫣红,像是被反复吻过。他的呼吸很浅,偶尔会无意识地往摩拉克斯怀里蹭一蹭,像是在寻找什么温暖源。
……还挺乖。
摩拉克斯抽身的动作顿住了。
他盯着那张脸看了三息。
又三息。
再三息。
……这不对劲。
摩拉克斯活了四千年,见过无数美人。仙界的、人间的、甚至海外的,或清丽或妖娆或端庄或明艳,他向来心如止水,视红粉如枯骨。
可眼前这个少年不一样。
不是那种“不一样”。
是那种——
他清冷出尘,却偏偏带着被狠狠疼爱过的痕迹;他眉目如画,却偏偏在睡梦中微微蹙眉,像是有几分不安;他蜷在摩拉克斯怀里,分明是被折腾得狠了,却还是下意识往他这边靠。
摩拉克斯的目光从少年的眉眼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唇角,从唇角滑到颈侧那一点红痕。
他又往下看了一眼。
被角滑落了些许,露出一截细瘦的腰肢,腰侧分明印着几个指印,像是被用力握过。
摩拉克斯喉结微微动了一下。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目光移开。
没移开。
他又清了清嗓子。
还是没移开。
摩拉克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活了四千年,自认为心如止水清心寡欲,六根清净四大皆空,从不在意什么情情爱爱男男女女。
但是——
他垂眸看着怀里这张脸。
——这个少年,当真是他四千年见过的最好看的人。
不是那种“好看”。
是那种……让他四千年清修的定力隐隐有些动摇的好看。
摩拉克斯闭了闭眼。
他默念了一遍清心咒。
又念了一遍静心咒。
再念了一遍往生咒——不对,念错了。
他睁开眼。
少年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往他怀里又蹭了蹭,唇间逸出一声极轻极浅的呢喃,像是在叫谁的名字。声音太轻,轻得摩拉克斯听不清,只觉得那一声软软的、糯糯的,像是小兽在睡梦中的呓语。
摩拉克斯的手指动了动。
他想伸手摸摸那张脸。
不,不对。
他四千年清修……
但是那张脸真的很好看。
但是四千年清修……
但是那睫毛真的很长。
但是四千年——
摩拉克斯面无表情地想:四千年清修,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伸出手,指腹轻轻落在少年的眉间,将那一点蹙起的褶皱抚平。
少年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眉眼舒展开来,嘴角微微翘起一点弧度,像是做了个好梦。
摩拉克斯的手指顿在他眉间。
他看着那张舒展的睡颜,看着那微微翘起的唇角,看着那嫣红的唇色,看着那颈间的红痕,看着那腰侧的指印——
他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干。
……完了。
摩拉克斯想。
他这四千年的清修,好像要毁在今天了。
毁在这个他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少年手里。
少年在他怀里翻了个身,搂住他的腰,脸埋进他颈窝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摩拉克斯没听清。
他只感觉到那温热的呼吸拂在自己颈侧,痒痒的。
他僵硬地躺了一会儿。
然后他默默抬起手,轻轻环住了少年的腰。
……就抱一下。
他想。
就一下。
他总得弄清楚这少年是谁吧。
对,弄清楚是谁。
摩拉克斯面无表情地抱着怀里的美人,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觉得自己这个理由非常正当,非常合理,非常无懈可击。
至于为什么抱着抱着手指就开始轻轻摩挲那截细腰——
那是为了更好地感知对方的仙力波动。
对。
就是这样。
摩拉克斯理直气壮地想。
四千年清修,名不虚传。
……才怪。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