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款香膏很衬你,”他说,“要试试吗?”
好拙劣的邀约。
魈低头,看着那个写着‘缥缈仙缘’的精致银盒,良久。
然后伸出手,指尖划过钟离的手背,凉凉的。
“好。”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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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口虽然有些拙劣,但邀约成功了。
回家的路很近,门关上的时候,钟离把魈按在墙上,他的侧颈很白,白到血液划过血管激起的每一道涟漪都让人误以为是心动。
低头吻上去就能尝到一点淡淡的香,若有若无。
是缥缈仙缘,又不完全是。
更像是他本身的味道,那块香膏只是把他引了出来,像山间的雾,像月下的露,又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一缕风。
如何抓住这缕风。
拥抱?亲吻?或者进入更深。
钟离吻他,从颈侧到锁骨,留下一连串吻痕。那香膏也用对了地方,性器插进去地毫无阻碍,甚至颤抖着吮吸。
魈压抑着呻吟,强迫自己放松,指尖无意识地在钟离背上留下一道道红痕,穴口却温顺得不像话。
身体的碰撞声夹杂着黏腻的水声,吵得人神志不清,然后声音渐渐抽离,耳边只剩急促的喘息声,酥酥麻麻的触感和紧致的包裹感混合在一起将快感层层堆叠,直到某个临界点骤然下坠,然后轻颤,只余喘息。
也许是累极了,魈仰着头,脖颈弯成一个漂亮的弧度,双眼半阖着,金色的瞳仁显得很淡,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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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眼神钟离见过,在魈第一次走进古董店的时候。
那是傍晚,门被推开,风铃响了一下。
钟离抬头,觉得这年轻人有点眼熟,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他的眼睛是很漂亮的金色,在夕阳里像是一块被融化的琥珀,没什么情绪,只是安静地看着架子上的旧物。
他看得很慢,很仔细,从架子这头看到那头,目光落在一只耳坠上,停了一会儿,又移开,再落到一个发扣上,又停一会儿,再移开。好像只是随便看看。
他说要买一件礼物,给旧友。
“这个如何?”钟离取下一只玉镯,“成色不错,价格也公道。”
那人没接,只垂眸看了很久,然后抬头。
那目光便落在他脸上,从眉眼看到鼻梁,从鼻梁看到嘴唇,很慢,很轻。
和看镯子的眼神一模一样。
“太新了。”他说。
钟离愣了一下,笑了:“新还不好?送人总是要新的。”
那人摇了摇头,没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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魈总是淡淡的,做爱时除外。
尽管穴口已经被香膏浸得软烂,抵上去时,他依旧会紧张,直到贯穿到底才长舒一口气。
钟离总是恶劣更多,偏爱抓着魈最敏感的那一点反复蹂躏,看着魈被冲撞的双腿发软,呜呜咽咽攥紧被角,完全失神的样子,总能彻底激发他的占有欲。
于是,一次过后总还要索取第二次、第三次……
魈也纵着他,任由钟离把他扛起来,按在墙上肏。
他们身高差的大,按在墙上的话,后入还好,踮着脚总是够得到,面对面的话整个人就要悬空,双腿也要绷紧了缠在钟离腰上,一刻也不得松懈。
钟离掐着魈的腰,整根拔出又整根插入,似乎想要将魈生生贯穿,然后钉死在墙上。因着没有着力点,浑身重量都要压在那相连的一处,肏得最深,也最能让他爽。
肠液混着精液止不住地流,滴滴答答地落在地毯上,很快就晕湿了一片。
连不应期都不想放过,于是亲他,咬他,舌尖反复研磨他的乳尖,又故意捉着魈的手一起放在小腹上,隔着肚皮感受着软下来的性器再次精神抖擞,连掌心都被顶出一个涩情的弧度。
刚熄的火再次燃了起来,可能这就是食髓知味,那么……
“再来一次吧……魈。”
魈自然不会拒绝他,从香膏到做爱,自始至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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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后清洁也是不可或缺的一环。
当然,如果他想还能在浴缸里再要魈一次,毕竟他们那么契合,就像在不知道的日子里他们已经荒唐过千万个日夜。
不过,毕竟是初次,太过急色总是不好。
两指撑开穴口,精液顺着指隙流下,在浴缸里晕开一缕白,然后消失不见。
魈很乖,任由他清洗干净。
浴袍也很大,钟离的尺码,穿在魈身上松松垮垮,偏生魈又长了副清冷相貌,连带着浴袍都被穿出股仙家气度。
他光着脚,站在落地窗前,侧脸被月光勾勒得很模糊,看不清表情,只看见一个安静的,沉默的轮廓。
头发还是半干,水珠颤巍巍地挂不住,砸进锁骨的浅洼里,又沿着锁骨的弧线滑进衣襟,没入更深处,再也看不见。
钟离盯着那道水痕,喉间发紧,无意识做了个空咽。
魈站在那,一动不动,看着外面的月亮,他的背影很瘦,薄薄的一层,像是随时会融进夜色里。
那香膏果然衬他,一样的清冷疏离,缥缈如烟。
钟离走过去,魈回头,那目光便落在了他身上,很轻,很淡。
更像是在观察、分辨些什么,然后像被看穿般,眼神透过他落在空处,落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也许他真的什么都没看,只是钟离碰巧出现,碰巧走进他的视野里。
“睡吗?”魈哑着嗓子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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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他们的初遇应该被称为‘一夜情’。
不过好在他们不止‘一夜’。
那之后,魈常来店里看那些旧物。
看够了便问钟离讨杯茶,听他讲那些旧物背后的故事,从层岩巨渊讲到轻策庄,从天衡山讲到归离原,不过大多是钟离在讲,魈在听。
“你似乎很喜欢璃月。”
“嗯。”魈垂下眼,“有个人很喜欢这里。”
“谁?”
魈没回答。
钟离便不再多问,但他记住了那个表情,淡淡的,空空的,像是在说‘别问了’。
于是匆匆转移话题。
“你以前住在哪?”
“很多地方。”
“一个人?”
“嗯。”
“家人呢?”
“不在了。”
“……”
“那你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魈沉默了一会儿:“记不清了。”
“怎么会记不清?”
“太久远了。”魈的声音很轻,“三千年,还是四千年,久到不想记。”
“……”
钟离无言,他该从一开始就知道的,魈就是一缕抓不住的风,来时不知从何处来,去时不知往何处去,偶尔停在窗前,让你以为他会在那里站很久,可一转头的工夫,他已经不在了。
就像躺在水面的月影,看着近,想捞起来却从指缝溜走,碰一下就碎成满河的光,留不住,也掬不起,只留下一身湿漉漉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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魈从来不与他讲那些往事。
就像高潮过后的空虚感,他也从来不提。
每次做完,魈都会再躺一会儿,眼睛半阖着,呼吸乱地没有章法,身上泛着一层薄薄的粉,腿还打着颤,肠液混合着精液胡乱地流,合都合不拢。
睫毛也湿透了,黏在一起,颤巍巍地挂着水珠,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或者是别的什么。
可几分钟后,像是骤然失去了支撑,整个人都松了下来,胸口还在起伏,方才那些压抑不住的呻吟还在空气里荡着尾音,身体却已经冷了下来。
不是体温的冷,是别的什么。
就像极乐与濒死的尽头都是殊途同归的虚无。
极乐冲进来的时候有多满,退去之后就有多空。满到极致,便是什么都没有。
钟离有时候觉得,魈在做爱的时候才是最真实的,会颤抖,会呻吟,会在他身下黏腻着喘息。可一结束,他便走了。
魈会去洗澡,然后站在窗边,看月亮,看街灯,看不知道什么东西。他的目光会变得很远,远到钟离觉得他整个人都在往后退,退到一个自己够不到的地方。
然后那种目光又来了。
很专注,很长久,像是在看一件需要仔细辨认的东西,从他的眉眼看到鼻梁,从鼻梁看到嘴唇,一寸一寸地描摹。
有时候钟离会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魈不会推开,也不会靠过来,他只是站在那里,任由钟离抱着。
“别站太久”钟离说,“会着凉。”
“不会。”
“在看什么?”
“没什么。”
“真的没什么?”
魈没有回答。
钟离知道他在说谎。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拆穿。或者说,拆穿了又怎样呢?
或许,仙人的目光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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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他开始留意一些以前不会留意的东西。
比如魈笑起来的时候,嘴角的弧度总是很淡,像晨雾,太阳一出来就散了。比如魈沉默的时候,目光会飘得很远,不知道落在什么地方。又比如有时候喊他的名字,他总要顿一下才回头,好像那个名字不是他的。
钟离发现自己越来越想抓住他。
想问他从哪里来,想问他那个“故人”是谁,想问他每次看着自己的时候,到底在看什么。
可每次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他怕问了,人就走了。
于是他开始害怕。
怕到做爱的时候会用力一点,再用力一点,一下一下碾着魈最受不住的那一点肏,直到他爽到浑身上下都泛着魅态,双眼失神,在抽离时身体本能地挽留,钟离才确信魈是属于他的。
至少在做爱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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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人越是害怕些什么就越是想要抓住些什么。
那晚,做完之后,钟离没有松手。
他把魈箍在怀里,一下一下吻着他的颈窝,有些痒。
魈推了一下,没推动。
“还要?”魈问。
“……”
良久,钟离忽然开口:“你最爱什么?”
魈愣住。
“什么?”
“你最爱的人,或者东西,或者地方。”钟离说,“是什么?”
魈沉默了很久。
久到钟离都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听见魈说:“璃月。”
钟离愣了一下。“璃月?”
“嗯。”魈的声音很轻。
钟离不懂,他问魈为什么,是否是因为哪位‘故友’。
魈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钟离,目光很深,很静,又透露着说不出的危险,像是在说:你越界了。
“睡吧。”魈说。
他转过身,背对着钟离。
钟离没有再问,只是把魈抱得更紧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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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将失去什么的无力感迫使着他疯狂做爱。
肉刃从背后贯穿,狠狠碾过敏感点,带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等痛感退去,随之而来的是让人欲罢不能的快感。
钟离呼吸急促,捏着魈的腰每一下都顶到最深处。
魈被撞得忍不住想要逃离,却又被掐着腰拖回,喉咙里溢出的呻吟被撞得支离破碎,逼的他连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出来,只能断断续续地喊着钟离的名字。
钟离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几乎整根拔出,再整根插入,碾过那一点时,魈整个人都在发抖,塌着腰往下滑,又被钟离捞起来,进得更深。
魈腿软得几乎跪不住,直到压抑的喘息变成破碎的呜咽,眼角也跟着渗出水光,钟离依然没停。
他把魈翻过来,盯着那张几乎失神的脸,被他肏到什么都想不了,只剩下本能痴缠着他的模样,很满意。
轻轻吻去眼角的泪,然后继续进入,更深,更重。
不记得做了多少次,到最后连穴都合不拢,整个人陷进床褥里,身上全是指痕和吻痕。
做得太狠了,钟离难得有些心虚,一下又一下地给魈按着腰。
过了很久,魈忽然开口:“你呢?”
“什么?”
魈看向钟离,声音很轻:“你最爱什么。”
钟离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月光很白,照得屋里亮堂堂的。
他想起很多事,想起小时候在璃月港跑来跑去,想起第一次开店时的手忙脚乱,想起那些年收过的旧物和卖出的古董,想起每一个打烊后的黄昏。
然后他想起魈。
想起他第一次推门进来,站在夕阳里。想起他夜里伏在自己身下,汗滴下来,落在床单上。想起他高潮时失神的模样,嘴唇微张,像极了搁浅的鱼。想起他每一次看着自己时,那种说不清的目光。
“你。”他说,“我最爱你。”
意料之中的答案,魈没再说话,眼神暗了暗,最后还是闭上了眼。
钟离不懂。
只是莫名地品出一丝失望的意味。
他似乎,答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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魈找了很久。
两千年,或者更久,已经记不清了。
帝君陨落的那天,他在层岩巨渊,赶回来的时候,只来得及看见漫天的金芒碎散,像一场盛大而无声的雨。
他跪在废墟里,一粒一粒地捡那些金芒。
后来金芒也散了,和尘土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
“夜叉也会流泪吗。”有人问。
他没有回答。
他开始找,用两千年,找一个人的转世。
每一世都很像,每一世又都不是。
这一世,钟离是家古董店的老板,收些旧物,也卖些新仿的玩意儿。眉眼间的神态像极了那个人,就连喝茶时慢慢抬眼的弧度,沉默时手指无意识敲击桌面的频率,甚至笑起来时眼角的细纹都一模一样。
“这个如何?”钟离取下一只玉镯,“成色不错,价格也公道。”
像。
太像了。
只是……
“太新了。”
新到会问他‘你以前住在哪?’、‘你最爱什么?’
帝君不会这样问。
帝君也不会说‘我最爱你’。
帝君只会站在高处,俯瞰璃月的万家灯火,然后说‘这是我所守护的’。
钟离笑了:“新还不好?送人总是要新的。”
魈摇了摇头,没解释,但他想他该走了,像之前的很多次一样。
门被推开,风铃响了一下。
他走出去,暮色很深,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等等。”身后传来那人的声音。
“这款香膏很衬你,要试试吗?”
魈转身,看着那个盒子。
缥缈仙缘。
他想起那股香气,淡淡的,若有若无,像山间的雾,像月下的露,又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一缕风。
像他自己。
他伸出手,指尖划过钟离的手背,凉凉的。
“不用了。”他说。
然后转身,走进暮色里。
————————————
风铃再也没响。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