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魈】可是啊,可是

本篇会有较大成分归终,归终与篇中任何角色均为cb关系。

魔改提瓦特历史,全员存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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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在的世界】

璃月早已定型,万事太平。偶有妖邪祸乱人间。

“这个月第三起了,最近一次就在奥藏山脚。幸存的商队除了精神紊乱,不少人称‘见到了浑身死气的怪物’。”

“千岩军也没办法吗?”

“线报称那凶物没有具体形状,接触会影响人的神志,千岩军担心造成更大伤亡,尚不敢轻举妄动。”

影响神志、浑身死气,怕是和魔神遗恨有关,摩拉克斯看着手中报告,食指点了点桌面,看向座下流云借风真君:“留云,你怎么说?”

早按捺不住的仙君立刻开口:“无耻小儿,敢到仙君家里惹事,看本仙不把他速速拿下。”

接了令纸的流云借风就要告退,称要“清扫房舍”。思虑片刻的摩拉克斯又看向尘神:“归终,流云机关术虽然强劲,但此次妖邪不同以往,我担心她一人应付不来。”

归终笑他老妈子瞎操心,循着仙鸟的方向跟去,远远留下老友一句叮嘱落了空:“小心为上。有情况向我传音。”

……

“所以你的意思是,留云甚至没在他手下撑过三招,连你也只能暂且离开?”会议中,若陀龙王将归终带回的情况总结,镜片后的眉头紧锁。

“机关术本就不适合正面战斗,它刨了奥藏山北侧作为藏身点,已盘踞一些时日。当时带着受伤的留云,只能明哲保身。”

座上岩君不忘关心好友:“留云伤势如何?”

想到好友在榻上叫着要手刃妖邪的劲头,归终:“没有大碍,不日便可恢复。”

那东西遗骸本在沉玉谷。今年雨水丰沛,连日大雨把掩埋其身的乱石冲开,它才得以重见天日。

千岩军报告中,刚苏醒的魔物一开始只在沉玉谷和珉林附近游荡,或许是长睡之后过于饥饿,食尽山中走兽,袭击村落、对人类虐而不杀,顽劣非常。受到驱逐时拖着身躯一路南下,每当饥饿难耐便对商队发起袭击。留云赶到时,这妖怪还试图弑杀更多生灵。

回想救人时的短暂交锋,归终有点忧心:“摩拉克斯……我怀疑他是当初屠戮归离原的那匹凶兽。”

摩拉克斯记得那场灾难,当时归离原属于战场后方,聚集了近千万流民。他们在正面缠斗,伪装成人的妖魔却在人群中对着手无寸铁的凡人大开杀戒。

意识到不好的归终来不及喘息便从前线赶回,但面对食血餮肉、杀红了眼的妖兽也只能勉强阻止。若非援军赶到,力竭的她也险些成为刀下亡魂。

她记得那是个披着无害少年外皮的怪物,背负数十万人命,暮色下金目如寒锋出鞘,毫无感情的竖瞳叫人不适……像凭本能杀戮的野兽。

“我亲自去一趟。你和留云好生休息。”

不出三日,摩拉克斯从奥藏山返回,临行叮嘱民众祸端已除,还顺手修复了损坏的山道。在好友眼中,他从山里带回什么,却未告知大家它的存在。“总之不会是新挖山药竹笋那么简单。”闲聊时归终和阿萍这么说,却默契地没去深究——谁都得有点自己的隐私,何况是帝君,更加不好过问。

“摩拉克斯,我说你,这靠谱吗?”若陀恰好到访洞天,插着手看好友手里捏着一罐塑形用的藕粉,右手以笔代刷,一点点蘸着透明胶质液体,将破碎的人形粘连。即使粘合大半,身体破碎的缝隙依然有丝丝瘴气溢出,即使有帝君压制,四周的草都未免枯黄。

渌华池上百年的夏荷一年也就勉强能产一罐藕粉,按他这粘法,百年份也不够用。正紧盯眼前破损的摩拉克斯说话都不敢用力,生怕一不小心哪块就被龙息吹成齑粉,粘都粘不回来:“有没有用,试试才知道。”

“搞不明白,你说你花那么大力气救个三魂七魄一个没有的身体干嘛?”他哐当往罗汉床上一躺,迎来好友不满的目光与抱怨:“别乱撞,粘歪了。”

“嘶……”他起身凑过去,摩挲着下巴左看右看,最后想了个招:“这小脸蛋,粘坏了是有点可惜,不如直接在眉心点个花钿?”

剩下的部分若陀知趣地没再发声,谁还没点小秘密,他就喜欢每次出门都带一块石头往洞天塞。只要对璃月无害,大家才懒得管彼此私下都在干嘛。

一段时间过后,他再度拜访摩拉克斯,本只是想取个白日议事用的文书,被洞天里杵着的人影吓了一跳,险些拔刀自卫。

金色眼睛比烛火还亮,几乎要刺破帷帐把他钉穿,夜里灯火朦胧看不清人影,却也能辨出金瞳的主人身量比好友小上许多。

拨开帘子才发现是上次摩拉克斯粘的小人儿。许是因为灵魂依然不在,只是立在墙边一动不动,身体已复原大半,细小的碎片被逐一粘合,皮肤留有蛛网般的裂痕,除了右臂实在缺失太多,模样倒也算得上俊俏。

就是没有魂、也不会动,他从空洞处往里边看了一眼,没有骨、没有肉、没有灵。空空的,只有漆黑粘腻的业障残余。

这有点……叫人慎得慌。把敌方将领碎成臊子的尸体捡回来拼好,还放房间里。他觉得摩拉克斯的喜好有点变态,但不好开口。

看他面色反复变化,摩拉克斯放下手中修复的笔,叹了口气:“别多想,他会这样,或许与我有关。”

“怎么回事?”

锁着眉端详下一笔如何落下的摩拉克斯又叹了口气:“有机会再说吧。”

若陀知道这是不愿再提的意思,他想起归终提起“归离原凶兽”时的模样,还有被无辜残害的生命。当年他们赶到现场,敌军为避开他们已撤离大半,他只来得及看到断后小队中一道青黑业障包裹的身影,和眼前这位简直一模一样。

当年归终险些因此力竭殒命,总觉得搞不好两位好友会为此大打出手:“说不说随你,但这事你最好别让归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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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言者】

他没料到隔天摩拉克斯便邀了三五好友小聚。

惠风和畅,座上斟着桂花茶,主家也不多废话:“这次请你们来,为的是前些时日奥藏山那事。”

若陀暗自一拍脑门:完了。

摩拉克斯说着,从屋里抱出个半大少年,黄布罩着脑袋,揭开时几位好友没忍住发出轻声惊叹。

容貌确实顶尖俊俏,业障被牢牢锁在体内制住。只是眼睛空洞,人也毫无反应,一眼就能看出留在这的是一座躯壳——他的灵魂不在这。

属于归终的位置丁零当啷一阵脆响,世间独一无二的透光茶盏就这么碎了一只。

起身的尘神顾不上茶水沾湿衣裙,力量凝成小臂长一柄薄刃,越过圆桌就要将这具刚拼好的身体头颅斩落。薄刃劈在半指厚的护盾上,锵一下应声而断。她再度凝出武器,口中低喝:“摩拉克斯,你让开!”

想到往昔枉死臣民,那些懊悔没救下更多人的深夜,她知道今日不手刃仇敌决不罢休。话语间手腕却被好友牢牢握住,是若陀:“听他说说吧,摩拉克斯不眠不休拼了半月,该有他的道理。”

“我不信你看不出这凶兽灵魂早已污浊,死去反而是解脱!”

“且先听我说说吧。”摩拉克斯没再藏着掖着:“虽然已经淡薄非常,但我在他身上发现了契约的痕迹。”

他翻手展示一块被业障浸染多年的根骨:“你看,这是他被抽离的根骨。”骨头早没了形状,被磨成手指大小,在侵蚀中布满蛀孔。但若仔细看,还是能看到原本中空的位置吊着根极细的金线,自愿和岩王订下契约的人,至死都会带有这样的痕迹。这是庇佑,也是保险。若身体的主人违背诺言,这股深入血脉的力量则会变成骨刺,日夜蔓延,至死方休。

“早年我与他有过一面之缘,和归终说的形象不太一样。”初露锋芒的少年说要为守护此世而战,摩拉克斯说我会建起一个与人同行的国度,你要来吗?

“守护人类?”支着腿的少年思考片刻,给出答案:“如果你是个贤明的君主,我会去。”

你会成为结束这场战争的明君,而我为你提供守护此世的力量。

“约定既成,食言者当受食盐之罚。”

回忆被好友强忍冷静的声音打断:“摩拉克斯,你知道我不可能认错。”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捏了捏山根,诚恳与好友解释:“我探了他的根骨,本是沉玉谷仙兽。至于后来为什么违背契约、成为大魔,期间或许发生了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就地格杀固然简单,但这具身体的业障若是爆开,对谁都没好处。”

归终眯起了眼睛:“这是在威胁我?”

“不,是好友的请求。”摩拉克斯棕金的眼睛望向好友:“眼下最好的办法或许是让他醒来,自行控制这具身体内的业障。这孩子本应拥有更好、更长的一生。成为少年将军、或是守护一方的祥瑞。而不是这样不明不白不渡轮回。”

他轻轻摩挲遍布细小裂痕的脸颊,向好友保证:“若是判断错了,我会亲自将他交出,任由处置。”

归终紧绷的肩膀随着一声叹息松下:“约定既成。”

“食言者当受食岩之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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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爱恨两难】

“我无法责怪他,也无法原谅他。”摩拉克斯看着她的眼睛,悲伤、愤怒与恨意在那里聚集。

按照约定,归终会行使尘世权能,进入这具身体的记忆与梦境,了解过发生了什么。若此身罪无可赦,由摩拉克斯将人就地格杀和解决业障。

进入的方式很简单,她只需要握住这具身体的手,额头相贴。尘之神可以听到尘世一切草莽生灵的声音。不管是梦、还是记忆、灵魂。

第一层非常狂乱,沼泽和砂石混为一体,举目尽是风沙,粘稠的业障缠上每一寸躯体。

她放任思维往下潜,身体穿过天空跌向大地。

还好是梦,土地轻柔托住了她。周遭弥漫着诡异的平静,或许因为灵魂不在这里,代表记忆的梦境也就再也没有更迭。

这里就像卡了碟的映影机,同一张画片反复播放,空气中飘着细碎岩粒,在天光中折射泛光,看上去像一场下不尽的金雨。

她嗅到熟悉的、“梦”的味道——甜腻到发苦,往往与浓重的血腥相伴。循着飘去,穿过嶙峋石丛,在石缝中到到被束缚的,记忆的主人……的尸体。

“天呐……”她以为这具身体的灵魂早就离去或破碎,没想到是被真名锁在这里。

不知道被风沙与岩石折磨了多久,流出的血液早已干涸发黑,躯体被怪石穿破又融为一体。大概血流尽了、力量也耗空,身体不再自行修复,才在漫长的时间中一点点脱水干涸,成了现在的模样。

梦之魔神已死,那个困顿其一生的枷锁被轻轻一碰,便碎成粉末随风飘散。

归终不抱什么希望地叫了两声,没有任何回应——这和让一节枯木回应自己没什么区别。

倒是勉强能从浑浊阴翳的眼睛辨出哪里是脸。这么一看摩拉克斯的手艺还行,补得挺像,眉心也有一枚紫菱。她试着贴近人形的额头,试图再从残躯中再获取一点信息。

来让我看看吧,你的过去、在你身上发生的事。

里世界稳定许多,一帧帧记忆串联成线,归终轻而易举找到了想去的节点。

那或许是身体的主人第一次明目张胆地反抗。身体被一下抽至地上,身后传来一道咬牙切齿的女声:“金鹏!阳奉阴违的小东西……偷偷把人放跑,还以为能瞒过我?”

原来他是金鹏鸟?归终知道这一族鸟儿的时候这它们已经式微,没想到梦之魔神麾下还有余脉。

金鹏擦了擦嘴边的血,直视他的旧主:“这不是必要的牺牲。靠屠杀、威慑获取的人心,终有一日会被反噬。”驻地的平民已经投降,

“你在质疑我?还是教训我?”空气中的威压粘稠到无法呼吸,这对旧日主仆积怨已久。被半哄半骗交出真名的金鹏无法接受将无辜人类当作战争价码,若非被以兄姊和真名要挟,他早该去履行与岩之神的约定。

“金鹏不敢。”这么说的时候,少年的脊背却没有一丝弯折。就当他以为这次争执会像往常一样不了了之:他拒绝服从,旧主无计可施,于是不告而退、不欢而散。可身后女声再度传来:“是我对你太宽容了吗?啊……还有办法。”

附身的归终赶到后劲一阵寒凉。

“什么?”金鹏猝不及防的被擒倒在地,刷地张开背翅试图反击,却被体格大了自己几倍的魔神反剪双手。真名的枷锁落在后颈、背心、翅根,他几乎无法呼吸,反抗却更加剧烈。

梦之魔神被业力侵蚀的声音低沉却刺耳:“孩子,这并非我本意……若你保证从此乖乖听话,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尖锐的指甲嵌入皮肉,金鹏喉间发出咯咯声响,他又看到“奉命行事”时那些手无寸铁的人,他的枪尖不应就这样把他们划为不明不白的冤魂。声带在挤压下勉强发出一声嘶哑的拒绝:“不。”

女人似乎发出了一声叹息:“我本不想这样。但我不能任由最趁手的匕首变成刺向自己的刀。”猩红的指甲覆上额头、双目,感应到即将发生的事,他发出更猛烈的挣扎,“不——不要!”

太残忍了。归终几乎要看不下去,无奈作为这场暴行唯一的观众,她必须见证这一切。梦之魔神抽离了金鹏的灵魂,这样虽然会让这具躯体的寿命与战力大打折扣,但好处是能获得一具绝对服从的身体。

那灵魂呢?被抽离的灵魂去了哪?她又往后翻阅了一段时间。金鹏坠入人为制造的梦境,在那里肉体的伤痛从未停止,灵魂依然痛苦,他却从未放弃走在正道上,从真名的枷锁中脱离、为弱小者举起武器、为不公伸张正义、为构建更美好的世界献出力量。

在一场极其艰难的战役后,救下的幼童为他献上一簇新生的甜甜花,娇嫩的脸蛋和花瓣一样柔软:“谢谢你!长着翅膀的英雄哥哥!”

归终紧握着拳头,指甲在手心留下道道暗红的驳痕。她记得那一天,金鹏被称为大英雄那一天——农历二月初二,花朝节。本应是百花盛开的日子,因为她没有及时赶回归离原,数十万人死于非命。

不管怎么说,归离原的惨案出自其手,她依然无法原谅面前这具戴罪之身。

梦之魔神擅长编织各种令人沉醉的美梦,作为他重点关照的金鹏不是没有想过要醒来。只是无数次被抓住按回梦境的泥沼,哪怕身体从未停止过挣扎,依然无数次被异样甜腻的糖浆淹没口鼻、侵入喉舌,直到再也无法发出质疑。

过去他曾被迫将各式各样的美梦吞入腹中,那些人在地上翻滚、哀嚎、痛哭,现在轮到了他自己。

随着现实梦之魔神的败退,“美梦”变得摇摇欲坠,岩之国开始瓦解,那些遗恨穿过现实与梦境的缝隙,蚕食每一个美好的回忆。收到的花、追逐的背影、与仙人并肩的瞬间、太阳升起落下的每一日,尽在侵蚀下灰败腐烂,一帧帧替换成他最恐惧的情节:亲近之人逝于身前,象征守护的枪刃崩坏,噩梦从他身下逸散、缠上凡民。

梦之魔神身死那天,与业障缠斗的魈眼睁睁看着幻境中象征至高理想的“摩拉克斯”碎成金粉,虚伪的美梦被完全撕裂。幕布后的千年遗恨终于露出端倪。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恐惧的湍流中,他意识到什么——自己好像犯了什么不可挽回的过错,又或者一切从开始就错得离谱至极?

跪倒在地的金鹏一次次试图握紧拳头,那里被业障与淤泥缠满,他想要追逐那道融入大地的幻影,抬起的掌心却只能接住一点闪着光的粉末。

到底哪边是真、哪边是假?思维震荡带起超越肉体百倍的痛苦,世界降下狂风暴雨,而他于风暴中一次次抓住记忆的碎片,却只是徒劳。最终只能两手空空、精疲力竭地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大脑受到超越承受范围的痛苦时,会自然而然开始“修复”。

也许是与梦境相伴太久,身体的主人顺着残余给自己捏了一个半真半假的幻梦——他太需要什么来欺骗一下自己,才不至于陷入连自己也无法原谅的深渊。

归终能感到这个孩子依然怀着对“生”的向往。她能看到金鹏在业障煎熬下给自己画的一个个卑微、渺小的美梦。

在梦里他恪守着最初的诺言,“就算岩的国度不存在了,此身依然要为守护遗民而战。”他握住手中重新凝结的武器,从最简单不过的兵刃中获得了生存的意义、生命的火种。

女神对着幻影发出了第不知道多少声哀叹:“不要……再战斗了。”

这个孩子从未放弃守护,现实却背道而驰。他的每一次挣扎会滋生新的力量,现实中被魔神遗恨驱动的身体会将枪尖指向他最不愿意伤害的人,杀孽产生的业障会反过来侵蚀灵魂,直到千疮百孔,再也无法榨出一点力气。

流连梦中的金鹏与自我战斗三千余年。期间哪怕产生过一丝重新为梦效力的念头,就能醒来。但他独自彳亍千年,直到幻境外的自己也已死去,这样的念头一刻也没动过。

第一个千年他忘了对梦与自己的憎恨,第二个千年在日日搏杀中忘了自己究竟是什么存在,为何要这么做。第三个千年到来时他的灵魂几度瓦解逸散,曾有片刻憎恨摩拉克斯为何没有履行承诺。可很快所有的情感都随着记忆流逝风化,变成漫长冰冷的遗忘。

一千年的爱变成一千年的恨,最后随着时间风化了一千年,第四个千年到来时只剩残躯存于世间——直到有一天他完全忘了所行之道的意义,然后是一场山洪、一场大雨,这具身体再也没有醒来。

梦中刮了数千年、肃杀的风随着归离原凶兽传说的隐没远去。里世界数千年沉睡过后,少年趴着的地方开始氲出点点绿意。相比看不到尽头的黄沙与枯枝,这点生命太过渺小,但它们依然努力破土而出、连结成片。当身下绿草有如初春将鸟儿包裹,又是百年光阴过去。

他能恢复如此之快,不光因为仙兽体质强悍,更与现实中倒下的地方有关。璃月的地脉接住了这个满身疮痍的孩子,如同母亲爱着每一个从此生出的孩子,不论他功在千秋,或是罪恶滔天。

地脉仅能维持灵魂最后的联系,但金鹏的运气很好。来自星海的旅者协助浮锦仙人修复沉玉谷,那一年水土丰润,百年难见的大雨落下。掩埋“遗骸”的淤泥被冲去,沉睡已久的躯壳重现世间。

业障惊扰了路过凡人,人们为自卫举起刀枪,而尚且混沌的“祂”开始了千百年来最擅长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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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遗憾比恨长】

醒来后归终陷入长久的沉默。那柄足矣取下性命的长刃就摆在案头,她却无数次拿起又放下。

最后还是唤来了友人。

“原来被掳走后,他身上发生了这些事。”听完一切的摩拉克斯面色沉重,却还是尊重友人选择的权利:“那你……意下如何?”

只怪遗憾比恨长。眉头紧锁的归终沉默片刻,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他已经把什么都忘了。哪怕没有忘,这些杀孽也并非由他造就。”

女神以手掩面,下巴有透明的液体滴落,她的声音掺杂着浓烈的无奈与懊恼:“我无法责怪他,却也无法原谅他。说我软弱也好,伪善也罢。把罪过归于一个一无所知的生命,这不公平。我们不能要求这个始终向善的灵魂偿还不属于他的杀业。

“战争的愤怒不该用更多生命来填平。是你把他带回来的,你来决定吧,摩拉克斯。

“相信你能拿出一个让所有人接受的、公正的答案。”

她从来不是怯战之辈,会说此话本就意味着无法言明的宽恕。闻言,摩拉克斯坐直身体:“感谢你的让渡,我会慎重考虑关于他的一切。”

他以手掩上榻上少年的额,那里冰冷、了无生机,顺利的话,不久后这里会被野草般强韧的生命填满。

魈的食岩之罚很快确定下来。是的,他有了新的名字,意为异邦饱经淬炼的鬼怪。得益于灵魂对最初誓言的遵守,摩拉克斯借根骨中残余的契约向深处注入力量。他打算将躯体与灵魂缝合,如果魈能熬过这阵苦难,他会为其复原过往的记忆,上千年罪孽会随着苏醒涌入躯体。此身所行之恶与所向之善在此归一,至于是否会两难中选择活下去,则看魈自己。

归终对这样的处置不置一词,倒不如说将金鹏交给摩拉克斯后,那扇门扉再也没有打开。并非意气用事,只是还需要时间消化。

要让魈醒来不难,难的是如何锚定残破的灵魂并突破重重枷锁。他无法像归终那样潜入梦中,只能借契约的力量将信息送至魈身旁。经过数层梦境的美化,那些字句兴许变得扭曲、甚至背离本意。能不能醒来,全看魈自己。

岩元素凝成碎屑大小的黄玉,顺着此前遗恨留下的缝隙一点一点输入里世界。这些力量跨越现实与虚幻的交界,生出翅膀,化作扑闪翅膀的岩晶蝶。停在梦中少年的指尖、耳侧、发梢。

耳边响起群山的低语、露水从叶片滴落。清晨鸟雀切切察察说着醒来吧,有人在找你。那些或欢悦或俏皮的声音堆在一起,金鹏察觉到什么,耳朵动了动,试图睁开眼睛寻找,声音却在下一个回首消逝于风中。

总觉得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一片银杏叶落在手心,他捻着叶根,端详上边的脉络:之前的世界有这么清晰吗?还有那些风中絮语……他坐起身,拂去缠绕的野草与藤蔓。晶蝶被他的动作惊扰,一下四散离去。

“等一下!”他下意识伸手,起身去追,这感觉好熟悉,像是千百年来渴求、惦念、又求而不得的。

他跌跌撞撞追着晶蝶,那些声音时大时小,不同于业障的刺耳嘲哳,仅是如风掠过脸侧,如羊水将耳朵包裹:「要就这样逃走吗?就这么结束吗?」

千百年来从未被考虑的心声被唤醒,他追着梦中的蝴蝶,一次又一次被业障绊倒,一次又一次爬起,追着群山的尾迹,穿过曲折狭长的幽谷,涉入齐腰深的潮湿泥沼。

沼泽埋藏着过往一切苦难与遗憾,手脚都被淤泥与遗恨牵制,它们想要他留下,要他永远也不要醒来,“外面的世界未必会更好,甚至更糟。因你犯下的无法赎清的罪过,他们会恐惧你、憎恨你。”“你等的人一直没有来,他真的还记得你吗?你的等待毫无意义。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所有的记忆都消散了,你还能等多久?”

他被一点一点拖至深处,业障如蟒蛇缠紧身体,视线也被一点一点吞没,好不容易汲取的力气很快用光。视线焦点中,晶蝶停在枝头,过去的自己站在岸边,不悲不喜地问:「就这样了吗?如果这就是结局,那些过往和遗憾该怎么办?」

他大可以永远躲在潮湿阴暗的角落永不见天日,没有人要求他必须抓到那些小小的生灵,没有人要他偿还过往的任何一滴眼泪,但他还是追了上去,像过往千百个日夜追逐关于正义与守护的一切。

即使再来千万次,他还是会伸手抓住那只晶蝶。

沉稳、温暖、太阳一样的光从手部蔓延至全身,磐石构成的手接住了他。

魔神遗恨加诸于身的所有枷锁被挣开,最后一道梦境被跨过,飞鸟落入群山怀抱。

醒来最先感受到的是强烈的眩晕、眩晕、眩晕。他能看到过往三千余年浸满苦难与哀嚎的画面,那些记忆随着灵魂回归身体,几乎要把本就脆弱的精神冲垮。

魈于痛苦中睁开双眼,落入视线的先是金棕的发丝、线条流畅的下颚、中庭修长。再往上,是一双平静不失威仪的眼睛——他看到了日思夜想的太阳。

眼泪比语言先一步流出。该说什么?对不起、谢谢,还是这不值得,我命该绝?所有言辞在三千年岁月前都太过单薄浅显,他什么也没说出来,嘴巴只能勉强发出几声哽咽滞涩的杂音。

不会认错的,尽管只有几千年前一面之缘,但这是他追随了千百万个日夜的身影,是支撑他渡过所有苦难的源泉。所有想象在此成为具像。眼泪模糊双眼,他却一刻也不舍得眨动,妄图永远记住追寻半生的太阳。

太阳以温暖宽慰了他的泪水:“哭吧,人落到世上总要哭出声来。思考固然痛苦,但也意味着你已存在。”

这不是梦,他真的活了过来。能嗅到房中乌木沉香,能感到握住自己的双手坚定温暖。数千年来,自己都做了什么?他当真对得起这份拯救吗?魈再次试图说点什么,视线却一点点黑暗,灵魂与身体分离太久,排异来得很快,他挣扎起来,胸肺与骨骼的疼痛感加剧,口鼻涌出暗红的血,不……好不容易醒来,才刚刚触碰到太阳,不能就这样……

泪水、血液在被上晕出一团又一团痕迹,他无暇顾及身体的疼痛与眩晕,紧紧抓住眼前之人,挣扎着问了出来:“这一次,我的选择是正确的吗?”

这具身体是否会犯下更深重的罪业?会不会有人因此受到伤害?我的醒来……是正确的吗?

摩拉克斯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再度将他的手握在手心,源源不断的暖意从那里传来,与三千年前如出一辙的声音安慰他:“安心休息吧,我会守在这,辛苦你了。”

太好了,这一次不会再做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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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终有结尾】

魈再次陷入沉睡,在此期间,摩拉克斯再度召开了友人聚会,向大家正式告知了金鹏,也就是魈的到来,归终意料之外地称病未到,是摩拉克斯提着礼物上了门。

院子和之前一样,他没有敲开那扇紧闭的门扉,将盒子放在了院中品茶的小桌上。隔着亮漆木门告诉老友:“魈的灵魂比我们想象的都要坚强。我向你保证,我会教导他,约束他。直到他成为所有人都认可的仙人。"

门内传来书页翻阅的刷刷响动,伴有桌椅、茶具移动的轻响。摩拉克斯知道他的友人听到了,只是不准备回应。不要紧,他们都不急于一时,和魈一样,大家都有很长的路要走。

不少仙家来探访这位即将加入他们的小仙人。病榻上的人生息还很微弱,但这里不再只有苍白的躯壳,生命的种子已经种下,有个正直坚韧的灵魂在此扎根。

在摩拉克斯授意下,大家默契地没有过多打扰。二人也由此有了漫长的独处时间。

他们不是必须用言语填补空白的性子。何况魈目前只能进行眨眼、点头等简单动作,于是大多时候摩拉克斯在床边阅读公文,他安静在榻上躺着。

许是怕他无聊,摩拉克斯得闲时找来些旧书,一字一句慢慢给他念。百家、周易、黄帝内经、般若波罗蜜心经……偶尔会夹着民间流传的话本。范围很杂,他其实不怎么能听懂,可无法不被吸引,摩拉克斯的声音是绵延千年的火种、夜色下静默的山脉。这是他千百年日日夜夜都在追寻的神明。即使曾经忘了过去,可见面那一刻,他的心依然为之悸动:千百年过去,太阳还是那个太阳,甚至更丰神俊朗,更引人向往。度过的苦日子太多,突然得了幸福,故而一分一秒也不敢错过。

摩拉克斯对这亲自带回来的孩子上心得很,倘若魈露了一点疲态,他便放下手中书卷,捻灭房中灯盏,或是掩上遮阳的竹帘,告诉他:“睡吧,剩下的醒来再念。”

魈的精神和身体在这样的照料下一日日康复,白日醒来的时候越来越多,帝君为了让他感知四时变化,偶尔会支起遮阳的竹帘,白日天光点亮内室,穿堂风吹得人很舒服,能听到院内绿植被风翻动的婆娑声响。

如果时间在此停留……不,他知道自己还有必须要做的事。他曾试探着向摩拉克斯提出想法,可对方告诉他:“昨日已是过去,明日尚未到来。等到你的身体更好一些,再考虑这些事吧。”

我们都希望你能有更多、更好的选择。而不是为了偿还不属于自己的罪孽而活。可以不用那么着急,等到有了更多决定的时候再做选择,也为时未晚。

魈没来得及问帝君口中的“我们”指的是谁,便懵懂在金棕色岩手的抚摸下再次入睡。

即便如此,能下床的第一日,魈还是主动去了归终的洞天。

他记得自己做了什么,也知道若非对方的帮助,自己根本无法醒来。摩拉克斯没有拦他,只是默默跟在后头,告诉小鸟去吧,有什么情况他就在这里。

第一日房内一片寂静,第二日只有鸟雀掠过;第三日归终打开了门,但只允许金鹏入内。

看着院内某位状似幼儿第一天上学家长的某人,她没好气开口:“放心,不会对他做什么的。”

小鸟被领至屋内凭几入座,一方小矮几隔在二人中间。归终斟了茶,自己端了只很朴素的陶杯,有点歪歪扭扭,手工痕迹很明显,注意到魈带着点好奇的目光,她笑了笑:好看吗?和阿萍她们自己捏的。

魈点头,去抿自己面前那一杯,入口顺滑,馥郁持久,想来是极好的茶叶。就是加得好像有点太多,许是研究人员的习惯?

也许是为了让魈不那么紧张,她换了个更随意的坐姿,下巴就支在手背:“一连三日来敲我的门,想来该是有话要说?”

对方太过坦然,魈反而不知道怎么开口。他们要聊的话题实在太沉重,三千年对错压在上面,任何语言都显得太单薄。

可归终不想让气氛更加沉闷,拈起摩拉克斯上次送来的茶点,咬了几口,皱着鼻将盘中所余推到魈面前:“噫,太甜了!你把它们都吃掉吧。”

趁着小鸟听话地一口口吃下点心,不忘仔细接住碎屑。她望向门外兰树下的身影,自顾说了起来:“摩拉克斯说得对,你是个负责任的好孩子。上次没去见你,反而是我的不对。”

“不是的!”魈下意识反驳,他垂下头,低声说:“您完全有权利不原谅我所犯下的错。”

过去的他曾犯下用尽余生也无法偿还的罪,甚至不敢奢求原谅,只希望自己能替对方做些什么。

“所以说你是个好孩子。”归终笑了起来:“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所有审判早已终结,罪有应得者也得到了惩罚。他也应该与你说过,这不是你必须要偿还的业。”

她再度叹了口气,最近叹的气有点太多了,一点也不像她,“这不是你的问题,我只是……还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

“曾经我总是想,是不是我太弱小、太无能为力,才导致了当年的一切。如果我像摩拉克斯、像若陀那样长于战斗,结果会不会不一样。我研发了归终机、为璃月港铸出坚不可摧的城墙。可看到你之后,我好像又开始恐慌:这一次我真的能救下所有人了吗?”看着眼前因自己情绪低落而不安的少年,她将手抚上魈置于在膝头的手,温柔解开那对因自责紧握的拳,指尖掠过,掌心掐出的红痕被治愈。不同于摩拉克斯宽厚的手掌,归终的手柔软、带着玉质的温凉,她告诉他:“但我后来想通了:过去无法改变,纠结再多也无济于事。我已不是过去的我,你也不是过去的你。你还没见过璃月港的归终机吧?我的力量早已能作出比这更先进的武器、守护更多的人,又或是……挽救一个迷失的灵魂。”

“我想,比起纠结既定过去、被复仇的业火蒙蔽双眼,迈向未来或许是更好的选择。我只是……一时未适应现在。但是不要紧,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所以不用急着为我做些什么。我要是为此将你当成攫取利益的工具,便和你的旧主便没有差别。在我看来,你现在最该做的,是尽情享受来之不易的新生。”

她冲魈眨了眨眼:“而且,摩拉克斯那家伙应该为你准备了更好的选择。若你得闲,可以去问问,或许会有意外之喜。”

话题如归终预想的那样转向轻松,魈暂时放下了那些必须偿还的罪业,他们如一对最寻常的友人那般就着茶点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他给你起了什么名字?魈?确实像那个笨石头脑袋会想出来的。”

被送出房门时,已是日暮,兰树下的人还在等他。归终拍拍小鸟的背,示意某人该等急了。魈回身望向阶上的女神,对方面带微笑,衷恳的祝福落在二人之间:“去吧,所有苦难已是过去,你会有很好、很长的一生。”

他五指并拢,向对方躬身深行一礼。曾经梦之魔神用三千年也没有折弯金鹏的脊梁,尘之魔神用一下午做到了。

魈完全康复后,摩拉克斯在又一次聚会上向大家正式介绍了他。

得知与自己交手的“凶兽”真身的流云盯着魈细伶伶的腕骨,正想委婉向帝君开口:要不把这孩子送来我这,住上个十天半个月,保管喂得胖乎圆润惹人爱。倒是魈先一步认出了她:“留云借风真君,之前的事……抱歉。”

架着眼镜的女人叉起手:“你这小身板想伤着我?当时不过是本仙一时失手,擦破点皮罢了!”

一旁的归终适时开口:“你想把这孩子讨过去,也得看帝君舍不舍得呢。”

魈的位置紧挨着摩拉克斯,近到摩拉克斯一揽就能让这孩子趴上膝盖,明眼人都知道这个座次什么意思,流云在二人之间端详半天,轻哼一声:“罢了,本仙才不做那自讨没趣的事。”

魈没明白,转头去望帝君,对方却没有解释的意思。反而闲谈中不经意提起:“魈会喜欢现在这种生活吗?”

座下仙人正闹着玩杯酒传艺,输了的移霄导天真君正被迫化形陪大家玩猜鹿还是马的游戏,笑笑闹闹的声音飘过二人身侧。魈有点被问住了。现在的幸福太丰满和虚幻,他其实有点迷茫和无所适从,“我不知道……我,似乎从很久之前就在犯错,除了杀戮,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还会些什么。”他垂头看着自己的手,无论洗过几遍,上面的冤魂永远也无法洗净,业障会生生世世伴随着他,哪怕是生命终点、时间尽头。

摩拉克斯说,既然如此,给了个新的选择可好。伴着一声清啸,石鸢飞至堂前,在主君手心化作一柄碧色长枪。枪身笔直,内里金光流转,枪刃利而不薄,以手拂过伴有微微嗡鸣。神枪出世,窗外的天光与风云都为此停留。百鸟悦耳争鸣中,他听到摩拉克斯发问:“待你康复,是否还愿意成为璃月的力量,为守护而战?”

魈的眼眶又红了,怎么可能不愿意,这是他毕生所求、千年前便已渴望得到的理想,“我……即使是犯下这么多罪过的我,也可以拥有这样的机会吗?”

“当然。在我看来,你值得所有想要的一切。”

滚烫的泪水一滴滴落在枪身,这一次的眼泪源自忠臣对贤君、足下对将领,为的是千年前就没有选错的人。

摩拉克斯替他拭去夺眶而出的眼泪,理好挡住眼睛的碎发,告诉他:“这一切会在你完全痊愈之后。至于其他,我会慢慢教你,如何战斗、如何生存、如何生活,直到你找到想做的事、想去的地方、想待的位置,可好?”

少年的手握住那柄迟来数千年的枪缨,颤声回应:“万死不辞。”

“别说死不死的,就仙人的年纪来说,你的年纪离这个字还远着呢!”一旁若陀看不得小孩这么老气横秋的,帮腔起哄,其余仙人深以为然。视线中心的魈后知后觉感到双颊发烫,狼狈擦去眼泪,却从帝君口中得知另一个消息:“有人听闻消息,从很远的地方赶来要见你。”

是谁?魈有些迷茫:谁会来见他?他数千年未曾醒来,世上应该不会再有旧识。门外得了消息的人却像风一样闯进来,紧紧搂住这具瘦弱的躯体:“太好了,真的是你!!”

惊喜来得太快,才康复不久的大脑有些停摆,愣了半晌,他才不敢确信地开口:“浮舍、弥怒、应达……和伐难?”那些字眼曾经如此熟悉和温暖,因千年未念变得陌生。听到他的呼唤,围着的夜叉众的眼泪掉得更厉害:“是的,是的。是哥哥和姐姐。”

滚烫的眼泪滴在肩膀,灼得他坐立难安,魈笨拙地想要擦去那些泪水,可姐姐们说:并非所有眼泪都代表悲伤。

“我们以为……”浮舍说着加紧了抱住幺弟的力度,他们以为金鹏在几千年前就已逝去。听闻消息时几度按耐不住,本在镇守层岩巨渊,得了传唤风驰电掣地赶回。眼下久别重逢,所有的不好猜测都咽回腹中,化为一句句笨拙朴实的:“回来就好。”

回来就好。

在簇拥之中,所有苦难皆已过去,未来的他确实会有很好、很长的一生。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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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句号后的句号】

(可以当成完全独立的短篇,是对摩超级无敌喜欢于是忍不住开启自动跟随的小鸟

摩拉克斯找到他时,魈正在观察一朵野生甜甜花。晨间帝君给颁了一项课题:让他去做一件享受的事。他过去的生活很单调,思来想去最喜欢的事仅是在绿草生长的山坡晒太阳。

小鸟找了个山坡,挨着一朵甜甜花坐下。太阳升起,花瓣上的露珠一点点被吸收,瓣叶饱满、清爽、柔嫩,太阳越高,日影就越短,帝君找到他时,日头高悬,花与叶投下的影子只剩短短一截,小鸟也晒得暖洋洋、晕乎乎的。

帝君到他身边挨着坐下,问:“感觉怎么样?”

听到声响的小鸟甩甩头,努力抑制住到嘴边的哈欠,老实回答:"感觉我已经完全好了。"帝君不让他在外边待太久,也不许独自去太远的地方,理由是身体还需要康复,魈虽然早就翅膀痒痒,但既然得了叮嘱,除了这样的放风时刻,皆是一日日老实跟在摩拉克斯后边,俨然成了条小尾巴。

摩拉克斯乐得于此,小鸟话少,但到底年纪小,眼睛藏不住事,望向摩拉克斯的眼睛耿直又热切,几乎要把人灼出俩洞来。被看的某位君主受益良好——这是他亲自从河对岸渡回的灵魂,是一夜夜拼合出最完美的作品。他熟悉眼前这具身体的每一处细节,喜爱他剔透的灵魂,这种喜悦不带一丝情欲的狎昵与卑鄙,只因眼前人的存在而存在。

某日品着茶的摩拉克斯,看着对方明里暗里藏不住看向自己的金眼睛,满意地点点头——他们是双向奔赴。

可是下一秒魈便犹豫着开口:“帝君……我什么时候才能履行守护的职责?”

孩子羽毛还没生好,就想飞走了。魈这么说,倒让他生出几分雏鸟长大离巢的无奈、;“凡事不可操之过急。而且……你很想从我身边离开吗?”

“当然不是!”魈的反应宛若绒羽炸开,“我自然愿意永远跟在帝君身边,只是……这样的生活太闲散,我始终无法不习惯。”

“既然如此,你近日就跟着我,找些轻便的杂事可好?”半大少年便这样被半哄半骗接下近侍的活,说是为帝君护法,但璃月实在平静,工作最多是跑跑腿,半天即可来回,空闲的时间依然很多。找不到事干的小鸟只好更加寸步不离挨着帝君,成日巴巴等着下一份差事。

小鸟肯消停下来好好养身体,还寸步不离挨着自己,摩拉克斯自然开心——除了部分实在不方便的时候。池中热水早已备好,本该回避的魈却不知道为什么盯着他的衣带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要沐浴了,魈,接下来的部分也要看吗?”某位护法终于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行为有多逾矩,慌慌张张抬头想要道歉,迎上摩拉克斯和平时别无二致的笑,倒让他在里面看出两分揶揄来。

真好玩。逗急了净白的脸会涨得比苹果还红。摩拉克斯看着眼前变成红灯笼的鸟,故意脱了外衣,交到魈手里:”打湿的话,弥怒又要念叨了。可以请你帮我带出去挂好吗?”

指尖一触即离,留下的温度却让魈成了点燃的炮仗,从头红到脚,得了帝君一句:“去吧。”才恍然醒来,抱着衣服逃也似的退下。

他身上在发生什么,日日同床共枕的摩拉克斯自然不会错过。

春夏之交,生灵难免躁动。小鸟也不能免俗,时常夜里被热醒,身上粘着黏糊薄汗,难受呼着窗缝透入的风。更多时候在半梦半醒间循着本能贴到摩拉克斯身上,用滚烫的脸蛋去蹭主君的胸肌,企图从冬暖夏凉的岩石中获得几分凉意。

帝君说他的身体还需要观察,单纯的小鸟自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从他被帝君拼好醒来那一天起他就躺在这里,这张床那么大,再躺两个自己都没问题,所以他跟帝君同睡一铺,理所应当!

仙人们活了千百年,对这种事见怪不怪,何况头一次见摩拉克斯石头开窍,默契地没有多嘴,让两人自己慢慢来。

那日魈再一次被热醒,即使动作小心再小心,还是吵醒了身侧的摩拉克斯。对方轻声问他是否是不舒服,魈摇摇头:“只是很热。”

潮湿闷热的夏夜,许是快要下雨,虫声都压得极低,风一点都吹不进屋里。摩拉克斯低头贴了贴他的额,伸出一缕神识去探了探,告诉他:“是情潮。”

魈不太明白,只觉热得难受,以为是某种顽疾,又或是不爱惜身体的报应。低声道着歉,说对不起。

摩拉克斯伸手给了小鸟两个选择:清心咒对这个情况立竿见影,并且一劳永逸;新生的身体需要有更多的能量流转,导出情热也是办法之一,选哪一种看魈自己。

倚在摩拉克斯身上的魈抓着里衣,语句混乱吐着低声絮语:我想要您,不要走。

我们现在就离得很近了。摩拉克斯安慰过小鸟,抬手将窗子开得更大了一些。问他这样会不会好一点。

魈还是摇头,将身体往摩拉克斯的怀里送,说我想离您,更近、再近一些。

闪电点亮了昏暗的室内片刻,魈的眼睛亮得惊人,蕴着不输于身体的滚烫热意。摩拉克斯替他解开衣扣,从善如流握住苏生后便未使用过的某个器官。

雷声落下,而后是大雨,打在叶间、瓦檐,掩住床榻间细密的轻吟。

魈觉得很奇怪,又很舒服,他好像天生就习惯摩拉克斯的爱抚,不论是头发、肩颈、背,又或是用于感知快乐的这里。

初经人事的陌生与恐惧因另一方是摩拉克斯而消弭,他在爱抚下不断发出嘤咛,又碍于羞耻一再压低声音,射在帝君手里第一反应是对不起。

对方笑了出来,“这不是什么值得道歉的事,我反而希望你能享受它。”

首次体验性爱的魈脑子还沉浸在余韵中一片空白,小声问这是件好事吗?帝君说并不能一概而论:“肉身在世,享受那么一两次灵魂快感并非坏事,适度就好。”

千年未至的情汛和这个雨季一样漫长。随后摩拉克丝又帮助魈疏解过几次欲望。来了几次魈非常自觉地提出要帮他的主君解决。

"虽然很想就这么答应你,但是还不是时候。"拒绝满脸期待的小鸟是件难事,可一来他的时间间隔要比想象的要漫长得多,二来魈的身体状态确实还不适合那么激烈的活动,“不过可以作为把身体养好的奖励。”

等你身体好一些就可以做更快乐的事。这话在魈耳中理解成了“只要能和摩拉克斯做那种事,便是身体好的意思”。于是日日跟在后边期冀地问:“大人,您今天想做了吗?”

这还得了,摩拉克斯严肃制止了这种行为。第一次教导如此空白的生命,出现疏忽倒也正常,及时纠正就好,“首先得确定你想做。而不是为了迁就某件事、某个人。连我也不行。而且得和喜欢的人做。”

语毕,他仍有些担心:“你分得清喜欢吗?”

听着他的话的魈略微不解地歪头,而后露出一个极其含蓄的笑:“我明白您的意思。”他灯笼果般的眼中映着摩拉克斯,或许关于“爱”这个课题,魈的修习比他们要优秀得多。

自那以后,二人倒是就这个话题消停了一阵子,还以为此事就此略过的摩拉克斯

直到半年后,期间又陆续为魈解决了几次“困难”,后者在某次结束后极其委屈地问他,您的“汛期”和我好像不太一样,有点过于漫长了,是因为不喜欢和我做那种事吗?我给您造成了困扰吗?

怎么可能呢。魈是他亲手为自己准备的

“只是担心你受不了。”这么说着他亲了亲对方的额,表示不会再有第二个人能像他们这样亲近。

“可是我比刚醒来时要健康得多,我也比您想的要强韧得多。”魈看着他,长久的修养并没有让少年变得松散,反而愈发像一柄挺直的青竹:“我是个战士。”

他身上那些拼合留下的缝隙已经很淡,摩拉克斯却总担心一个不差会在上面留下锔痕,只得叮嘱小心再小心:“有任何不适要立刻告知于我,知道了吗?”

得偿所愿的小鸟主动吻住了摩拉克斯,这一次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解开对方的衣带钩,冰凉的物什握在手心沉甸甸的,被进入的身体也是。

他能感到自己在被一寸寸打开,记得摩拉克斯曾说的“这种事情要和喜欢的人做”,兴奋与欢愉中偷偷想自己或许不会有比这更幸福的时刻了。

快感随着进入一点点累积,动起来后如浪潮将身体包裹,他们的喘息于夜色中交融,共享同一份心跳、同一份爱。摩拉克斯替他抹去颊边汗水的同时,他也能看到对方微微汗湿的额发,宛若窥见群山阴影之下另一种颜色。

抵达高潮前一刻,魈张合着嘴,说出那句这个夜晚开始就藏在嘴边的话:“我爱您。”

摩拉克斯搂起手边的大腿,多日修养那里总算稍微有了些手感,犬齿在里侧磨下一道红痕,说话时气流微微打在敏感的软肉上:“才刚刚开始,你真的可以吗?”

半退的性器再次抵上穴口,先前的开拓下进入非常顺利,甬道剧烈摩擦让魈没忍住一把抓紧了手边床具,却被强势的气息握住手腕,强行改成了十指相扣。

好剧烈……感觉小腹在随着抽插起伏,呼吸也要被连带捣碎。耳边响起自己压不住的放浪呻吟,魈模糊想着原来这具干柴般的身体也能发出这样旖旎的声音吗?实在是不知廉耻。

摩拉克斯看起来倒是很喜欢,连眼下的龙鳞都微微亮起,呼吸更急、插得也更深、更快,魈终于明白对方一再担心自己承受不住并非空穴来风——他感觉自己要在爱欲的刺激下溺毙了。

就这样结束好像也不错。看着眼睛微微上翻的小鸟,早有准备的摩拉克斯低头吻上对方微张的嘴,往里面渡了一口龙息。虽然能暂缓身体疲惫,但在此时效果不亚于烈性春药。

果不其然魈的身体因为那剂猛药兴奋起来,无师自通借着抽插的韵律动起来腰,身体的需求被那只吻到合不拢的嘴巴诚实反馈:“深处……好想您进到更深的地方。”

这怎么得了。比起被欲望熏晕大脑的魈,摩拉克斯多少还是克制了一下自己,即便如此,做到后边魈还是陷入半昏半醒的状态,小巧的性器一股一股喷着精,最后一点存货也榨不出来,只能滴滴落着爱液。累到翅膀都软了的鸟意外喜欢这种感觉。感受到帝君的拥抱和抚摸,还下意识地去蹭,模糊不清说着:“喜欢这样,喜欢您。”

浓稠的精液注入,小腹被填得饱胀圆润,抽离时发出“啵”一声轻响,盛不完的精液顺着穴口淌下。早已力竭的魈发出一声怀着水色的闷哼,终于支撑不住晕倒在榻上。

看着余韵中微微颤抖的双腿,以及下边那张挂着精液的小嘴,摩拉克斯心想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要禁止他性爱了。

他是吃饱了,明天的魈估计又得睡很长一段时间。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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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是一点完结前就写好的碎碎念:

写到摩拉克斯晚上开窗,一边写一边想这样蚊子会不会很多,脑电波一秒接入最近八重神子新出的电蚊拍周边,啊啊啊啊……周边设计部都是什么鬼才。

最开始想写一个关于"每个人都有其遗憾"的故事,生活里不是所有疑问都有回答,不是所有惋惜都能圆满。可落笔时又想到既然它是一个故事,为什么不能更美好、更温暖。

魈在我理解中是那种非常负责和认真的性格。有时候会非常好奇他从梦之魔神手下归入摩拉克斯麾下的过程,在原作究竟为何独自战斗数千年,比起爱情、冲动,"守护"这个理由,大概会更加合理。

我对角色的理解非常理想化,他当有蒲草一样的坚韧,有数千年磨砺也无法改变的本性。在梦中他知晓自己犯下不可挽回的错误,本可以去逃避、去忽视这一切,但他很清楚自己一定要醒来、要去面对这一切。并且他会无比坦然地面对犯下的错误,尽己所能去弥补、去偿还。哪怕有人告诉他:这不是你必须要做的。

能够勇敢地活下去、迈向每一个明天是非常了不起的事。

其实前期纠结了很久到底该不该让归终担任本篇中的戏份和角色。我希望写一个独立思考的女性形象,既不喧宾夺主,也不单纯是故事的嫁衣。她当兼有女性的聪慧、细腻的共情,不会忘记过往的牺牲,同时不缺乏上位者的慈悲与决断,能怀着乐观迈向明天。考虑过好几位人选(米哈游你再多出点人格魅力拉满的姐姐妹妹好吗!别卖肉了!)思来想去虽然大家我都喜欢,但归终确实是最合适的。她的能力不一定在正面战斗上,但她一定具有爱人的本能。会为了过往没做到的事情遗憾、会因千年前无辜殒命的人愤怒,也能在了解完全貌后直视自己的情感。

考虑过入梦的角色换成摩拉克斯会不会更好。但那样的话动机和情节就推不下去了。一是他作为一个剧情里正面战力比较强的角色,和魈站在完全对立面,可能有仇当场就报,也可能在归离原就认出了这是当年有过一面之缘的小鸟,解开误会。

二是我不太能想象出摩拉克斯带着情绪起伏特别大的样子。他总是平和地解决问题,或者把问题根源解决,总之不太像会将遗憾、悔恨这种情绪立于言表的性格。(璃月大石头!

所以我给他们安排了一个巧妙的错过,造就悲剧的不是情感双方任何一人的过错。(悄悄遗憾一下没走成我最喜欢的渣攻火葬场路线

在正文有一段摩请归终入梦,并表示这是“老友的请求”,意思是了解小鸟身上发生什么是他的私心,不答应也没关系,这不是命令。他理解好友的遗憾,知道归终可能无法接受,但还是为了小鸟开口了。作为一个领导角色,不管走得多高多远,依然能坦然地拿得放下关于权利的一切,处理好近身之人的关系,也不会在耳濡目染下被权力蒙蔽双眼。我觉得这个是特别厉害、很有魅力的一个点。

最近眼睛不是很好,不能看太久屏幕,于是我把大纲都写到了纸上。对着纠结了很久我真的要写这个故事吗,期间还为此咨询了朋友,落笔后就变成"写都写了,还是把它写完吧!"

过程也很痛苦。也许是因为这是个关于“遗憾”的故事,最近在现生遇到一点无人受伤、无可奈何又无法逃避的情况,但我始终希望自己和朋友都能像小鸟一样勇敢地迈过这个时期,找到自己想要的道路。

综上所述!在无限期纠结“到底该不该这样写”“这样是否合理”中,终于完成了这个关于遗憾和如何面对遗憾的故事!

谢谢看到这里的你!你的每一个点赞、评论、关注都会变成完成下一篇的动力!

(本人发布所有作品阅后即焚,不授权进行任何形式ai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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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靈感來源及情節說明,提及遺憾故事,可後來再結緣,何嘗不是命運注定緣分,岩魈好欸。歸終面對子民傷亡慘重,無法釋懷兇手,也有對自己能力不足的茫然和怨懟,因此對夜叉情緒複雜甚至欲幹掉人和躲著。可後來她想開,還寬慰糾結的小鳥。摩拉克斯那邊也是,給金鵬新生的機會。仙人們在帝君接納后態度友善、自己兄姊欣喜接納,以及帝君溫柔引導。對了,後面小鳥喜歡偷偷尾隨模樣挺可愛。就是帝君挺刑。因空白的小鳥。不過主動的他才有鳥吃,哈哈。此外,情潮部分挺澀和香。主動小鳥勾搭,龍後來按捺不住

嘿嘿嘿梦梦总是来得特别及时。岩魈好诶!!!主动的龙龙有鸟吃这个太对了!摩:决不允许再有任何形式的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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