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然是金主的约稿~感谢劳斯让我带薪做饭还允许我拖了一个月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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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好神if,夜叉都效力于她,主要势力在沉玉谷。大约是魔神战争时期,摩拉克斯几乎料理完了除沉玉谷外的所有魔神,梦无力抵抗,但又踌躇于是否投诚。
有车但成功骗过了lof审核,所以就先标全年龄吧()后期有怀孕要素提及,请注意避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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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身像撕裂般地疼,连动根手指都费劲。金鹏忍不住唾弃被偷袭的自己,在祛除邪祟的过程中失去意识可不是什么好事,那些魔神留下的怨念会阴魂不散地扑过来撕咬啃噬,甚至吸引更多魔物于此徘徊。再不站起来、再不拿起武器,只怕……
“别动。”一只手覆住他抽搐的手指,属于“人”的气息凑过来,多少消减了些许身处混沌的不安,“仙君莫怕,已经安全了。”
似乎是璃月那边对仙人的称呼……自己何时跑到了璃月地界?金鹏费劲地睁开眼,陌生的装潢在眼前晃晃悠悠,棕发的男人止住他想坐起来的动作,皱着眉细数他身上的伤势多么可怖、一个人冲进魔物堆里多么不理智。金鹏勉强从他的喋喋不休里拼出事情始末,男人采药时发现了昏迷不醒的夜叉,周围魔物的尸首几乎堆成一个小山包。眼见又有魔物被吸引而来,他只好先行带走这个满身血污的小仙。
……看着年纪轻轻,说教的做派却像极了夫子。若非实在动惮不得,金鹏真想动手捂住他的嘴。
“这是……哪里?”他问道,舌头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男人立刻取来一个茶杯,扶着他小心喝下去。
“我家。璃月与沉玉谷交界处。”他温和地笑笑,耳边石珀坠子一晃。
“方才忘了介绍,我名钟离。”
……
钟离说,自己不过一介散人,通都大邑里待得疲倦,才想到来这山清水秀之处静一静心。金鹏对此倒有些认同,他对热闹敬而远之,兄弟姐妹们却钟爱人间烟火。虽说观念无人认可也无妨,但听见有人和自己一道,总归有些许欣然。
能起身后,钟离也会让他在庭中小坐一会儿。院里种着几棵桃树,正是落花时节。浅粉色花瓣飘飘摇落地上,被笤帚聚拢在一起。风莫名吹起来,将那些杂物统统扫去了合适的角落。钟离停下手中活计,轻轻叹了口气。
“上仙伤势未愈,还是不要轻易动用元素力好些。”
“已无大碍。”金鹏抿了抿嘴,目光落向庭外。
“我要走了。”
“可你的伤……”没等钟离说完挽留的话,他便自顾自做好辞行的准备。夜叉的气色还未恢复完全,身体纤弱得像张白纸。
“多谢出手搭救,日后定当回报。”即将踏出庭院时他犹豫片刻,回过头补充道,“你快些搬走罢,日后这里怕是不太平。”
……
小院外是一片桃林,落樱缤纷,美得不似人间。但预想中的阻拦或迷界都未出现,金鹏很快看到黑白的砖瓦、青翠的茶田,而桃林落在身后很远的地方,那座小院早已看不见了。
金鹏叹了口气,不知自己是该庆幸还是失落。
现在动用元素力还是有些吃力,不过多走几步,就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他找了家驿站想联络上战友,等到的却是三个怒气冲冲的夜叉,三个爆栗子接连砸在头上:“可算知道回来了?你失踪了半月有余!”
金鹏讪讪抱头,他对钟离仍有怀疑,自然不愿让他同浮舍等人接触。但哥哥姐姐哪里在乎这些,一人一句将他骂了个狗血淋头。什么鲁莽啦,冒进啦,什么不爱惜身子啦,不向家里人报备啦,老生常谈的话了。
“若非应达在外巡视,看见你这样,又要难受了。”
金鹏这才蔫蔫地应了一声。
“我其实伤得不重……”看见哥哥姐姐们即将暴走的眼神,他默默改了口,“当时误入一处桃林,遇到位好心凡人搭救。如今伤势已痊愈大半,只是有些虚弱罢了。”
“桃林?”其他三人面面相觑,“沉玉谷哪来的桃林?”
沉玉谷虽称得上山清水秀,但并不那么适合凡人居住。如今那错落有致的梯田,都是位名叫浮锦的小妖教授人类修建而成,而金鹏口中描述的那般桃林,枝繁叶茂,花团簇满枝头,是决计不可能出现的。
何况那奇景还发生在边境,紧挨着璃月地界,怎么看怎么可疑。
金鹏也才反应过来。他先前多在沉玉谷以北执守,清理那些因魔神陨落残留的怨念邪秽。近来与璃月的摩擦渐起,最为善战的他才被调动此地,以应不时之需。他确实不甚了解此地水土,但那片桃林……的确不似凡间景致。
“我……”
话未出口,便被浮舍打断:“你且安心养伤,地图上标下位置,我去探探虚实。”
待金鹏伤好,浮舍也没找到那处“显眼无比”的桃林。金鹏带着他们去转悠了几圈,依然无功而返。那一带地皮都快被翻了个底朝天,也没翻出半朵桃花。若非受伤确有其事,而附近仍有魔神残渣遗留,连金鹏自己都要怀疑这是否一场怪梦。
他莫名想到一个璃月商贩传来的故事,渔民误入陌生的山洞,钻过缝隙却看见热闹的村落,人们穿着打扮都与现世大相径庭。村民挽留他定居此处,记挂家中妻儿的他选择了离开。明明一路都做好了标记,等他携上亲眷,想再寻那避世仙境,却如何也找不到回去的道路。
初听见这故事时,金鹏只感叹一声人类想象之丰富,哪知此等奇遇会落在自己头上。从结果上说,若非钟离搭救,他恐怕真会被耗死在魔物堆里。那个不知底细的钟离,悉心照料他半月,无所求无所欲,在璃月的岩神扫荡了南方所有土地、只差对沉玉谷开战的时候,放过一个未来的敌人。
是他与世隔绝、不知战事将起,还是慈悲过头、连敌人都不忍见死不救?
想不明白。
金鹏很快便将此事抛之脑后。他从不认为自己是个有多聪慧的人,活到现在也只是笨拙地明白,对想不通的事太过上心只会徒生烦恼。可钟离似乎诚心不让他好过,当金鹏又一次独身路过此处时,淡粉便突兀地蹿进余光范围,掩在青翠幽深的树林深处。
明明过去数月之久,这桃林依然簌簌落着花瓣。金鹏握紧手中的长枪,犹豫再三,还是没管住情不自禁的双腿。
倘若钟离真的心怀不轨,为何不在他无力反抗之时动手?
院内景致和几月前无异,仿佛时间都停滞在了此地。钟离正坐在靠墙的小炉旁,蒸汽顶得壶盖上蹿下跳,尖锐的呜呜声从壶嘴里喷薄而出。棕发的先生抬起头,有些意外地挑挑眉。
“上仙,又见面了。”
没问他怎么来的,没问他为何而来,语气仿佛“今天吃了吗”般的平常,平常到金鹏差点将那句“你骗我?”脱口而出。
“你……其实是仙人吧。”他定定神,手掌不自觉攥紧成拳,“那时,为何救我?”
钟离不慌不忙提起小炉,热汤将茶盘细细烫过一遍。
“我并非仙人,救您也没什么理由——有个人伤痕累累地躺在自己面前,有什么不救的理由呢?”
“……撒谎。”
“上仙何出此言?”
又是这幅明知故问的无辜模样,眉心轻轻蹙起,双眼半垂,光看着都叫人替他委屈。倘若质问对方的不是自己,恐怕连金鹏都会忍不住生出些许愧疚的心虚来。
他甩开那些乱七八糟的联想,手指指向门外的桃林:“神出鬼没的洞府,几月不谢的桃花,哪里像凡人居所?若非仙人庇佑,我搜寻几次都未见此处,偏偏独身路过时就能寻见门路?”
“此处曾是我一位旧友的故居,她便擅长此等奇术……大概也算世人眼中的仙人吧。”钟离依然挂着微笑,表情瞧着却更似难过,“她肯定知道让这院落现世的规则,不过……她消失很久了。”
金鹏一时哑然。似乎还有些许细节透着怪异,但谈到沉重的话题,他便下意识将那些抛之脑后:“抱歉……我……”
“上仙何必抱歉呢?”钟离耸耸肩,“我相信她会回来,终有一天。”
且不提那位仙人是否活着,倘若她几十、几百年后才会回来,一介凡人又如何亲眼目睹那个时刻?
金鹏无端替这位凡人感到悲伤。但凡人自己却毫无自觉,在靠近夜叉的那侧桌面摆上一枚茶杯:“如此,能解答上仙的疑问了吗?”
金鹏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我是梦的臣子。”
“是。”
“而你是摩拉克斯的子民。”
“唔……我确实是璃月人。”
“眼看璃月与沉玉谷战事将起,你作为璃月人,救下未来的敌人,不怕有朝一日反被我所害?”
钟离歪了下脑袋,仿佛对这问题感到难以置信。
“上仙明知我是璃月人,却愿意提醒我尽快搬走。您这又是何意?”
“我——”
金鹏又一次卡住了壳。
他本不是能说会道之人,不然也不会在这凡人面前三番五次地栽跟头。
“我救您的理由同样如此——至少眼下,您未伤害过任何璃月子民。住在附近的居民也说,自从此地出现了一位绿发仙君,连魔物伤人的事件都少了许多。您救下许多人的性命,就因为未来‘可能成为敌人’,我就要冷眼看着您被魔物啃噬?”钟离收敛起笑意,仿佛一下褪去了所有温和的伪装,冷淡得不似面对仙君的凡人,“这甚至称不上权衡,只是为人应有的良知。”
直至桃林消失在身后,钟离的话语仍挥之不去:“上仙明明也不希望战事再起,又为何如此确信,战争会在两国爆发呢?”
金鹏不知道。他早已默认战火将在这片土地上肆虐,血会覆盖住沉玉谷经年不变的翠色,他也会战死在某个无人问津的角落,尸骨与被翻出草根的黄泥地混在一起,和野兽也分不出区别。
他是骁勇善战的夜叉,以杀生为己任。只要是主君的命令,即便失去生命,他亦义无反顾。
可他眼下竟有些犹豫了。绝不是因为懦弱——他从不畏惧死亡,只是没来由地,开始替一切感到不值。也许真的有免去战乱的办法,也许有不必担心亲朋死去的方法,只是他们所有人,自己,兄弟姐妹,还有主君,都本能地忽视了那个选择。
“……我们一定要和璃月开战吗?”
在又一次商讨如何面对璃月带来的压力时,金鹏终于没忍住心中的疑问。
被召集来的将领们无不面露不虞。浮舍惊得一个劲冲他使眼色:未战先怯可是大忌!
虽说都是忠于主君,但不同派系之间总归有些矛盾,当即便有看不顺眼的人出声质问,眼神不经意瞥向坐于首位的梦神:“金鹏大将未免太懦弱了些,还未与璃月交过手,便先起了退意。莫非是被边境那桩怪事吓破了胆,还是说,你因那璃月人生出了不该有的——”
“够了。”梦皱了皱眉,打断那人越发恶意的揣测。她的嘴唇抿成刻薄的弧度,属于神明的威势压得人喘不过气,殿中臣子无一不变了面色,诚惶诚恐地请罪。
“今日先散了吧。”她有些疲惫地摆摆手,目光落在金鹏身上,“你留下来。”
哥哥姐姐们欲言又止。弥怒临走前想丢他一个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气势没做足,担忧却是实打实的。金鹏轻微地摇摇脑袋,换成端正的跪姿,脊背挺得笔直,目光落在主君脚边三尺的位置。
“留你在此,不是要罚你的意思。”梦挥手将椅子落在身边不远的位置,示意金鹏坐近来些,“为何想到和谈?”
金鹏嗫啜几下。
“……会死很多人。”
他们的实力不如璃月,一旦开战,战火必蔓延至沉玉谷每个角落。浮舍、应达、伐难、弥怒……每一个人都可能先自己死去。
……还有主君。金鹏的目光顿了顿,到底没将大不敬的疑问脱口而出。
他没亲眼见过摩拉克斯战斗的样子,但从那些残留下的遗迹,也能窥见“武神”实力之一二。不善战事的主君,真的能是他的对手吗?
“听闻……摩拉克斯从未为难过与他结盟的魔神,他治下子民也都安居乐业,不同族群间未曾有过大规模冲突,我、我想……也许我们和璃月……不止战争这一条路……”
头顶突然一沉,手掌的温度扫过金鹏毛绒绒的发顶,又故意重重地往下按了按。
“我知道你的意思。”梦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好让自己看着不那么难以亲近,“确实,摩拉克斯对自己的盟友向来宽容。但谁又能笃定,那些不是他自己传出的诳言?”
“向他投诚的盐神,不明不白地身陨道消;同他结盟的尘神,死于归离集迁徙之役;灶神,灶神……”她倏忽勾起一个嘲讽的笑,“这才过去几十年,璃月还有几人记得共治璃月的还有灶神?”
金鹏张了张嘴,无力地垂下脑袋。梦的怀疑并无根据,可他的相信也不过空穴来风。头顶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梦又揉揉他的头发,拉着他走近窗边。
“何况我们与璃月的矛盾,并非一句‘结盟’就能解决的。”她的目光落在郁郁葱葱的茶园,身着锦鲤服饰的小仙正兴致勃勃教着人们栽种茶树。金鹏记得她名为浮锦,锦鲤修炼成仙。不知为何,总觉得她的脸色比印象中苍白许多。
“沉玉谷景致虽好,却并不那么适合人类居住。人口单薄时,靠通商和仙力改良土壤,倒也能勉强维系生计。可这里的人已经越来越多了,多到被改造的土地已经开始侵蚀浮锦的生命。我们需要土地,需要足够所有人活下去的资源。但摩拉克斯——他真的愿意让出这样一片足够富饶的土地吗?”
“他没那么多土地。”梦摊了摊手,“轻策庄有魔神陨落,归离集遭洪水淹没,层岩巨渊又有漆黑灾厄涌现……天衡山等地倒是安宁,可山岭险峻,承载不下太多人类。摩拉克斯经营的地盘虽大,真正有用的也不过新建的璃月港。他连自己都自顾不暇,何况与我们和谈?”
“很遗憾,我们想要的,他给不了。而他想要什么,恐怕我们亦难以满足。”
是了。两个国度之间的矛盾,并非一人的一厢情愿就能化解。金鹏缓慢地行礼告退,起身时差点没站稳脚跟。
“请主君恕我冒犯。”眼前一片恍惚,梦的声音却在这时落下来,如救赎般亲切:
“我何时说,留你下来就为劝你放弃的?”
……
半月后,名为白驹逆旅的客栈来了位青发的少年,昏昏欲睡的掌柜一下从柜台后面跳出来,激动地握住少年双手:“客人里边请!您几位?打算订多久?”
即便是堂堂金鹏大将,也差点没被这过分的热情吓得一哆嗦。不过看看这门可罗雀的大堂,或许也能理解掌柜为何如此兴奋。他含糊地应付几声,抓起钥匙将自己关进房间,许久,才靠着屋门,轻轻叹了口气。
金鹏也无法理解自己为何要选择这家客栈,也许是因为店面的装潢让他想起了钟离居住的小院。那天他踌躇满志地接下主人的任务,眼下还只迈出第一步,就不知接下来先去做什么。
城中喧嚣很快为他指明去路。无需过多打听,话多的掌柜已如风一般收拾起包裹:
“请仙典仪快开始了!客人您随意,我先走一步,今年好不容易抢上靠前位子,说什么都不能被旁人占了去!”
……璃月人都这么欢脱吗?金鹏犹豫片刻,帮她带上忘关的旅店大门。
请仙典仪的名头他也有所耳闻,每年此时,岩神都会降下神谕,指引未来一年璃月经营的方向。金鹏对所谓神谕并不关心,他更好奇岩神本尊究竟是何模样,是否真如他所想那般贤明,能让他为说服主君再添一块筹码。
玉京台早已人满为患,金鹏干脆用仙法隐去身形,寻了高处视野好的位子,正对着仪典的高台。缥缈的烟雾自博山炉慢慢逸散高空,天地突然一暗,难以言喻的危机感自脚底直冲进天灵盖。金鹏险些破了幻术,耳羽不受控制地一片片炸开。他下意识咬住舌尖,才没让看见天敌的本能占据理智。甚至不需要抬头,就能看见龙的身躯曲折盘桓,几乎填满了整个璃月港的天空,无机质的眼瞳冷淡地扫过来,似在他的位置多停留了一瞬。
祂像做了个舒展身躯的动作,却在众目睽睽下变为渺小许多的人形,向因狂热跪伏的人群做出平身的手势。
由于坐在高处,金鹏并未听见有关“帝君往年不都是请仙典仪结束后才变作人形”的窃窃私语。他死死盯着神明白色兜帽下的脸,甚至无暇思考这般放肆是否有些不妥。
棕发。金瞳。红影。
钟离。
……
“嘭——!”
屋门重重掼在墙上,金鹏靠着墙壁喘息许久,才逐渐控制住发抖的指尖。
钟离——摩拉克斯,邻国的主君,战无不胜的岩神,不知缘由地、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两国的交界,怀着不可告人的心思,窥探孱弱的邻国。而自己,和他打过那么多次交道,竟没察觉出半点端倪!
一想到摩拉克斯编造的那些鬼话,金鹏就忍不住咬牙切齿。他深呼吸几口气,立刻开始收拾自己还没摊开的行李。主君下达的任务暂且不表,首先要立刻回禀,摩拉克斯最近常在边境徘徊,不知用意……总归没打什么好主意!
“……住这里的先生?好像……就住进来一位……找他……名字……”
门外突然传来悉悉索索的说话声,并随着靠近逐渐清晰:“这位先生……你什么时候上来的?我意思是你可以在大堂等……”
“无妨,在门口等也是一样。”熟悉的嗓音穿过布幔钻进来,在金鹏心上狠狠敲了几下,“您无需如此……啊,他出来了。”
门外的家伙已经换了身打扮,身着看似简约却花纹繁复的长衫,长发束拢在身后,耳侧铎铃般的挂饰在空中微微地晃。
见金鹏出来,老板也松了口气,捧出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容:“原来你们真认识啊……那我先下去了,两位先生若有什么需要……”
话音未落,那位入住客栈的少年就一把揪住棕发青年的衣领,生拉硬拽地往屋里拖。房门在短短一刻内又发出第二声巨响,惊得老板都忘了心疼自己新换的门。
“你来干什么?”金鹏将钟离抵在墙上,脸颊都因愤怒染上一层薄红,甚至未发觉自己的举动对一位神明来说堪称僭越,“你、你这个……骗子!”
他半天没憋出一句难听的指责,只好咬死了那个“骗”字。
“我当时确实对你有所隐瞒。”钟离坦坦荡荡地承认下来,“虽说我并无恶意,但若以摩拉克斯自称,恐怕上仙远比此刻惊惧。我无意惊扰,才用了‘钟离’这个化名’。”
这还叫不惊扰?金鹏愤恨地咬牙:“别叫我上仙……!”
“好吧。”钟离从善如流地垂下眼,“可阁下也从未透露过自己的名字,不叫上仙,我又该如何称呼?”
金鹏的气势猛然一滞。他心虚地想起来,自己确实从未对钟离说过真名。钟离曾问过一次,他不愿说,彼此便默认了“上仙”这个称呼。
“我对沉玉谷并无动兵的想法,现身边界也只为追寻故人脚步,再求一次重逢罢了。”钟离不着痕迹地移了话题,自嘲地笑笑,“那座小院,是归终最喜的度假之地。她……逝世后。我常去此地停留几天,扫除拂尘,免得院子太过荒凉。”
他的枉然不似作假,金鹏讪讪地放下手臂,又反应过来自己似乎表现得太好说话了。他不禁唾弃于自己的迟钝,向后退了几步,恰好是钟离没法一伸手就碰到自己、但能伸展出长枪的位置
“你一直骗我说自己是凡人……”
钟离无辜地眨眨眼,视线飘向一旁桌上充作装饰的花瓶。
“我可从未承认自己是凡人。”只是没否认罢了。
他确实从未以凡人自称过,只是否认了“仙人”的身份——毕竟他的确不是仙人,不是吗?
炸毛的鸟儿终于飙出一句忍无可忍的叽喳。
……
梦有时说金鹏行事太过莽撞,闷声不响地干出来许多大事,也许并非几句言语敲打。毕竟在他之前,应该还没人敢将神明扫地出门,并在三旬后,因被怀疑是敌国派来的密探举报(虽然确实如此),最后还是由神明本神伪装的凡人,亲手从玉京台提了出来。
“所以,怎么想到跑层岩巨渊去了?”钟离坐他旁边笑了半天,“那地方现在可不太安宁。”
“……闭嘴。”
金鹏的耳根都快红得堪比煮熟的虾,他原本只是下去探查一番,却遇上择人而噬的漆黑渊泥,好心将身陷其中的矿工救出,却因面孔太生又行踪诡异,被偷偷举报进了玉京台。
身处璃月,他唯一称得上熟人的也只剩下钟离。金鹏还在纠结是否要向那家伙求助,就被拎着后领提溜了出来。也不知这神明意欲何为,不光给自己人类的化身编了个合情合理的来历,还顺口圆了金鹏的身份。
“……你明知我是沉玉谷的暗探,就不怕我有什么不轨之心?”
不监视,不管制,放任他四处乱窜。若非钟离总不定时刷新在周围,半邀请半哄骗地拉他去市井之地闲逛,他都快相信自己并未被发现身份了。
钟离竟真低下头,思索了片刻。
“说你没有刺探情报的嫌疑……也不尽然。可你一不闯军机重地,二不窥情报机密,我又有何理由下令缉拿?”
轻策庄、归离集、地中之盐……都是些了无人烟的地方。若非层岩巨渊才因深渊上涌、一切人等进出都被封锁,金鹏还真不至于被举报进玉京台。
金鹏有些赌气地“呵”了一声,手指却不自觉绞在一起。
“我在地中之盐发现了一处封印,是你设下的吧。”他终于下定了决心,“我能知道下面是什么吗?”
钟离挑了挑眉。
“那处封印……严格来说并非我所设立,我只是为它的封闭盖上了最后一道工序。不过,你若想要打开……当然也可以。”
如金鹏所想,封印下曾是盐之魔神的宫殿。但看见被盐粒覆盖、保持着惊恐逃窜动作的人类,金鹏还是没忍住发出一声反胃的哽咽。
他从一位“银原厅”的人口中听来这座遗迹的位置,自称盐神子民的人言辞模糊地吐出盐神的慈爱,却对她陨落的原因避而不谈。但对常年与魔神残渣厮杀的金鹏来说,他一眼就能看出,这是盐神死后力量溃散导致的灾难,而凶手不是别人,正是受她庇护的人类……
金鹏为那位魔神的遭遇感到悲哀,又无法克制地生出一丝窃喜。摩拉克斯不是凶手,也绝非传言那般凶恶伪善。他治下的子民安居乐业,仙人或人类亦无多少分别。被钟离拉进闹市时,人类孩童就从他身边嬉笑着跑过,红色小袄子圆滚滚套在身上,而钟离适时递来一串同样圆滚滚的糖葫芦,玻璃色泽的糖衣裹在山楂外面,红果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金鹏有点忘了自己是怎么被说服接过那串果子,嘴巴却莫名泛起一阵甘甜,混杂着些许微微的酸涩。
也许试探已经足够。真正需要踏出那一步的是他,而非钟离。金鹏闭了闭眼,声音不自觉地发起抖。
“假如……我是说假如,沉玉谷也纳入你手,你会如何对待那片土地上的人们?”
钟离愣了愣,目光落在金鹏脸上。夜叉的嘴唇绷成一条紧张的线,眼睛固执地、期待地望过来。
他知道金鹏真正想问什么了。
“听闻沉玉谷的水土并不适合作物生长,每年产出的粮食已经开始难以满足越来越多的人。”钟离稍稍思索一番,“不过好在这个问题还需十几年才会彻底爆发,还有些许缓冲时间。自马科修斯将自身融入地脉后……璃月每年产出的粮食已远远超出所需,若沉玉谷愿扩大商贸,以茶叶、玉器交换,既能换以饱腹之物,通商还能拉近两地之间关系……”
“……归离集原是最富饶之地,可惜被洪水淹没,奥塞尔及其余党在其中盘踞。我能力有限,本想徐徐图之,先赢下魔神战争,再慢慢恢复地貌。但倘若梦愿伸出援手,这个进度能缩短数年。归离集重建后,土地问题便不再是问题……”
“……人口融合倒不是问题,璃月曾接收过琅玕移民,归终的子民与我的子民如今也分不出什么区别,我自认在这方面经验尚算丰富……”
钟离慢慢沉进自己的思绪,全然未注意身旁夜叉逐渐呆滞的双眼。
“停——”金鹏赶紧打住,“这种事……应当说与我主君才对吧。”
他生来便不做政客培养,开始还能勉强跟上钟离思路,越到后面听得越是头晕脑胀。钟离的诚意已不言而喻,金鹏深呼吸一口,向钟离单膝跪下,将自己来意一五一十告知。只是在说到“探查与摩拉克斯合作过的魔神死因时”,他的嘴角没忍住抽搐两下。
万幸钟离并未计较这冒犯的揣测。
“这么说,我通过考验了?”他的眼睛轻轻一弯,显示出不与身份相符的喜悦。金鹏愣了愣,下意识拖长一声“呃——”
他又忍不住想起钟离自爆身份那天,自己幻想破灭的心情。但不知怎的,这时他却觉得,这样似乎更好。
……
既以探得想要的信息,金鹏自然没了继续待下去的理由。临行前钟离又不请自来,手中拎着些许吃食和一壶好酒。据他所说,这是从遥远的至冬流通而来的“火水”。在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便是神明也很难得到一壶遥远异国的风味。
“这种东西应该用在主君与您建交的宴席上吧。”金鹏看着那青樽中的酒液,没忍住吐槽一句,却被钟离用“尚有余裕”挡了回去。他不嗜酒,但常在军旅之中,总不可避免地练出酒量来,也知道饯别桌上总少不了这样一壶好酒。
但他和钟离都没想到,这酒直到几千年后,也还未在“烈度”上遇见几个能与之一战的对手。甚至未过三巡,夜叉的眼睛已蒙上一层水汽萦绕的雾,醉意从耳根红到了脖颈。钟离本身想嘲笑一句,察觉到自己也有点头晕后,他果断闭上了嘴。
早知道当初在若陀眼馋讨要时,让他先尝几口了。
“这酒……”他尴尬地想取下酒壶,却先被金鹏攥住了衣袖。少年一言不发,眼底神色被水雾掩盖得彻底。
钟离试着放下酒壶,金鹏却看都没看那酒,反而将袖口攥得更紧。
“怎么了?”这迷迷糊糊的样子实在可爱,钟离又起了逗弄的心思,“金鹏不会舍不得离开璃月吧?”
金鹏摇头。
“不是……舍不得……你……”
酒醉果然能壮人胆,钟离还在愣神,金鹏却伸出胳膊,一把揽住钟离的脖颈。若非岩君底盘练得稳固,又及时扶住椅背,只怕两人都要栽在地上。
“我……仰慕、唔……先生,很久了……”
小酒鬼越发肆无忌惮地蹭着钟离颈侧,又现出原形的耳羽一下一下刮着已然泛红的皮肤。他突然又有些委屈,像小孩那样抽了抽鼻子:“你如果……不是神……就好了……”
若说有什么能配上一位神明,那只能是另一位同样尊贵的神明。在璃月打探消息时,金鹏也听过不少关于岩神与尘神的艳闻。他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钟离时常去故友旧居缅怀,莫非也是因为对尘神有意?
脑袋突然清醒了些许,尽管还醉着,直觉还是提醒了金鹏,这样抱着一位有心上人的神,实在过于冒犯。但他没能推开钟离——更加宽厚与坚定的怀抱将他们牢牢锁在一起,钟离反将脑袋埋进金鹏的肩窝,右手轻轻点过于鸟类来说有些敏感的后颈。
“我也倾慕于金鹏……许久之前。”
久到远在金鹏以为的初见之前,久到魔神战争尚未开启之时。那时他化身凡人游赏至来歆山下,望见山水钟灵毓秀,没忍住拔了根细竹作笛。余光瞥见不远处的荻花丛窸窣摇晃,被傩面遮住面容的少年如鸟雀般轻盈起舞。笛声断了节拍,少年也惊醒过来,惊慌失措地钻进白羽重叠的水域,一下没了踪影。
他以为那是他们唯一的交集,谁知会在百年后再见到那只慌不择路的小雀。记忆里的身形依然清晰,这次他终于亲眼描摹出睡梦中虚幻的面容。
金鹏显然已忘了那次萍水相逢的初见,他试着推了推钟离:“可、可是尘神大人……”
“归终还是少年心性,何况我这老古董性子也不是她心悦的类型。”钟离无奈解释道,“至于你打听来的那些……都是些无端的猜测。你在那书店里多翻几本,还能看到我与若陀、若陀与归终、我们三角恋、我们三人行……的各种风流故事呢。”
因这事若陀没少气得拍桌,钟离本想劝他莫为凡人的无端揣测动怒,听了半天才知道若陀恼怒的是自己压不过璃月人英明神武的帝君。归终笑得捶胸顿足,钟离默默擦净不小心撒出去的茶水,决定换个化身去推销所有若陀看不惯的野史,不论是跟谁凑的一对。
早知会被这小家伙看进去,他当初一定偷偷销毁所有含摩拉克斯出场片段的话本。
好在金鹏没有继续误会下去。他的双眼亮晶晶的,像沉在水里的初阳。
他们顺理成章地拥吻在一起,气息在逐渐粗重的呼吸里缠绵。钟离的手慢慢向下,将鸟儿泛粉的关节从碍事的衣物里剥离出来。绸锦扔在地上,大了一号的棕色长衫将白色短衣盖得严严实实,金鹏下意识咬住手指,断续的啼鸣从指缝里流出,叮叮咚咚落在空气里。他弓起腰,似抗拒似迎合,身体随钟离的抚摸一阵一阵地颤抖。
“好孩子,放松。”
钟离一边吻他,一边用手指拨开黏在少年脸侧的湿发,金鹏失神地呜咽,还是听话地打开防线。水声渐渐漫过屋顶,本就不甚清醒的大脑越发昏聩。当欢愉冲破顶端时,他再咬不住哭声,手指抓住了钟离的头发,发圈顺势缠上指节。钟离居高临下地望他,胳膊撑在耳边,长发如丝绸般,遮住了金鹏的眼。温热的气息压下来,缓慢又不容置喙地夺走他赖以生存的空气。他快窒息在这片摄人心魂的海洋中,小腹与大腿染上点点浪花。钟离抱起了他,将他的双腿往更远的两侧推,他们的心脏便紧紧贴在一起,连颤抖的频率都几近一致。金鹏终于到了那个危险的临界点,他哀哀哭泣一声,跌进柔软的床铺,双腿微微侧开,像个被戳破的奶油泡芙。钟离抱着他温存片刻,坏心眼地戳他的小腹。
“还能继续吗?”
眼睛都快睁不开的鸟儿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又被翻了个身,背对着钟离跪在被子上。他的手腕很细,只用一只手就能并一起扣住。钟离从身后攥住他的手腕,空闲的左手扶上光滑洁白的腰窝。
记忆像褪色画纸一样断了片。当金鹏从五光十色的梦里挣扎出来,隐约的起床气被扣在腰上的手吓得灰飞烟灭。他按下挣扎的本能,视线渐渐聚焦,看清了枕边人的面容,一下白了脸。
他何时爬了岩神的床!
钟离睡得很沉,不笑时反而冲淡了凡人般的随和。他在梦中皱起眉,手伸向已经空掉的身侧。金鹏差点叫出声,他立刻捂住嘴,连行李都不敢拿,胡乱套上衣服,从窗户落荒而逃。
完蛋了,全完了。他原本已经完成了任务,传递了主君的善意,也得到了希望的答复。只要将消息递回,主君就能派出正式的使节团,同璃月和谈。
风声在耳边嘶吼,刀刃般灌进嗓子里,铁锈味贯穿了喉咙,味道渐渐接近了那根在太阳底下融化的糖葫芦。
只是因为一杯酒。只是没藏起不该有的心意。
只是因为他的一意孤行。
当夜叉摔进议事厅时,正与众臣商议来年政务的梦神吓了一大跳,狼狈不堪又衣衫不整的小鸟绝望地蜷缩成一团,还未开口,就已控制不住断续的抽噎。
她何时见过金鹏这个样子!梦驱散了同样震惊惶恐的群臣,强行将金鹏从地上拉起来。
“你这是做什么!”她实在有些生气,尤其在金鹏自暴自弃地求她赐死时。金鹏固执地伏下身子,仿佛一张被雨水浸透的纸。
梦慢慢张大嘴,险些没一脚踩空,从台阶上栽下去。恍惚间,她觉得自己可能是最近操劳过多,竟诱发了幻听的症状。
——什么叫自己最疼爱的、最乖巧、听话、懂事的孩子,睡了邻国的魔神?
现实何时变得如此荒诞了?
她强行让自己的目光从金鹏颈窝那还未消退的红痕移开:“摩拉克斯毕竟是位战力高绝的魔神,他若不愿,谁能强迫得了他?”
比起“金鹏酒醉后睡了摩拉克斯”,她还是更相信“摩拉克斯顺水推舟睡了金鹏”的真相。可这只自责的小鸟已经完全陷进了恐慌中,几乎快被愧疚捏碎了喉咙。梦叹了口气,替他拂去汹涌不止的眼泪。
“我会派出使节,试探摩拉克斯的意思。你且安心休养,最近的除魔任务暂且继续由浮舍负责。”
“不会有事的。”
……
使节派出去没多久,便面色惨白地带着岩君口谕逃了回来。
“摩拉克斯——简直欺人太甚——!”梦直接掀了面前的桌案,玉器与琉璃哗啦啦摔在地上,碎成千片万瓣的残骸。
“交出金鹏是什么意思?”台下的使节都快在魔神的威压下抖成了筛子,梦才稍稍收敛了气息,胸口的起伏许久没能平复,“分明他才是——他以为他是谁!”
据使节所说,摩拉克斯甚至没听他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冷着脸撂下话,若不将金鹏交予他处置,就不必再提起和谈。堂堂以武力著称的魔神,都妄图以一言定他国生死,还能被一个小仙强迫?
简直笑话!
若对金鹏无意,直接拒绝便是,将人吃干了抹净了,又惺惺作态地表示自己受了天大委屈,只怕要金鹏性命平易怒火是假,找机会挑起两国战争才是真吧。
金鹏的秘密再无他人知晓,无人明白为何原本已倾向和谈的主君竟愤怒至此。她冷笑着下令做好战争的准备,而一切争端的起因,金鹏,已有月余未出现过,甚至连其他几位夜叉,都只知道他是被梦神接进了宫中。
金鹏近来越发形销骨立。梦恐他被种下什么诅咒或邪疫,探查过后,却在他腹中发现一道微弱的生命波动。
金鹏一族繁衍不易,逐渐进化出雄鸟也可受孕的能力,即便如此,到夜叉这一代,也只剩下他一支独苗。原本金鹏一族有后是件值得高兴的事,但……为何偏偏是摩拉克斯的崽呢?
梦眼看着那孩子长大,知道他是动了真情。而摩拉克斯那家伙,占了便宜不说,竟还想灭口抹去这段经历。
简直……!她险些咬碎一口银牙。
鸟儿本就敏感多思,如今状态更是每况愈下。梦怎敢将摩拉克斯的回应告知于他。她尚且头疼如何护住这个行差踏错的孩子,金鹏暂住的行宫却空空荡荡,只留下一封长长的自罪书,仿佛只要自己身死,就能解决这一切问题希望。
璃月港标志性的红楼终于出现在视线尽头。金鹏止住了脚步,望向根本不可能看见的沉玉谷。他在桥头站了很久很久,险被行人当成什么大家雕琢的石塑摆件。直到有孩童一头撞进怀里,少年才惊醒过来,被黏在体表的冷汗冻得瑟瑟发抖。
他很容易就找到了摩拉克斯。踏进玉京台的大门,递出“金鹏”的名字,等待不过片刻,岩神就步履生风地从殿内飞奔出来。
“金鹏!”
夜叉嘭一声跪在石板砖上,深深地伏下去。他不敢去看眼前神明的表情,记忆对那一夜的印象只剩头痛,金鹏想不起自己都做了哪些大不敬的举动,只求对方能高抬贵手,放过他的亲朋好友。
钟离伸出的手愣在半空,才仓皇打理过的长发凌乱地缠作一团。
“……怎么了?”
他没如设想那般将金鹏打入牢狱,待侍奉的仆从悉数退下,才坐到惊疑不定的鸟儿对面,像过去在小院中那样,为他斟上一杯热茶。
“那日,怎会不告而别?”
他还在回味美梦的甘甜,一摸枕边,却早没了另一人的体温。行礼与换洗衣物都扔在房中,唯独不见了某只毛绒绒暖烘烘的金鹏。
“我循着残留气息一路追下去,才知道你回了沉玉谷。在归终的小院里等了数旬,也没等到你登门。”璃月还没独立到能让他不闻不问太久,钟离也只能先作离开。
金鹏的嘴越张越大,摩拉克斯的反应……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您……您不计较我的冒犯?”
“什么冒犯?”钟离奇怪地侧头,“你我两情相悦,又恰逢你情期到来,何来冒犯之说?”
他恍然大悟了:“你是因此事逃跑的?”
金鹏的目光越发呆滞。他常在军旅,过去就算沾酒,也会克制着不让自己醉倒,被烈酒几口放倒的事还是头一遭,何况他清心寡欲了千年,情期也只比往日烦躁几分,怎知这两件事竟能撞到同一天晚上。
“不……我……我忘记了……”鸟儿不争气地红了脸,手指无措地搅在一起,“可、可使节分明说,你当时非常生气,说不交出我,就不会和谈……”
“我说,和谈可以,但金鹏必须也一同前来。”钟离苦笑。他不知金鹏为何不告而别,又迟迟等不来一个解释,竟叫偏执占据了上风。他自认传话的语气只是重了些许,怎知会吓坏本就胆战心惊的使节。璃月港到沉玉谷的路途遥远,那口谕在使节心里滚了几十个来回,就变成了岩王帝君记恨金鹏的谣传。
巧合有时就是这么不讲道理,钟离谨慎随和了半生,难得一次赌气,竟捅出这般大的篓子。两个误会对方半天的人面面相觑,最后金鹏先扛不住沉默,双手捂住已然通红的脸。
“不是不想见你……”他拉起钟离的手,放在自己小腹上。另一道灵魂的颤动随神力传递至钟离的感知中,他震动地瞪大眼睛,双手触电般缩了回去,一副再多放几秒就会压坏孩子的模样。
“这真是……”
不知谁先发出一声叹息,他们都忍不住笑了出来。金鹏试探着伸出胳膊,立刻被轻轻拥入怀中。屋内的时间停滞了片刻,金鹏用头发轻轻蹭过钟离的脖子:
“那和谈……”
他又不争气地红了脸,没来由地想起话本里祸乱朝纲的妖妃。钟离笑着点点他的眉心:“这次就由我派遣使节吧。”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改了口:“唔……以防万一,我亲自去拜访梦。”
不是对自己臣民的能力没信心,主要经此一遭,他着实有些神经质了。
“那我……”金鹏拽拽他的袖子。
“你尚有身孕,瞧着也未好好养过身子。路途遥远,不如先留在璃月。”
“但浮舍他们恐怕……”想到兄弟姐妹们谈起岩神时的咬牙切齿,和主君摔坏的不知第几个玉案桌,金鹏就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他也有点被这场乌龙整怕了,抱住钟离的胳膊不愿撒手,“我和你一起回去。”
“这算拜门吗?”钟离调侃道,没等金鹏反驳他们还未成婚,一纸红书便塞进手心。不用翻开,他也知道里面写了什么,钟离却偏要牵住他的指节,在耳边一字一句念出来。他毫无威慑地瞪回去,终于败下阵来,十指同对方紧紧扣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