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完之约:五百天】某只兰莓[暂停点梗

@@ 无籽兰莓



[岩魈]五百天
      ▷剧透影响观看体验,不建议纯甜党观看
      ▷出现任何不适情绪可退出,以上,感谢您的驻足。
      ——灵感来源,感谢叭嘎nono老师——



      餐厅里是最近年轻人间流行的音乐,嘈杂又麻烦的周末气氛影响不到坐在角落喝着奶昔的少年。
      因为他的备忘录里写了满满四千字的检讨,有乖巧到像粘人小猫般讨好的,可怜到落雨小狗样祈求的道歉,每一条,每一页,都在求着和男友复合。
      少年在试图记下这里每一条,在脑中配合上每一条应该使用的表情,或者委屈,或者打点腮红把眼眶衬得红肿……算了。
      又是一口乳液混合草莓冰粒下肚,或许还会伴着些解腻用的蓝莓蛋糕。
      不管怎样,钟离都会答应复合的。魈如此想着,更是自信满满的跑去前台结了账。
      是个星期天,下午五点十分,一个太阳和高温都逐渐减弱的时间,或许还能拖着钟离吃顿晚饭,再去逛逛那条好久没去的商业街,逛累了就直接让他去自己家,总之十点以后公交车完全消失,计程车也贵,钟离总不可能当着自己的面强行离开。
      一定是这样的,等到钟离同意复合后一定要他抱抱自己,要他低头亲自己颈侧专门抹的香水,要他被自己有意的挑逗半恼的和他回家。
      “——!”
      “小伙子!”
      有大叔眼疾手快扯了魈的防晒衣,一把将魈从飞驶的轿车面前抓回安全地带。大叔呼呼的喘气,小声责备他这里事故多发,不管要去见谁也要先好好看路。
      随即大叔爽朗的笑了,拍拍魈的肩膀。“像我们当年,追妹妹啊!多少都要带情书的。小伙子,你买束花也可以的嘞?”
       像是被一语点醒,魈猛然间一惊,握了握背包带子。“…谢谢您。”随即迈着步子,在几个路口后调转了方向。
      好恶心,胃里翻江倒海,直到七点依旧没有发出“饿”的讯号。自己离钟离家的目的地越来越远,魈知道。
      只是单纯的不想把身上这种刚刚从死亡中解脱似的晦气带给钟离罢了。心里不舒服,看到钟离担心自己,心里会更不舒服。
      魈仍然记得汽车在面前呼啸而过时带来的风声,和一瞬间世界的宁静。
      车祸…是这种感觉……
      不,不,他在想什么。他才刚刚在备忘录中挑选了一种花,怎么能想那种离死亡气息如此接近的东西。
      而且……
      走进花店,魈猛然间想起钟离面对枯死花束时惆怅的表情,鬼使神差的把呼之欲出的“三十三只戴安娜。”改成了“这里有盆栽吗,最好是……香槟色的花。”
      钟离不希望自己只是因为复合就去买切断了根茎的花儿,他喜欢有生命力的,呼吸着的,能在他悉心照料下健康成长的。
      像魈一样的。
      于是魈和他们的香槟玫瑰被他一个人搬回了家,搁在留给钟离那间卧室的阳台上,旁边放了一系列魈觉得有必要买的营养品。
      花也要好好吃东西,毕竟是最趁自己心意的话语,和最趁钟离先生眸色的花朵。
      再是一个周日,冰箱里的食材已经好长时间没有动过,钟离到底是怎么把蓝莓跺碎拌上树莓果酱的,又是怎么把奶油均匀的抹在每层薄饼夹心的。
      或许是钟离自创的食谱,在甜品店和网络上很少有对他这种搭配的食品,马马虎虎做出来也总是缺了能让味道在口腔中愈发冰凉的口感。解不了腻,反倒是调配的奶油试多了便会腻到吃不下东西。
      已经是分手——第四百天了啊。依稀记得钟离在不知多久以前握着自己的手教自己挑水果和果酱的品种,挑那些内部不带小籽的蓝莓和并没有很酸涩的树莓果酱。
      奶油的温度和放入的黄油配比……还有那种会在嘴里爆开的小料……还有清爽味道。
      钟离教过自己的,倘若自己连这点小东西都做不好,又怎么有面子去找钟离复合。
      而且……手机屏幕没有亮,魈也不想去打开他。当年的他们完全是自己一气之下和先生大吵一架后分开的。
      是他吵的先生。因为什么已经记不清了,但魈清楚是自己理亏。
      当年,钟离站在魈两米以外,看着他发疯似的朝自己叫嚷,或许他是第一次见到魈如此大胆泄露自己的情绪。钟离只是看着,末了,加以微笑一声声应着罪名。
      他看魈摔东西,却没想过把钟离的那些名贵矿石收藏摔了,只破坏了自己捏的一只陶瓷小猫。
      他记得魈吵到最后,红着一双眼瞪着自己指责自己不爱他的表情,骂着骂着停了嘴的可爱动作。
      魈理亏了,二人心知肚明,只是一个坚持包容,另一个拉不下脸。
      真是……奇怪的……分手理由啊……
      靠着墙角把自己缩成一团,手机屏依旧灭着,或许被魈打开过。
      他不敢去问钟离的近况,他们的朋友听到这离谱的分手理由也摇摇头说无能为力,一个个摇头加叹气。
      魈不敢发消息,怕发出去只会得到红色感叹号,或者收到他和随便哪个人已经恋爱的消息。
      当初可是他要求钟离打骂自己,说着对自己没有情感反馈的钟离没有爱,说他对自己一点着急或者责备的情绪都没有,说他永远游刃有余。
      当年是如此啊,好像只有自己的事业被这场分手按了暂停键,钟离的事业应该不会受影响吧,他最会自我调节了。
      那么四百天后的今天,钟离有什么理由继续等着自己这被他惯臭了脾气的小气鬼复合。还有什么理由不去找在他身边不断出现的更优秀的选择。
      自己甚至连他留下的小甜品都做不好,钟离有什么理由等着自己。
      又是一天食欲全无,撒在花土里的肥料颗粒好似也没有被花朵好好吃掉,它也不想好好吃饭吗,随他吧。
      钟离最会照顾小动物了,等……等钟离同意复合……
      不行,五百天,五百天是底线。
      钟离有多优秀魈清楚,魈身边的朋友也清楚,他们劝魈再去找个伴侣,劝魈说总不可能因为钟离荒废了往后人生。
      他们有人真的付诸实践,在又一个周天拉着魈去了餐厅。
      魈吃不下什么,只抱着杯柠檬水象征性代表自己正在吃着。看着朋友推搡着男人凑近,默默开口。
      “珠宝设计师。对么。”魈没抬眼,近些日子朋友们介绍给他的无非是珠宝设计师,家里有矿的,两种。钟离是例外,钟离是除魈之外他那群朋友唯二的好哥们,人缘说话方式都体面得当。
      当初他们那群人闻到钟魈二人间一点不对劲的苗头时,只是一个个楞在原地,咆哮着自己家喂的黄金大猪把自己家养的翡翠大白菜拱了!拱了啊!!
      钟离是不一样的,钟离手底下似乎有几条矿脉,而且钟离确实是小有名气的设计师。
      单单从这点,就能横扫一整片设计师。
      可是,问题不出在这上面啊。
      钟离就是钟离,钟离回不来了啊。
       撑到聚会结束,拒绝掉男人一同回家的邀请,在心底暗骂所有刚刚认识就想要套到对方家庭住址的男人。
      魈,在这天夜里,没有准备回家的。
      想要见到钟离的愿望从没像现在这样强烈,就算是看到钟离有了新的伴侣也好,最起码让他放心,让他安心钟离那么优秀的人怎么能和自己相提并论。
      路灯亮着,夏夜的微风或许并不那么闷热,可魈推搡中还是被人灌了酒,无可避免的蹲在路边头疼一阵。
      是一声脆响,挂在脖子上的项链不知为何断开了,摔在面前的柏油马路上。
      项链是钟离的东西,是钟离亲手设计的款式。在那次大吵一架后被魈误认成自己的东西带了回来,至此,成了他最爱惜的宝贝。
      毕竟是钟离的东西,证明他们之间爱情的东西。
      也正是低头摸索项链的时候,头顶的路灯不知何时发出巨响,再是一片寂静,魈手边不知何时落下了些小东西,像是灯罩碎片。
      握住项链的手一怔,随即魈彻底清醒了,逃开那坏掉的路灯起身跑来两步,才发现路灯年久失修爆炸的碎屑可以刺伤刚刚自己头部那位置。
      ……在搞什么啊……
      少年人重新收拾自己,靠着无危险擦肩而过的清醒加快赶路的步子。
      相见钟离相见钟离相见钟离相见钟离,如果自己这么晚去他家里找他,他会不会看自己可怜收留自己一晚,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路上碰上了什么,他知不知道自己在想找他的这四百多天里发生过什么。
      只是走在路上,走在他们恋爱期间一同走过的熟悉的街角时,眼泪已经控制不住想要涌出来。背过的四千字检讨,设计好的各种情景,全都被逐渐空白的脑子忘得一干二净,他不需要这些,只需要看看钟离,看看钟离还在不在家里。
      魈迫切的想看到钟离常呆的屋子中暖色的光,他在夜里画图时经常被魈从门缝处看到的工作室的灯光。
      于是,魈到了。钟离的家在别墅区,熟悉路线的他很容易就找得到独属于钟离的那间房子。
      仍然是熟悉的门派,可是没有光。
      二楼钟离的工作室里也没有,他敲了半个小时的门也没有。
      即使魈清楚钟离家的备用钥匙就在门前那颗绿植最靠近房门的叶片背面贴着,即使魈家里躺着一把真正的房门钥匙。
      敲门的手脱力划下,像此时没由来的泪一样。
      不能倒带 不能重来。
      为什么继续装不明白。
      钟离不想见他,还是……
      手机上明晃晃亮着四点三十的数字。
      像自己这样没由来发脾气的人,这样骄横又没有勇气开口的人,怎么可能值得他回头。
      已经是第四百一十七天了啊。
      朋友听说魈又跑去了钟离家门口坐了一整夜,拉着他骂他怎么这么死脑筋,骂他非要死在这树上,甚至和他说钟离已经是个死人了他们没有结果的。
      他们说钟离是死人,魈听着,没反应,浑浑噩噩回了家。他只是不想见我,他不要我了。魈念着,摸摸家里唯一一张偷拍的钟离照片。
      肚子里翻江倒海,闻到任何一点荤腥就头晕目眩的很,魈捏了条卷尺圈住自己的小腹……比一年前瘦了好几个数字,不过没关系,大家都喜欢瘦小的孩子…………
      吗。
      余光撇到柜台上摆着的相框,魈就如此拉着皮尺,盯着照片看了好久,好久。
      再是扔下手中衣物,光着身子扑过去,两只手摸黑抓住相框。
      那是钟离,是钟离和自己的合照。
      是他们的“订婚”,最荒唐的一次派对,是对钟离先生来讲都颇为意外的意外惊喜。
      是钟离牵着他的手走上游轮甲板,是钟离准备好了甜点心和鸡尾酒,也顺来了派对中亮闪闪的银叉子,是钟离把他们递到魈手心里。
      是朋友们拉响的在耳边炸起的礼花,是钟离条件反射般护住魈只到他胸膛的头。再是亮闪闪无规则的彩色亮片,还有朋友们一个个拍钟离因紧张略微僵硬的肌肉。
      他们叫嚷着让钟离把总是带在身上的戒指拿出来,笑骂他此时不待更待何时。他们看着魈面对洒上亮片的蛋糕生无可恋,再摸摸落汤小猫的脑袋,说着他的好好先生可要给他准备好东西了。
      是海风,魈已经分不清是否完全都是因为海风,吹得人几度张口都无法说出字句。吹的平日里礼貌得体的钟离先生红了脸,对着手中一块小小的盒子看了又看,最终单膝跪下,等着他的猫咪抬手,轻点他的指腹,或许还可以将戒指带下。
      “…是的,魈。我爱你。”
      “我的小小缪斯,我对美丽的最终解释。”
      魈看得到钟离脸上鲜少露出的痴迷,清澈又愚蠢的真情。只针对自己的,只针对他——钟离的小小缪斯的。
      有人在身后推他一把,让他整个人扑进钟离怀里,理所应当被男人抱了满怀,理所应当的答应了求婚,在无人发现的颈侧偷偷温存。
      魈仍抱着相框,几分钟的停顿像是重新投身度过那段时光,强烈到无法让人遗忘的,一但回想起就会勾起唇角的。
      他的回忆啊,是他和钟离间唯一一次越界的[婚姻]啊。
      末了,相框被指尖蒸出暖意,魈直起身看着,默默把一地狼藉收拾好。钟离不喜欢他太瘦,钟离说过他一点也不压秤,按照标准尺寸做出的东西对他而言永远过大。
      是钟离说的,钟离说过的。行进有些许困难,胸口压着团喘不出的气,一步一步走到餐桌前。
      这是第几天没有好好吃饭了,没有记录过,先是后怕,脊背发凉,再是无奈。钟离想要他比初见时多些肉,而钟离亲手一口一口甜品喂出的那些脂肪那些体重,好像不经意间……被自己,偷偷放跑了。
      于是那人走后,似是带着魈对与甜品的所有美好回忆都走了,就连普通的寻常的食物都无法咽下,只能紧紧握住项链,逼着自己去尝试那些平日里没有[进食]一词概念的食物。
      已经是四百五十一天了,已经有四百五十一……或者不止四百多天没有见到钟离了。喉头干涩,像是被食物吸走所有水分似的麻痒炙热,无数次要逼着这具身体吐出些什么。
      但如若是这种近乎于看不见摸不到的日子,是这种永远都无法见到钟离的日子,[进食],[生存],或是[死亡],又有何重要呢。
      五百天吧,就等到五百天。已经被自己揉碎了浪费掉了的四百天里都没有找得到钟离,第五百天呢。
      或许是魈太过敏感的把自己关进屋子里拒绝任何人,他那些朋友才会一个劲的敲门尝试着把他拽出去。
      才会让魈一醒来时身边空无一物,只有惨白色的病房和药水,死亡的味道。
      才会让魈猛然惊醒般拔掉手背上的点滴,让魈一个人缩在角落,越来越小的,试图回避掉医院中让他本能恐惧的味道。
      他那罪魁祸首的医生朋友几乎是同时进入病房,把攻击性极强的魈按回病床,试图把镇定精神的药塞进少年嘴里。
      他瘦的不正常,因为钟离吗,还是因为他不想面对某种现实。
      “可是你要活下去!魈!”
      魈咬咬牙,反骂回去。他那医生朋友根本靠近不了魈手背的针孔,让血液蹭的到处都是。
      “…我不懂的!为什么每个人都要和我说他不在了!”
      他们说魈需要精神治疗,被魈听到过,他们似乎真的将魈当做不论何时都会被病情影响神经影响判断的疯子,他们送上来的每一样东西里都好似掺了精神药物。
      他们说魈需要治疗,魈不确定刚刚注射进体内的那些药物中到底有没有药物,甚至不能确定自己的思维到底有没有被那些东西影响。
      自己明明,只是想钟离了而已。
      “…你们不会理解的,从始至终。”
      魈还是喃喃着,不经意间已然泪流满面。
      “他明明还在,他会回来,我会证明给你们看。”
      “我还等着他…重新敲我的门,等着他,等着他和我拉手…拥抱…做好多事。”
      “我们…明明还有好多未来……好多……”
      朋友没再阻止他,放下创口贴就走出病房,为他关好门。
      当年亲手撮合他们的那群人如今对着他说:“你的幸福已经死了。”任是谁都无法第一时间接受吧。
      魈睡下了,在病房里,抱着那项链,含着那泪珠。
      魈的骨架本就比同龄人小,小一大圈,没了钟离几年下来给他喂出的那些赘肉就愈发小的可怜,就连打针也要考虑这个剂量会不会对他产生负担。
      都被自己虐待成这样了,怎么还不放弃啊。
      说真的,如果钟离能听到我说的话……不,算了,没什么的。
      魈仍是美的,病态的美。他会穿着自己设计的衣服里三层外三层把自己裹起来,仔细的扒才能看到袖口下显着根根血管的手腕。
      有人向他搭话,或是钓鱼或是无法拒绝,都被魈无一例外的推掉了,说不走就赶走,赶不走就骂走,只是着小美人就算白人一眼也称得上绝色。
      那之后,他被人缠上了。
      赶也赶不走,骂也骂不走的。魈称之为流氓。抱着手中只剩十几个位置的笔记本,想继续加页的想法无比强烈。
      终于,在又一次被人追出公园时,魈看到了钟离。
      连被流氓追上都没有反应,或者说一时间所有外界的刺激他都没了反应。他看到钟离,在与自己相隔一条马路的那边,看到自己,朝自己露出个温柔的笑。
      随即钟离晃晃手机,那傻乎乎小胖鸟的手机壳下坠着魈分手那年亲手砸碎的小摆件。粘合这种东西对珠宝设计师来说不难,况且他如此明晃晃摆在魈面前。
      可是……可是他对我笑……他还带着我捏的小东西对我笑……他是不是没有生气?他是不是等着我扑进他怀里?
      太长时间没有见到钟离,脑海中对他的印象已经不知被冲散多少次,可这是钟离!这就是钟离!这就是鲜活的属于他的钟离!
      “喂!不要不理我啊!”那流氓伸手拽住魈肩膀,强行把他扣在面前。“…滚,滚开……”魈艰难的在流氓愈发紧逼的桎梏中尝试逃离,不想分给别人哪怕一丝一毫的视线。
      他看到钟离脸上的表情顿住,看到钟离向他身后的男人身上撇,看到钟离收回了手机。
      不……不是这样,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他只是流氓,只是随便哪个不甘心搭讪失败的流氓……
      “钟!钟离!救……”呼救还为发出,那男人怕羞似的把魈的口鼻全部捂住, 让魈整个视野陷入黑暗。他在骂着,骂魈突然出声显得自己怎么他了一样,骂魈不要总是咋咋呼呼和自己不熟一样。
      可恶……滚开,钟离,只看了几眼钟离,要看到钟离,不要让钟离误会,可恶……
      终于等那疯子放开了手,眼前因缺氧造成的漆黑一片尽数消散时,人群仍在,噪音仍在,只是少了一点。
      不要,不要,求你。
      少年气喘吁吁的逃离原地,不管是印象中面前的路口,更远处的公园,更拥挤的商业街,到处都没有,到处都没有。
      怎么会这样,不应该这样,钟离……钟离不会直接丢下他不管的,钟离一直都会等他安静下来等他说完故事起因的……怎么这次…
      就……
      “……我见到钟离了。”魈缩在没人注意的角落,只能用袖子擦擦溢了满脸的眼泪,怯生生的给朋友们通了电话。“我说过他还爱我,他还会来看我……”
      他从未忘记,钟离只是被他好好安放在了记忆海里,从未,从未被忘记的。
      只过了五百天而已,是刚刚过了五百天而已,求求您,让我再见见钟离。
      那天是某个朋友在电话中听出了不对劲,便慌忙叫了人一边听着电话一边寻找情绪异常波动的魈,是魈完全忘记,完全忘记自己如何回家,如何吃了医生给的药物。
      已是第二日清晨。魈抬起头,对上窗前男人的视线。男人周身镀着层暖金色的光,手中摆弄着已然有些枯萎的玫瑰花瓣。
      “钟……。”是自己再熟悉不过的人了,也是自己再想见不过的人啊。“我…我对——不…”喉头哽咽,是一丝一毫的声音都发不出来,是魈用尽全力也无法从床上坐起,是幻觉和药物的拼死抵抗。
      只是微弱的动静,钟离便放下手中叠好的小小肥料袋子,快步走至爱人身边。
      “怎么了?……别急。”钟离只是刚把身体凑过去,魈就立马占用了自己的手,从手指,手心,手背,完完全全一丝不苟的抚摸,十指相扣,再小心翼翼把他贴在自己脸颊上。
      有些微凉的,爱人的手。再是伸手,不够,还不够,直到钟离意会,把他的上半身抱起环在自己身上。
      有风,一阵阵微弱的风轻轻抚摸魈的身体,替钟离吻他的额头。
      “我…没有胡乱社交……我没有想要分…咳。”魈只是用力把自己塞进钟离的怀抱,挤到双眼都睁不开,挤到呼吸都不顺畅。
      “好,好。我知道了。”钟离替他整理昨晚睡下前谁都没敢替他换下的衣服,“我…我等了你,五百天。不止…五百……”日记里每画满五百个点,就会被魈以各种理由收起来,再也不去看。
      不只是等,魈找过他无数次,尽管明知道再去试探他的任何消息都会被伤害的前提下。
      “我知道,我一直都在的。”钟离总是能这样,所有魈没有的拿不到的东西,只要是钟离,就能无条件给他。
      魈急躁自负到无法挽回的地步时两人也常常用这种姿势,把魈整个圈在自己怀里,一点一点捏他的指节。
      钟离身上有些阳光的暖意,魈知道只有这一次机会了,便更加用力的扯了钟离的衣服。“我爱你,我——”
      被吻堵上,是钟离顺着他发丝的手用了用力,是魈自己乖乖张开了嘴,是魈自己伸着舌头一点点乖巧的舔着。
      吻毕,钟离指了指耳朵。“我知道,我听到了。”像是笑,钟离给了魈最后一个笑。“因为你在最后的时间里,说给我听了啊。”
      是不知多久以前的某天,魈第一次和钟离发那么大的火,他生气,却在钟离面前不知如何掩盖自己已经消耗殆尽的底气,于是小小少年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作势出门,说出了分手。
      出门后,全程都不敢顶撞伴侣的钟离毫无怨言,他喜欢魈属于个人的情绪,也暗暗庆幸他有如今这种出口可以发泄出来。是钟离一丝不苟的收拾被魈砸坏的东西,是钟离仔细修复了魈刚和他在一起时制作的小猫泥偶 。魈见到了一定会开心……如果看不到了,他恐怕会更不安吧。
      第三天,魈无法忍受自己以这种蹩脚的理由和钟离提了分手,恰好,在下一个路口遇到了同样出门闲逛的钟离。
      钟离见了他,见了慌到不行的自己的小缪斯,笑笑,晃了晃手机下坠着的小猫挂件。
      绿灯亮起,人流开始缓慢移动,可惜魈没有反应过来,就只剩下钟离快步走到他身旁。
      胸中满是对当初分手的尴尬,或愧疚,或倍感有趣,两颗心脏以近乎于相同的频率跳动着。
      于是,某量大型货车失控的撞向人群,是避无可避,是一瞬间世界的安静,是魈发疯似的想扑过去却被人群一层层推开。
      是魈失控,面对钟离和陌生不知名的几位路人,是魈失声般穿过人群趴在血滩中一遍遍说着“我爱你。”“对不起。”“能不能和我复合,钟离,钟离。”
      人死后最后丧失的才是听力对吧,你能听到的对吧,钟离,我爱你。
      钟离被送进朋友所在的那家医院,抢救无效死亡。魈在医院蹲守了好几天,每天恨不得住在钟离的病房,可惜他没有名分,没有真实的婚姻关系,甚至连动手术都不能签上自己的名字。
      最后,钟离的葬礼被朋友们一手包办,钟离的碑前的摆件和一只纸扎小猫都是魈亲手选的,他只是把白色的猫儿放在石台上,睁着看不出瞳色的眼睛看着朋友们。
      “六月份……钟离还要参加比赛,这段时间,我们不要打扰他了吧。”
      第一百天,魈似乎接受了自己为自己指定的去除了“钟离死亡”这一重要节点的故事,安安静静的扮演着生气的分手的钟离的男朋友。
      第二百天,魈开始翻找自己当初带回来的那些东西,找到的所有有关于钟离的东西都被他带在身上,他无法控制的想念爱人,却不敢打开手机向已经灰了好久的头像发出消息。
      第三百天,食物下降的明显,魈开始频繁的各种程度上的寻找钟离,或者是翻翻钟离以前的设计作品,或者是去钟离的门口,敲一整天的门。
      第四百天,魈拒食反应严重,自己创造的美好世界快要被从各个角落里传来的刺激击垮。于是魈选择主动拒绝刺激,也只会在钟离不会再亮灯的房子里肖想他会不会已经爱上了别人,不管门口那盆绿植叶片背面贴的备用钥匙已经掉落进泥土里。
      第五百天,魈重新遇到的钟离,钟离会像他想象中那样亲吻他,拥抱他,做好多他们本来可以做的事。或许像童话般美好,或许真的是钟离的灵魂从始至终不曾远离过他,而他也只是从意识海深处把相爱了那么多年的钟离切出一小片倒影。什么样子的钟离都有,是灵魂借助倒影继续配在魈身边,成为了他不需要被治疗的幻觉。
      第五百零一天。魈发现了床单下压着的礼物,是钟离留给他结婚时要带的项链。
      带着钟离的气味,像是他从未离开过一样。
      明明是最简单的款式,几条合金包裹着瓶口,瓶中是带浅绿色的蓝色矿石,透光,亮闪闪的。
      只是快普通的时候,却莫名引起那颗沉睡了良久的胃一阵阵痉挛。他饿了,魈知道,这是钟离亲手给自己做的美食,自己要一丝不苟的吃掉。
      脆玻璃制品入口,再是“咔嚓咔嚓”的破碎声。嚼碎这种东西对与魈来说轻而易举,直到把那胆矾和玻璃碎片吞下,擦净嘴角的血液。
      满足感,被人爱着的被需要感,魈脱了睡衣,找到那件被自己早早做好却永远尘封的礼服。
      是在钟离车祸那年,为了他比赛的珠宝而准备的,也是他的私心,稍稍改版就为自己做了一套。
      只是如今穿上,不管是袖管还是腰腹都宽了一圈,不过,没关系的。
      钟离呀,如果我们结婚,我最想穿的也是这件衣服。
      我们早就说好的不是么,珠宝设计师和服装设计师。
      推开钟离借宿时常常住的房间,床铺中属于他的味道已经消失殆尽,可是不要紧。
      相片从相框中被取下,搁着一层透明亚克力的手感远远没有直接触摸[本体]来的刻骨铭心。
      少年在床铺上缩成一团,少年点了唇,画了眼妆,戒指被他牢牢带在手上。
      我爱你,我们结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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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虐:so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