魈2.0饲养日记

9月15日

钟离替魈在命运上作了弊。

他不知道在后来的漫长岁月中有没有感到过后悔,尽管当时自己只是不忍看着魈就那样死去。那是从无古人也再无来者踏足的禁术——以篡改星辰为法,逃过业障的诘难。

后来?钟离也不清楚这自作主张的冒进到底算不算成功。钟离能够清晰的感受到魈的生命存在的迹象。他知道魈的肺仍在吐息,魈的心脏仍在跳动,魈的血液仍在奔涌。总之,魈确实还活着,本应早早结束的生命却一直存活到现在,活到这个霓虹灯将城市夜景照映得光怪陆离的时代。

但是魈失踪了。

尽管数百年间千次万次上穷碧落下黄泉的寻找,魈竟了无踪迹。钟离不是没有怀疑过,难道那不成熟的法术把魈送到了另外一个世界?另外一个维度?在世外蓬莱当起了真正的“天仙”?直到他自一个奴隶交易市场里买下了这位金瞳碧发的瘦小少年,一切幻想应声而碎。

彼时的人世存在着奴隶制的法制,作为死刑的进阶,那些连死也不配得到原谅的重囚犯将终身遭人苦役。

卖家惊异于钟离慷慨的出价,一张丑陋的脸因对幸福的突然来临而扭曲着,他喉咙里发出兴奋的叫嚷。他旁边的小弟多嘴多舌,嘟囔着这绿毛小鬼或许是一个真正的鬼。许多许多年前一支警卫队在一个生长着千百竿翠竹的山坡上将其捕获。后来这东西一直没有长大,没有变化……那张丑脸在这时滴溜着眼珠,眉毛一扬将小弟的剖白瞪了回去。

钟离一笑了之,支付了相应的价格。带着魈驱车回到自己的宅邸——一座占地两亩的中式建筑伫立于深林之中。他也不知道是怎么搞的,当年继承往生堂堂主之位后,这个丧葬一条龙服务中心竟然慢慢发展为一个规模庞大的以回收“死亡”为使命的组织。以至于自己在卸下岩神重任后又被管理起了黑帮。

可能这就是命运吧。

魈安静的蜷缩在后座,他的情况看上去比想象中的更糟,右臂上的纹身横贯了数道丑陋的血痂,图腾上的金鹏像是被斩了首断了尾。钟离起初认为魈的恐惧和紧张或许只是出于创伤后的应激反应。可是从魈满眼的陌生与抗拒来看,魈或许失去了关于过往的全部记忆。

钟离带着魈穿过了曲折的庭院,自茶厅进入宅子,又七拐八拐来到镶嵌在建筑物二层的一套精巧的起居室。魈亦步亦趋跟在钟离身后的样子称得上是熟悉,但是昔日双眼中映射着的那种清冷凌厉的气质荡然无存,他在发抖,并且始终一言不发。

“害怕?”

钟离转身看了看这个因恐惧而颤抖的小鸟,问了一句显而易见的废话。他发现自己一路上都在渴望听到魈的声音,随便说点什么都好,实际上这种渴求所持续的时间并不是一路,而是数百年。

魈闻言立刻蹙起了眉,神情是显而易见的忧虑,他只是摇了摇头,仍旧一言不发。

一种不切实际的担忧迅速在钟离脑中成型,他双手掰过魈的肩膀,迫使魈直视自己。略显慌张的动作使魈踉跄了一下,但是魈立马站稳了,钟离感到魈的动作存在着一种刻意的努力。

“你不会说话吗?”

魈后退一步,显然将钟离急切的关心理解成了怒意,他脸上的恐惧愈发浓厚,随即熟练的跪倒在地,低垂着头小声说:

“……抱歉,我会。”

钟离由衷舒了一口气,他看着跪在地上抖得像风吹树叶的魈,竟然产生了一种诡异的熟悉感。在最初的最初,魈刚来到自己身边时,就是这样草木皆兵,而且脏兮兮的。

于是他将魈扶了起来,牵起其过于单薄的手腕,一路来到浴室,将早已备好的衣物塞到魈的手中,尽可能温柔的嘱咐道:

“先去洗个澡。我在那边等你,好吗?”

见魈迟疑着点了点头,抱着一团衣服走进氤氲水汽之中,钟离才稍微放下心来,去了起居室配套的小客厅。

他将珍藏许久的茶具翻了出来,又沏了待客才用的好茶。钟离面色平静,然平静中压抑着狂喜,不管怎样,失散许久的挚友总算回到自己身边。虽然魈的状态不太好,但总归可以养在身边。而且这实际上要比最初好多了——他甚至会自己洗澡!

然而这种喜悦的心情只持续了一会,钟离便听到浴室内琅琅水声中夹杂着压抑的抽噎。

魈哭了。

钟离循着声来到浴室门口,然后止步于浴室门外,几经犹豫,还是没有推门进去。钟离最后走开了,决定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既然魈选择藏起来哭,那么就是他不希望钟离撞破这一场面。

毕竟他现在根本就不认识钟离。

钟离走开了,但他的思想却忍不住回到魈的身上。他反复确认自己到底有没有凶过魈,有没有说狠话,有没有使用过分的力气拽他……明明什么也没有干,在断断续续传来的哭泣声中,他感到了空前的心虚。

魈将整个身子泡在浴池里,早已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泪水正在不断淌出,然后一滴一滴融入水中。

他受够了。

自有记忆以来,不断被迫臣服于不同的人,不断被折磨,不断被凌辱,然后在自己的惨叫与哭泣再也不能取悦主人之后被转手卖掉,于是新的痛苦也就接踵而至……一次又一次轮回。起初自己还妄想着下一任买主或许会稍存些仁慈与善良,可是很快残酷的现实就把他的梦想打得支离破碎。

他不知道逃离这种苦难的办法,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名字。

自己马上就要步入新的未知的地狱了,虽然那人慷慨的赐予了自己一小段自由时间,允许他自行清理身体。但一次又一次的惨剧让魈明白这不过是裹了一层蜜糖的陷阱,如果真的忘乎所以沉溺于这种虚幻的幸福之中,下场往往会更加凄惨。

可是他就是忍不住拖延,忍不住将这轻松得不切实际的沐浴时间尽可能拉长。也许自己现在应该忘掉负面情绪,先享受一会儿温暖的水池?按照以往的经验来看,这是最经济的做法,可眼泪像是脱离了意志的控制,本能般不断涌出眼眶。

魈不知道自己伏在浴池边缘哭了多久,久到钟离甚至以为魈在浴室里晕过去了。

“你还没有洗好吗?”

完了。

魈的抽噎应声而止。

自己忘记了时间,也忘记了应有的身份。新主人仍在外面等待着自己,而自己竟然不管不顾的泡在浴池里哭了这么久。

绝对会生气的吧,绝对会……魈逼迫自己不要去想即将到来的惩罚,慌忙爬出浴池,胡乱擦了一通身子,将刚刚得到的衣服草草穿好,鼓起勇气手忙脚乱地出现在钟离面前。

魈在看到钟离后跪得相当利落且娴熟。

“抱歉,让您久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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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5日

魈明显才勉强止住眼泪,眼眶还泛着红,头发颤悠悠滴着水,打在地毯上洇湿了一片。

他没敢再多说话,跪在地上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拳打脚踢,或者是别的什么。魈只是感到懊恼,刚刚来到这里就表现的如此差劲,那一时的任性绝对会给自己带来不好过的下场。

可这次的主人却轻轻将自己拉起来,一块柔软的浴巾随即覆盖到头顶上,主人擦拭着自己湿漉漉的发丝,似是责怪而全然听不出怒气的说:

“怎么不擦好再出来?会感冒的。”

魈茫然的点了点头。他有些弄不明白了,这是什么新把戏?先是给予希望,待自己放松警惕后再将希望尽数摧毁?可主人替自己拭去水珠的温柔动作看不出一丝不耐烦。会有为自己变态的嗜好付出如此耐心与精力的人吗?

那岂不是更恐怖。

魈不敢动弹,直到自己的头发被擦至半干,钟离收好了浴巾,而魈仍旧站着,不停摆弄自己的双手。

“坐在这里吧。”

钟离在魈再一次作出什么不讨喜的动作之前及时发号施令,他今天不想再看到魈对自己下跪了。

魈如坐针毡,看着钟离在桌子对面落了座。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自己第一次受到这样的待遇,被照顾,被关心,被允许坐在椅子上。一种全新的处境,不论处境的好坏,仅仅是没有经历过而已,这对常年担惊受怕的魈来说比一顿毒打更加值得胆战心惊。

“我得问几个问题……你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

记得?根本没有人为自己的取过正经的名字,何论记得。魈只好摇摇头。

看到钟离脸上浮现出的失望,魈立马小声补充道:

“您随意称呼我就好。”

“魈。”

魈点了点头,心里默念着那个字。很怪的发音,也不知具体的字形。不过,应该会比一串数字甚至一些侮辱性的词汇要好一些。

魈愈发对这个刚刚买下自己的新主人感到不解,他没敢将这种疑惑表现出来。不过钟离却将困惑堂而皇之的挂在脸上了。

“我们现在算是什么……性质?”

魈飞快的瞟了一眼钟离的脸色,然后立马垂下头,低声嗫嚅道:

“您……拥有了我,所以您可以……凭您的喜好随意处置我。”

魈故意没将所有话挑明——有关毒打或者性虐待的那部分。他不确定面前的主人只是不清楚买下了一个罪囚意味着什么,还是有意试探自己的忠心。

如果主人不清楚何谓拥有,那他最好永远也不要清楚。

“好吧。我是第一个‘拥有’你的人吗?”

魈谨慎地看了一眼钟离,一般问出这种问题的人都存在着某种蛮横无理的情结,在他们得到令人失望的回答后,无一例外给予了魈充分的羞辱与责打。但是魈不能说谎,如果谎言被识破,会换来更加惨烈的惩罚。出于付出了足够多的血与泪才积攒下来的生存经验,他只好摇摇头。

可眼前的主人只是叹气,沉默半晌后咽了一口茶,继续问:

“之前的人都怎样对待你?”

关心则乱。话一出口,钟离便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魈刚刚还哭过,现在不是追问这个的时候。尽管自己慌忙补充道不愿意的话可以不回答,魈还是肉眼可见的战栗起来了。

“如果您想知道的话……我……”

钟离敏锐的感到魈实际上一个字也不愿意说,只是某种被严厉的手段教导出来的规矩驱使着魈回答问题,立刻打断道:

“不用说了,我现在不想知道。”

魈果然瞬间闭上了嘴,抬着眼看向钟离。钟离也在看着魈,他有太多的问题想问出口,有太多的事情想要了解。但是钟离清楚现在不是一个好时机,魈目前的状态不适合进行谈话,他只适合接受审问。

“……算了。今天就到这里吧,我带你去休息。”

在魈离开那张桌子的时候。钟离发现魈衬衫的下摆有些好笑地皱巴巴缩成一团,那是魈自己因紧张而胡乱摆弄的后果。

魈跟着钟离来到一间宽敞的卧室,起初他认为这里是供主人所使用的,可主人向他叮嘱了一番后便退到了门口。

“需要我替你关上门吗?”

“欸?”魈疑惑不解,“您要离开吗?”

钟离笑道:“难道你怕黑?”

“我可以自己住在这里?”

“当然,这是你的房间。”

魈感到自己的疑惑在此时转化为了一种震撼。他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将心情挂在脸上,不过他看到主人笑意更甚了。

“可是……为什么?”

“明明是你说的,我可以任凭喜好对待你。”

魈想他的意思不是这种喜好,也不是这种对待。可是魈什么也没有说出口,如果这个人误解了如何豢养一只奴隶,那就任由他误解吧。等到主人发现真相的那一天或许会暴怒,不过在这之前,起码有条件让他从一年四季从不间断的折磨之中稍微休息一下。

等魈回过神,钟离早已关好房门离开了。于是魈在再三确认房间内没有布置什么陷阱后,小心翼翼的坐在床沿。又过了许久,才缓缓挪到床上,拥着被子躺了下来。

室内装饰华靡精致,看来他的新主人家资不薄。虽然一般情况下,主人所享受的生活条件和他做饲养的奴隶没有什么关系。但魈还是庆幸,起码让他蹭到了一床如此绵软的被褥。

这次的主人相当奇怪——温柔,慷慨,有耐心,甚至善解人意。这次如果自己好好表现,或许可以一直受到如此仁慈的对待?面对希望的到来,魈的第一反应是惴惴不安,任由这种不安发展下去,他甚至感到了恐惧。

自己真是奇怪,明明过上了梦寐以求的生活。好像自有记忆开始,就没有躺在如此舒适的环境下安睡的经历。疲惫很快战胜了由陌生而产生的不安,魈拥抱着主人赐予自己的床品,歪在枕头上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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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鳥的經歷滿波折。還有摩拉克斯算早有意對方卻不自知,本能挽留及渴求對方。於是在人因業障要無時逆天改命。結果意外失去,幾百年奔波尋覓及止不住思念、散發聯想。哪成想人挺倒楣,失憶狀態被撿到,然後開啟苦難路途,加上小鳥自述,生理、心理折磨包含r體方面,以致人竟是出問題及應激。

面對失而復得的小鳥,鐘離情緒激動。他多少察覺魈過的糟糕及曾經經歷復現。然而鐘離未明確發現點在哪,即使試探得知人被欺負。兩人目前未同頻。挺好奇接下來劇情發展,期待老師之後有空後續,但別間隔太久

9月16日

清晨,钟离睁开眼后第一件事就是赶去魈的卧室。

然而在他还没有走近时,远远便看到魈跪在自己卧室门口。

钟离皱了皱眉。

“你在干什么?”

魈立刻诚惶诚恐地将头伏在地上,倒惊得钟离后退半步。

“主人,早安。”

他听到主人又叹了一口气。

因为失望吗?魈不安的揣测,他昨晚已下定决心,必须得讨到这个主人的欢心,这是长久以来自己所能谋求的最好的生活条件了。可为什么连这么一件小事都办不好?

“你在这里等我?”

“是的,主人。”

“一直跪着?”

魈又点点头,他再一次听到主人的叹气,慌忙开口:

“我、我会遵守规矩的,我……”

“起来吧。”

魈应声利落的自地上爬起来,好像久跪的酸痛从来不存在似的。

“……我会听话,求求您不要讨厌我。”

钟离顿了一下,脸色又黑了几分,把魈吓得跪也不是站也不是,只贴着墙躲避着钟离。

钟离确实没什么经验对付这样的人,他不愿意回想上一次自己是怎么把魈大大小小的毛病改过来的,总之,那绝对是个漫长的过程,而且之前的魈与现在的魈也不尽相同。之前的魈会咬人。

“以后不要跪着向我问早安,也不要叫我主人。”

魈慎重的点了点头,钟离又说:

“我叫钟离。”

“好的,钟离大人。”

钟离笑了,他感到自己估计是被气笑的。

“‘大人’也不要。”

“……钟离先生?”

见魈害怕得缩着身子几欲钻进墙里,钟离只好妥协了,轻哼一声算是应了下来。随后他便惊觉昨晚留在桌子上的甜点和茶水依旧完好无损——魈一口也没吃。他把魈关在房间里饿了一晚上?

“你怎么不吃东西?”

自己真是一点也不会照顾小孩。

魈突然又开始了颤抖,瞳孔中浮现出恐惧,强压下哭腔逼迫自己开口说话:

“如果您要求我吃的话,我会、我……”

为什么反应这么大?钟离还没来得及困惑这个,就看到魈一手抓起搁置了一夜的奶油蛋糕,要往自己嘴里送。

“等一下!”

他慌忙抓住魈的那只手,或许自己的语气太过急切了?他看到魈的颤抖正在加剧。

魈将手放下,泪几乎要滚下来。

“其实您不必借助药物,您说什么我都会去做,求求您……”

钟离再一次感到茫然。

“什么?”

魈看到钟离的茫然,这才知觉自己好像会错了意,顿了顿,垂下头解释:

“抱歉,我不知道……”

“我以为您在蛋糕里掺了药物,才会要求我吃下。”

钟离沉默良久。这样习惯性的认知究竟是在何种生活环境中养成的?为什么自己不早点把魈找回来,或者干脆别弄丢他?

好吧,起码现在,自己有责任照顾好魈。

于是钟离把魈带到了厨房。他本来是要教魈怎么烹饪些食物的。如果魈现在还不信任自己,他总敢吃亲手做出来的食物吧?结果钟离发现魈根本不需要学习,他可以相当熟练地操作厨具,而自己只能站在他身后,甚至显得有些多余。

魈很快就将一顿简餐端到吧台上,退后了半步,看了看盘中的食物,又看了看钟离。见钟离站着不动,魈泄了气般重新端起盘子:

“您不喜欢的话,我现在去重做。”

“我?这些是你的早餐。”

“……欸?”

魈再一次不知所措了,将餐盘放下,拿起叉子,却只是握在手心,迟迟没有动作。

“怎么不吃,你也下毒了?”

钟离玩笑着问道,换来魈瞳孔一震,猛地向嘴里塞了一块煎面包以证明自己,食物顺着喉管踉踉跄跄地滑下,魈忍着鼻尖酸涩,在眼泪滑出之前尽可能的吞咽下去。

“当然不会。”

如果钟离死掉了,自己会很麻烦的,自己已被贯了奴籍,到时绝对会被回收。而想要再一次遇到这么善良慷慨的主人——如果幸运的话——大概要等上一亿年。

上一次魈因为难以忍受把胃烧空的饥饿而偷吃了自己烹饪的食物时,他得到的是强制催吐和长达三天的囚禁。他被关在一个铁笼里,既站不起身,又无法躺下,肌肉和骨骼只好硬挤在一起,互相打架。那三天里他滴水未进,在被放出笼子时,他如蒙天赦,极尽卑微的低伏在地上,用最自轻自贱的话乞求着原谅以及哪怕一小块食物。

而钟离先生却如此轻松容易地就把新鲜的食物送给了自己,尽管自己明明什么也没有付出。

能留在钟离家生活,绝对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魈习惯性吃得很快,因为他得时刻提防着进食的权利被突然收回。虽然他总觉得钟离或许不会这样做,但是自己已经被一厢情愿的愚蠢害过太多次了。他不能赌。

在魈吃完早饭之后,钟离才获得了少许价值感。起码我站在这里还是有一点用,他颇为自豪的暗想,我教会了魈如何使用洗碗机。

饭后,因把对港口的谈判全部推给了下属,今日倒没什么工作,钟离决定先带着魈熟悉熟悉家里。他刻意放慢了脚步等待每一步都走的迟疑谨慎的魈,一点一点为他介绍各处家具摆设、草木造景。魈努力去聆听,去记下些什么,以求能够揣测到钟离的喜好。但是他总是忍不住畏惧,尤其是经过每一处新的转角,推开每一处新的门栅。他害怕看到那些狰狞恐怖的刑具,看到一个摆设着铁笼与镣铐的幽暗房间。

现实是虚惊一场。但魈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钟离有意着重向魈介绍了摆在庭院一角的盆景。形态苍劲的朴树蜿蜒于青苔之上,褐色树干弯出了弦月的形状。

“总之,我叫它‘望舒’。”

“望舒……”

魈不自觉地反复默念着这个词。他总觉得这词有些熟悉,或许是哪位前主人的赐名?他想不起来了,按理说应该没有人会给自己这么漂亮的名字。

望舒……

“我对你没有什么限制。平时随意在家里活动就好,食物也由你……”

魈突然想明白自刚刚就存在着的违和感是什么了。他迟疑着要不要立马搞清楚以便死心,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自欺欺人的混下去。

可现在的魈有些过于喜怒形于色了,钟离几乎是立马就看出来魈藏着的疑惑。

“有什么想问的吗?”

“三楼的储物室后面……有什么?”

钟离皱了皱眉,笑道:

“你看出来了?”

那里做了暗室,入口藏在墙壁内置的机关上。钟离有意忽略了那里,他本以为魈不会注意到他的小小隐瞒。

魈点了点头,又垂着头去摆弄衣角。魈清楚自己在紧张什么。

“怎么看出来的?”

钟离由衷怀疑魈是不是在昨天晚上偷偷钻进去过。

“如果储物室只有我所看到的那么小的话,空间就对不上,所以我猜……后面或许还有一个房间。”

钟离揉了揉魈的头,笑着称赞:

“你很聪明。”

魈还未来得及因蒙受夸奖而道谢,就听钟离继续说:

“……不过你猜,我为什么要刻意遗漏那里?”

魈心跳空了一拍,不觉间退后了半步,心中的某种猜想好像得到了证实——也许那里就是用来对自己施加虐待的房间了。

“我……”

又犯蠢了。明明一再警告着自己,明明一次一次被眼前虚假的希望所反噬,明明他知道后果。为什么还是这样,还是稍受关怀就敢妄自菲薄,自以为是的擅自揣测主人心意,自以为是的认为现实真的变好了……

“看来我得食言了。只有那里不许去,就当那个房间不存在,好吗?”

魈慌忙答应下来,企图用乖顺的态度稍作补救。

不过看起来,好像钟离一点也没有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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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9日

钟离想尽办法向魈暗示着有关往日记忆的线索。实际上他的办法非常的蠢——在他向魈到处介绍这个家的时候,他给地毯起名叫若陀,给沙发起名叫留云,给烤箱起名叫夜叉……

钟离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灵机一动突发奇想的,有好几次他甚至没忍住笑出声来,尤其是当他对视上魈极其认真的眼神时。好在魈并没有发觉自己的失态。更好在魈看上去对“望舒”这个词好像有些反应。

钟离还没有试过“摩拉克斯”四个字,说实话,他有些紧张,就像告白前恐惧于未来的不确定性的那种心情一样。

如果魈彻底忘记了摩拉克斯,钟离会很失望的。

虽然在得到了休息的命令之后魈长舒了一口气掉头就跑这件事也很让钟离失望。

魈几乎是一惊一乍的恐惧着钟离。

在独处的时候,魈会在家中四处闲逛,钟离在他身上看到了只属于新生儿的对整个世界的好奇,以及极力降低存在感的谨慎与小心翼翼。那个将魈卖给自己的人类说对了,这样养在家里,确实很像养了个鬼。

临近午饭的时候,钟离通过监控看到魈去了套间的小厨房,一番忙碌后岛台上摆好了四菜一汤,钟离稍感欣慰,就看到魈又从冰箱随意拿出几个面包,抱着面包一头钻进了自己的房间。好吧,除了鬼,他还养了田螺姑娘和仓鼠。

留云和甘雨是在当天下午突然造访的。那个女人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架势,跳过了敲门的步骤直接出现在钟离的客厅中。

钟离相当无奈。

“消息这么灵通?”

留云扬了扬眉:“听说你突然遣散了全部佣人。”

“坐坐就走吧,我一会儿还有工作。”

钟离并不想让别人看到现在的魈,他相信魈若是恢复记忆,也不会乐于把现下的丑态暴露给他人。

“哼,什么工作比降魔大圣还要重要?如果是甘雨失而复得,本仙一定会立刻昭告天下。”

钟离摇了摇头,在留云与甘雨的对面坐下来。他不知从何说起。这一摇头,就让他瞥到了藏在墙角后探着半个脑袋偷偷张望的魈。

发现钟离注意到了自己,魈被烫到一般缩了回去,于是钟离听到魈的脚步声正在渐渐远去,钟离松了一口气。

“魈现在……情况比较特殊。”

“有什么不能让本仙看的?降魔大圣受伤了吗?”

钟离正搜肠刮肚的组织着语言,抬头却看到魈端了三盏清茶正走向他们。

“降魔大圣!”

可能是因久别重逢的欣喜,甘雨的下一句话没能及时组织出来。

魈靠近后顺其自然的跪在了茶几旁,他没注意到在座三人的脸色有多难看,依次为他们呈了茶。

“——哇”

甘雨吓得惊呼一声站起身来,动作一急撞在留云身上,于是她就看到了留云脸上充溢着愤怒与震惊相混淆的复杂情绪。

“帝君!”

意料之内,被斥责了。钟离扶着头,听留云义愤填膺的喋喋不休。

“您怎么能如此差遣降魔大圣?再怎么说,当日忽然失踪并非他的本意。何况大圣军功显赫,就算一时犯了错,您也不能……”

魈跪在地上瞪圆了眼睛左瞅右瞅,试图去理解面前的场景——那个蓝发少女头上为什么长了角?她又为什么这么害怕自己?而且主人为什么在挨骂?

“……所以我说,魈现在情况特殊,”钟离将手一摊,无可奈何的看着留云,“不是我让他这样的,是他自己的生活习惯。”

“生活习惯?”

钟离听到留云刻意重复着这个词,谨慎地看了一眼魈,还好,没引起什么情绪波动。

“魈,辛苦你了。先回避一下好吗?”

看魈站起来转身走远了,钟离才小声说道:

“魈完全失去了关于我们的记忆。并且在他失踪的这些年,他过得……实际上,应该很糟糕。”

留云这才自觉失言的掩住嘴。

“呀,他失忆了?”

钟离郑重地点了点头。

“还被判罚为奴。”

甘雨早把眉头锁紧了,焦急地问道:“那该怎么办?”

“现在他的主人是我,我不会为难他。关于记忆……如果我能仔细检查一番他的身体状态的话,可能会有些头绪。但魈现在的情绪很不稳定,好似也不太信任我,我想不应急于求成……”

留云点了点头以示认可。

“也好,既然已经找到了他,他在这里总归是安全的。”

钟离心虚的笑了笑,不想承认。毕竟魈已经两次失去了自己的庇护,关于对魈的保护,作为直属上司的钟离自觉失职。

二人是在消耗了数盏好茶以及在盘子中堆起尖的蜜糖或各色茶点后才依依不舍的离开钟离宅邸的。

当晚月上柳梢,钟离才把因待客而耽搁了的工作处理完,回到自己的卧室,还没开灯便发现有一个漆黑的瘦小身影跪在地毯上。

“魈?”

电灯被点亮,皎白的光照在魈的皮肤上,钟离看到魈的颤抖苍白而无力。

“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已经准备过自己了,随时可以侍奉您。”

钟离并不是第一时间理解魈的意思的,在闻到淡淡弥漫在空气中的淫靡气味时,他才知道魈口中的“侍奉”与“准备”代表着什么。

若放在璃月还未建成那时候,初来乍到的魈三番五次这样折腾自己,摩拉克斯早就动手了。可惜时过境迁,钟离的脾气比起摩拉克斯确实要好上不少。

“我只欢迎完全自愿的床伴。”

“……我会心甘情愿供您使用的。”

钟离闻言挑了挑眉。

“是吗?躺倒床上去吧。”

魈遵照指令将自己的身躯供奉到钟离的床榻之上,待钟离俯下身子轻抚魈的腰侧时,魈还是难耐恐惧侧过头去紧闭双眼,指尖因用力攥紧床单而发白。

钟离只好放开欺负魈的手,沉声反问。

“这就是你说的‘心甘情愿’?”

“抱、抱歉……我……”

“不愿意的话就起来吧,我不想强求。”

预想中因谎言被识破而降下的惩罚并没有成为现实,魈迟疑着坐起来,不解的看着钟离。

“介不介意我为你制定一些小规矩?”

魈摇摇头。实际上,他没有资格谈论是否介意,所以他也不明白为什么钟离一定要在意他的意见, 包括刚刚的床事也是。

“第一,不要再对自己说谎。第二,不要再下跪。第三,不要违背自己的心愿做任何事,哪怕是我要求你去做的事。”

“您允许我违背您的命令吗?”

“任你开心。你唯一不应违背的,只有自己的自由意志。”

魈更加疑惑了。钟离先生这样子做,会把奴隶惯坏的,而他好像毫不在意。或许钟离先生就是这样好脾气的人,就算被突然造访的客人痛斥,他也没有一点生气的迹象。

“先生,我不明白……”

“我对您一点用处也没有,您为什么要浪费食物养着我。”

“在我身边生活,比跟着任何人都更轻松,是不是?”

魈点了点头。

“这就足够了,这就是我留下你的理由。”

“……先生,今晚能不能允许我睡在您的房间?”

“如果你想这么做的话,请便。”

“我想待在您身边,这次真的是自愿的。”

钟离笑了。

实际上魈又撒了一个小慌,或许他更愿意躲回自己的卧室独自熬过一个漫长的夜晚?但是当自己问出口时,钟离眼底一闪而过的喜悦让他明白了应该怎么做。他必须讨得钟离的欢心,让钟离尽量晚的对自己感到腻烦。

如果离开了钟离,自己绝对会无法忍受生活环境上的落差的,若是让现在的他再回到那种地狱般的遭遇中,自己可能会疯掉,不,是绝对会疯掉。

那就在疯掉之前自杀吧。魈突然决定好了——如果钟离有朝一日抛弃了自己,那么自己就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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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天,好香的饭!

10月2日

魈竟然把大部分的空闲时间都花费在了书上。

钟离放大屏幕上的监控画面,费心地推测着书籍在书架上的位置以及封面图案,以暗自研究魈所读何书。冷光打在脸上,映照着钟离的神情分外认真。

前些日子魈言辞恳切的跪在地上求欢,钟离好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一口回绝;现在想弄清魈在书籍上的偏好,不去问明白,竟暗地里对着监控潜心研究。钟离想起自己之前总是恼于魈过于拧巴,现在看来,不过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屏幕上的魈将膝上的书推到一旁,站起来,晃到书架旁,又抽出一本书,打开,坐下,摊在腿上。魈的一只手撑在座椅上,另一只手翻着书页,头偏垂向一侧,双腿轻悠悠的晃动。

几分钟之后,魈那只翻书的手忽然凝滞一下,慌忙站起身来,椅子翻倒在地面发出咚的一声,书也摔落在地,半个封面翻折过去。后来魈就站在那里缓了许久,才敢俯下身把那本书捡起来。

那是本璃月史记。

当天晚餐时,魈便主动向钟离承认了。

“……我损坏了您的财物。”

放在以前,这罪行怎么也得挨一顿鞭子,魈持着小勺蔫声蔫气地搅着盘子中的焗饭,他觉得钟离不会这么做,甚至可能毫不在意。但是主动认错总是好的,就算钟离会打他,他也不想对钟离有所隐瞒。

“一本书,我不小心将它摔在地上。”

“为什么呢?”

“里面的内容……让我感到不舒服。但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应该是第一次见到那个名字。”

钟离疑惑的抬起头,想听听到底是哪个字眼惹魈厌恶。

得到的答案让钟离连晚饭都难以下咽了。

“摩拉克斯。”

魈闷闷地说着,好像就连念出来这四个字都会胆战心惊似的。钟离感觉自己的指尖都是麻的。

……为什么?

这情况完全可以说是令人心碎。

“你讨厌这个名字?”

魈点了点头,然后他就在钟离的脸上看到了浓郁的悲伤,于是魈手足无措:

“啊……抱歉,请原谅我,我不知道……您很尊敬他?”

“不,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我也不喜欢他。”

“……您太抬举我了。”

“我想这是‘纵容’。说起来,你去看书了?”

好像钟离之前一直不知道似的。

魈抬起头,思索了一会儿,突然对钟离说:

“望舒是月亮的意思。”

他说这话的时候,澄澈见底的金色瞳孔里闪烁着亮晶晶的光芒。

钟离本应喜欢眼前这一幕的,可惜他一直在想,摩拉克斯到底比那个树上的客栈差在哪里了?

这些天,魈一直睡在钟离的房间。或许是随着相处时间的逐渐积累,魈也慢慢对钟离放下了警惕。可惜魈的记忆还是全无恢复的迹象,并且钟离现在还知道了,魈讨厌摩拉克斯。

……算了,这样也很好,没有了业障的折磨和社稷的重担,魈比起作为降魔大圣的时候更添了几分天真烂漫。如果生活能够一直这么持续下去,钟离也没有什么不满意。

钟离给魈定制了一个小戒指,赤金色的至岩之石被雕刻成代表岩元素的菱形,工匠曾在看到这块宝石后惊叹连连,请教着钟离在哪里才能搞到如此纯粹的原材料。哪里都搞不到,那是岩之魔神的亲造物。他想让魈身上有些属于自己的东西。

魈在得知自己有礼物的时候惊喜到不可置信,那时的他还不知道那个精致的丝绒小盒里面装的是什么。

“把手伸出来。”

钟离轻轻扶过魈的手,从小盒中取出戒指,为他带在了左手无名指上。看着魈的脸颊瞬间红透,钟离有种亲吻一下魈的手背的冲动,可他忍住了。又想命令魈“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取下来”,可是也忍住了。

他想他们来日方长,以后有的是机会。

魈那忐忑不安飘忽无定的心绪是在收到这枚戒指之后才稍稍稳定下来的。魈有些得意的想,看来自己赢了,自己成功讨得了钟离的欢心。这枚看上去就价值不菲的戒指起码说明了钟离在短时间内不会放弃自己。魈的脑子内竟有一种胆大包天的想法——或许钟离先生是真的喜欢自己呢?一位富而无骄、风姿卓越的绅士爱上了一个没那么漂亮,也没那么听话的奴隶?

那么先生一定会生气的,先生所给予的爱意是那么无私而且真挚,而自己竟私下里用金钱来衡量这感情是否得以长久。

而且魈不敢承认,他内心深处对钟离先生或许也有好感?并非感激,而是一种更为深邃而炽烈的感情——爱?这太冒险了,一个奴隶爱上了自己的主人,绝对会遭到最严酷的惩罚,就算钟离先生不罚他,命运也会代为下手。

那就让命运杀死我吧。

魈独自躺在庭院的秋千躺椅上时,将手伸展开高高举起,他看到自己的戒指在夜色下闪着碎光,月亮在自己的指缝中明耀。他尝试着将月亮与戒指贴近,两种光耀于是流淌在一起,他又想起“望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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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意識到,鐘離如胡桃的願繼承往生堂堂主,且組織確實涉及道上。如今被鐘離找回的魈,由於先前經歷,被折磨外心靈也被傷害,信任被踐踏,不敢輕信及投入真心、猜測主人想法。於是誠惶誠恐及欲證明、符合主人喜好,人自卑內耗。鐘離因眼前的小鳥,幻視從前的糾正發展,感到頭疼及擔憂,包含後悔弄丟、遲找到以致人受磋磨而應激。且鐘離待魈挺好,讓他捨不得離開

鐘離為了引導小鳥,為家具取名友人名字挺有趣。不過未提及摩拉克斯,是私心,是擔憂對方真的不記得而使自己失落吧。現在的魈def疊加,失憶還飽受折磨。對了,後面提及準備好的小鳥,如果是早年摩拉克斯,就會動手,是指龍真的吃乾抹淨?還是揍以及扔走?如果老師看到的話能否麻煩解惑:folded_hands:。魈出於被拋棄的恐懼,於是急於討好,故上門服侍。然而陰影影響以致牴觸顫抖,所以鐘離才開口那般說。但小鳥想法挺極端

其實鐘離也不遑多讓啊,表面拒絕魈取悅,私下監視觀察及猜測人想法、動態。結果得知魈因摩拉克斯名字感到痛苦。讓鐘離以為小鳥討厭自己,即使對方為忘舒開心、眸光閃亮,他也無法坦然開心。於是糾結,和出現小鳥忘記過往職責、痛苦,如今這樣也不錯念頭。甚至先生送自己象徵的戒指。互動往來挺溫馨。可鐘離想著的來日方長,未說出的心意,加上魈的獨白,感覺會有誤會拉扯。希望不要有刀子

10月7日

“我是不是说过严禁任何人登门拜访?”

钟离坐在办公桌后,幽昏的冷光照下来,晦暗的环境让人怀疑他到底能不能看清手中的资料,但钟离连头也不抬。

空气压抑。

三位曾擅闯龙穴的往生堂成员垂手默立,被迫长久地聆听自己沉重的呼吸。为首那个咽了口口水,声音显得格外响亮,他终于壮起胆子哆嗦着汇报:

“堂主,港口那边实在拖不下去了。”

钟离冷笑一声,没有回应,手指无规律的敲打着木质桌面,一时间,室内只剩下沉闷的敲击声。

“知道了。”

这就是三位勇士提心吊胆后等来的结果。那三位曾踌躇满志的可怜人立马连呼吸都艰涩了,过了许久,右边那个才犹豫着开口:

“与港口合作的话,往生堂会……而且他们开了很高的报价。”

钟离这才抬眼去看眼前的下属。

“你们究竟是为港口效忠,还是属我麾下?””

……

下午,魈午睡起床,四处转了一圈,发现家中空无一人,静悄悄的,更显得庭院鸟鸣蝉噪。

先生出门了?

院子边缘没有筑墙或者围篱笆,仅用数行茂密的翠竹与外界相隔。魈就站在竹子前,透过无数沙沙作响的竹叶凝望着外面的世界。

有鸟自头顶掠过,魈突然意识到庭院内外共享的是同一片天空。

有记忆以来便从未真正踏足过的自由,既在自己的头顶,也在自己的眼前。由千万片竹叶组成的隔断形同虚设,魈不是不想出去。被钟离养了一段时间,魈现下的心态无限接近于一个初识人世的新生儿,他第一次知道原来生活还能这样进行,原来活着是这样幸福,于是也就不可避免对自己从未接触过的一切疯长出好奇心。

魈站在风中,他感到自己实际上是站在竹叶的沙沙声中,伫立良久。

最终,还是转身回了房间。

魈惊觉自己从来没有这么自觉的顺服过。不论之前被人怎样折辱,如何虐待,魈的叛心好似不受控制,总会在各种罅隙或角落悄然滋生,他因此犯过许多错,也挨过许多罚。他不断用凄厉的惨叫弥补自己犯下的错误,但下一次,他一定会在控制稍微放轻的时候再次冒险。

放在之前,自己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既无人看管又无镣铐加身的机会,他会立马不计后果的逃走的。

可是现在魈一点也不想逃。不想犯错,不想让钟离先生失望,不想惹先生不开心,不想让先生觉得自己难以管教……明明先生从来不会罚他,自己却轻而易举的臣服了。

魈轻轻摩挲着戴在手上的戒指,在菱形的金色宝石上献了一吻。

去等先生回家吧。

钟离到落日时刻才赶回家中。甫一进门,他便看出魈的心事重重。那张漂亮的脸被湿红的夕阳映的意蕴丰富,眉峰皱起,在一眸秋水上方制造了恰到好处的阴影。

太明显了,总像个孩子一样把情绪挂在脸上。

“又怎么了?”

钟离笑着问魈,他在猜现在的魈会不会存在着所谓的分离焦虑。

“先生,我想去外面逛逛。”

好吧,原来只是为了这种事。原来没有因为思念自己而躲在家偷偷哭泣。

“没问题,我开车带你?”

钟离随手拿了一件外套披在魈的身上,牵着魈的手就要往门外走。

“欸?等等,现在吗?先生……”

“当然,海边新开了一家餐厅,我想去很久了。”

魈有些反应不过来,梦寐以求的心愿,怎么会这么简单这么轻易就实现了。等回过神来时,他已经被钟离推上了副驾驶,发动机轰鸣着,越过那道竹墙。

钟离操作着关掉控制面板上的音乐播放器,他不需要音乐,他现在只想听到魈的声音。

“……您不带锁链吗?”

魈颇不适应的摸着自己空落落的脖颈,一般能够出现在外面时,自己往往是重重镣铐加身的,严酷的重量坠在身上,就连向前迈一小步都生疼。可就算那样,也是自己不可多得的珍贵的“自由”时光,让曾经的魈格外珍惜。

“难道你会逃跑?”

“不会。”

魈一边回答,一边专心致志的看着道路两侧的灯光像色彩纷呈的河流一样,自车窗玻璃上迅速流淌过去。

钟离看不过各色广告灯,就把魈迷的移不开眼,笑着说道:

“其实也说不上逃跑。如果你不喜欢和我一起生活的话,我尊重你的心情。你随时可以自由离开,我愿意给你经济上的支持,也不会上报你的逸失。”

魈闻言一震。

待再转过头来看向钟离时,眼底已蒙上一层泪光。

“先生……您不想要我了吗?”

“怎么会?只是比起强硬的把你囚在我身边,我更看重你的真实想法。”

“……我是奴隶。”

魈再一次小声提醒钟离。

“对我来说不是。说起来,你们是犯了重罪才会遭此灾厄?”

魈点了点头,谨慎地观察着钟离的神色有没有掺进厌恶的成分。

“其实我很好奇,你当初干了什么?”

“……”

“不愿意说的话就算了,我可是以为我们已经很亲密了,才这样问的。”

这番话让魈怎能不坦言相告?

“我杀了我的养母,因为难以忍受她的虐待。”

钟离轻声应和着,和自己之前的猜想差不多:业障在停止对魈的直接迫害后,可能会转化为一种纠缠于命运的诅咒。

“他们说你是在山上被抓到的妖怪。”

“妖怪……我确实逃到了山坡上的竹林中,只逃出了五十米就被放倒……当时的我太蠢了,法官说这是抗拒执法,加重了判刑。”

“这是多少年前的事?”

魈闻言一怔,钟离先生相当厉害,直接问到了敏感区域。三百多年前——连魈自己都害怕。看着一波波奴隶因难以承受虐待而死去,又有一波波罪犯因各种各样的缘由被判罚为奴隶……惟有自己不死不老,留在这连地狱都不如的世间,因罪责苦熬着一轮又一轮的折磨,一切都没有尽头。

魈早就怀疑自己是个不祥之物了,光看右臂上形状诡异的胎记就能清楚,起码不是人类——虽然对外宣称是纹身,但是魈清楚,那图案是深刻于骨肉之上,割也割不掉的。魈可笑的将那金鹏图腾理解为胎记。

但是这绝对不能让钟离先生知道,他目前还不想让先生抛弃自己,也不想去自杀。

“……我可以不回答吗?”

“可以。”

钟离爽快答应了,果然不再追问。他将车泊在饭店门口,在拉开副驾驶车门请魈下车时,甚至贴心的将手护在门沿上。

而魈在坐在餐桌上之后,眼高手低的点了一大桌食物。其实可以理解,毕竟是第一次来餐厅吃饭,还是如此好奇的性子。

但钟离还是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魈的头。

“吃不完的话,我会罚你的。”

钟离笑着吓唬魈,如愿观赏到了魈的大惊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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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直接扔走(`へ´)补药强健这个鸟啊!

不出意外的话每天都会更的!感谢关注վ’ᴗ’ ի

帝君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万一给小鸟吓出PTSD,回去不知道要哄多久

這樣啊,感謝解釋。以及期待之後產出啦

:star_struck:

魈鳥即使失憶,骨子裡的倔強及桀傲仍有,雖然因此吃不少苦頭。然而面對鐘離,卻無反抗情緒,反而希望流行。但他仍止不住負面念頭。

好吃好吃:face_savoring_food:越来越期待后续发展力,嗯。。。魈没失忆前两人在一起了吗?看不出来呢

每天打开八百遍论坛来找更新,真的是太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