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26更新】一千零一瓶芝麻油

·有很多醋旅行者的帝君,但是岩魈1v1!魈和旅是纯友谊
(相对于本文的)次要角色死亡
捏造的设定可能与原作不符
恭喜岩魈有自己的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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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离正走在去望舒客栈的路上。

虽已是腊月末,在向来气候宜人的荻花洲,冬风并不刺骨。今夜无月,漫天繁星甚是好看。钟离哼着曲,灯火通明的客栈下餐桌满席,老板忙得脚不沾地,几个举着半成品花灯的小朋友从他身侧蹦蹦跳跳地窜过。

他坐升降梯到了楼顶,巧遇言笑正要端菜给客房,便与他闲聊几句,讨了几味食材。

在确定人们都在楼下后,他悄声呼唤:“魈?”

墨绿的身影咻地飞临到他的面前,小脑袋四下望望,见没有外人,又半跪下来补上了请安。

钟离已有半月未能来客栈,眼下见到心悦之人,竟略生近乡情怯之感。他不知道何时才能让魈抛开这动不动请安问好的君臣之礼,多生分呐。

不过这事急不得,钟离有很多耐心和时间。

“马上就是海灯节,帝君今日突然来访,是……”

“唉,堂主的性子,实在让我难以招架……”

“帝君是为何事忧愁?”

钟离向他诉说了堂主的芝麻油需求,又展示了自己要来的,极新鲜的火腿和蘑菇。魈如领命般上前一步,认真地探头查看,然后大大的金眼睛眨了眨,露出一种可爱的迷惑。

“那……芝麻油?”

“咳咳,多少有些遗憾了,的确没有堂主想要的那种。”

堂主那小姑娘,怎么会对芝麻油的品种讲究到这种地步呢,魈远离尘世,自然不会识破他小小的谎言,因此也不会意识到自己随口扯谎下隐藏的想念。

他凝望着魈漂亮的眼睛,魈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眼神躲躲闪闪的,长长的睫毛像蝴蝶拍打翅膀,飞到了钟离肚子里。

钟离没有给魈剧透堂主的安排,海灯节当夜甚至在饭局上装模作样地礼敬金鹏上仙,逗得小鸟只能勉强做到口头不露馅,局促的样子甚是可爱。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不满的话,席间旅行者忽然拽魈到外面单独说了很久小话,让他觉得方才沾饺子的玫瑰醋此时的回味更酸了些。

散席之后,他声称自己要四处逛逛,先一步溜达走了,但他怎么可能感觉不到黏在自己背上的视线,片刻后偷偷跟来的小夜叉的气息更是在岩神面前无处遁形。

男孩像是害怕业障污染凡人,像一瞥影子,在房梁上悄悄跟着他一路出了城。

钟离微微向后侧身:“今夜人们都在城内聚会,上仙既然有雅兴同游,现在何不下来与我一起走呢?”

那身影竟惊得弹动一下,大概还觉得自己的隐形天衣无缝。几秒犹豫,魈还是幻形到了他身侧。

“帝……钟离大人。”

此处还能远远听见璃月港喜气洋洋的音乐和人声,时不时有烟花在头顶炸开。两位仙家从这一城的繁华沸腾抽身出来,便颇有些大家长俯瞰子民的气质了,海边的喧闹此时反而衬得独处的二人之间安静得很。

魈打算如往常一样不远不近地缀在钟离身后,像个伴架的臣子。但钟离走了没几步便转过身,伸手虚虚地环到魈背后一托,把人推到了和自己平行的位置,然后再一同散起步来。

“今年海灯节魔物多吗?”

“尚可,有千岩军助力,确实已比往日轻松很多。”

“那就好,如果遇到什么麻烦,记得来找我。”

“是。”

一时间没有人再说话,不知道是不是向来健谈的帝君此时安静得像块石头让魈紧张,他磕磕绊绊地寻了个话题:

“帝、钟离大人最后,找到合适的芝麻油了吗?”

“什么?”钟离眼珠一转,才想起那天信口拈来的托辞,“噢,是的,虽然顶好的那一种已经被提前订光,但是翘英庄出品的芝麻油都可谓佳品,入得了堂主的眼。”

魈几次欲言又止,钟离偷偷瞥他。少年仙人的表情从来是一本翻开的书,他似乎觉得若是附和,钟离又没真的买到最想要的品种;若是叹息,最终结果也合帝君的意,显得扫兴,思虑半刻低下了脑袋。

“魈可是方才和大家推杯换盏累了?”

“没有,我只是觉得……钟离大人说大家是闲谈打趣的同伴,但我不似其他仙人那样爱热闹有心思,钟离大人不觉得与我同行无聊吗?”

“当然不会。”钟离抬手揉了揉魈的脑袋和上面耷拉着的呆毛,“和你在一起什么都不做也不会无聊。”

“……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你。” “轰——啪!!”

在钟离说出这句话的瞬间,一朵巨大的麒麟烟花在夜幕中炸开,这规模应该是压轴的。两个人都下意识地向上看去,被调制成青蓝色调的烟花很像麒麟的毛色,跃于岩石的仙兽虽谈不上逼真,但拟态生动可爱。震耳欲聋过后,空气中弥漫开火灰的味道,钟离这才发现自己因为刚刚唐突吐露的心声而微微竖起了脖子后面的毛发。藏了近千年的心思竟被如此随便地丢了出来,些许紧张像丝线般勒了一下他的喉咙。接着钟离又为自己感到好笑,纵然他六千载生命、贵为一国君王,到底也是和大家一样,难过情关。

他说不清为什么,可能这份闹中取静让他疏于心防,可能一念之差中他确实想要表白,可能饭局上瞧着旅行者和魈关系亲密给了他几滴危机感。

魈还在望着天上已经开始渐渐走形的麒麟,钟离垂眸看看他,转移了话题。

“呵呵呵,长得还挺像甘雨的,如果她此时看到,可能会小声抗议自己已经比这瘦多了。”

“是啊……”魈忍俊不禁,像是在脑海里想象甘雨的神色,眼角因为笑意微微下垂,然后他扭回了头,“钟离大人刚刚说什么?我没有听见。”

"噢,我说……”

钟离松了口气,小小的失落转瞬即逝,而一种游戏依然在继续的俏皮感让他嘴角上扬。

更何况,就这样表明心情的话,可不是令他满意的过程。

“我说,因为魈本身就是很有趣的人。所以,即使不说话,和你待在一起也很开心。”

魈还在琢磨这句话有什么深意的时候,钟离指了指前方:“出了这里就要到归离原了,今晚堂主还有事情找我,恐不能再继续送上仙了。”

“帝、钟离先生别再这样打趣我了……!”

“哈哈哈哈,那么就此别过,魈保重身体,记得按时服药。”

“是。”

幻形前魈再次回眸望向自己,那双眼睛灿烂过漫天烟花,所以也一同到了钟离今夜的梦乡。

来年肯定又是个好年。

钟离正走在去望舒客栈的路上。

尽管临近年底,但荻花洲一直气候温和,连河水都很少结冰。今夜玉轮不见,不过有璀璨银河相伴。钟离哼着曲,菲尔格黛特和他的丈夫正在楼下招呼着客人,座无虚席。

几个举着半成品花灯的小朋友从他身侧蹦蹦跳跳地窜过。

他坐升降梯到了楼顶,在言笑端菜给下一层客房前与他闲聊几句,讨了一点食材。

在确定人们都在楼下后,他转过头刚想呼唤魈的名字,赫然发现所念之人就站在身后的楼梯上,俯视着自己,惹得安如磐石的岩神也吓了一跳。

“哎呀,果然是被千风眷顾的仙人,来去间不存一丝响动呢。”钟离笑眯眯地打趣,“还是说金鹏上仙一双鹰目,远远地就看到我走来了?”

魈没有立刻回答他。

这个角度很新奇,钟离很少能仰望矮了他一个多头的魈。他的鸟儿虽然素性喜欢栖息在高处,但在他面前总会飞落到凡尘中颔首低眉,平时只有仰望帝君的份儿。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楼梯上的魈眼神看上去有一点陌生,金色眸子直勾勾地盯着他,但同时又微微闪动,像正在他脸上寻找什么。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魈沉默了一阵子才回话,断断续续地像忘了此时该说什么。

“帝君……海灯节快到了,今日找我……是何事?”

惯常害羞的魈没有接他的玩笑,话语吞吐,神色似有异,这让钟离的心小小地拧了一下。今日除魔受伤了吗?以魈的脾性很可能咬牙撑着不愿和自己承认;还是一不小心办错了事情,怕他生气所以在紧张?或是魈在忙什么、今日并不想见自己?

或是,在见别的客人吗?……旅行者时常来客栈,也许是她?难不成自己漏夜前来倒成了打扰?这想法让他忍不住在嘴里轻轻咬了咬自己的面颊。

钟离感到思绪控制不住地滚动着,像酒瓶被缓缓推倒,液体咕咚咕咚四面八方蔓延。

仙人猫步点地,轻飘飘地走到了钟离面前,眼睛半刻都没有离开他的脸,竟看得钟离一丝心虚。

“我……啊,堂主给我安排了一些任务,出来采买些年货。”

“都要买些什么,帝君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小事情。她想要一些上好的芝麻油,招待客人用。”

魈又沉默了,钟离感觉心里那一小团焦躁正在越滚越大。

小仙人像在等待什么,见钟离片刻还没继续,偏脑袋朝他身后瞧了瞧,又抬眼看他,几乎是提示般,让钟离想起来了拎在背后的袋子。

“哦对,这是我刚从言笑那里讨来的食材,你看,这是火腿一份,松茸几朵。”

魈上前一步,淡淡地瞥了眼袋子里的东西,不置可否。

“那芝麻油?”

“哈哈,很遗憾,客栈没有找到堂主想要的那一种。”

魈轻轻地点了点头,目光小心翼翼地流转回钟离的脸,欲言又止。他的眼神很复杂,像在传递一段无法宣之于口的心事。这一切都很古怪,就算钟离再想无视也做不到了。

“魈。”钟离微微沉下了脸,“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被点名的夜叉飞快地眨着眼,没了猛禽的锐气、徒增小雀的楚楚可怜,嘴唇翕张欲言又止,简直如同在脸上刻着四个大字“我确实有”。

见此,钟离也不必等他回答了,他越过了魈身侧,直接上楼走去,微妙的阴沉与不满开始积聚。

一些画面在他脑海里混乱地闪回了起来:他在望舒等不到魈反而等来了旅行者;某个饭局上魈被荧拽出去单独讲话;荧对着远处魈所在的山头作了首“美梦非梦”的诗;他和魈放完了风筝,后者却邀请荧节后单独见面;以及,还是同一个女孩,给负伤的自己与魈端来了热汤,告诉他们“别担心”……

钟离不知道自己这是在想什么,此刻也没心情深究,甩甩头抛开了这些画面。

旅行者是不是在上面?肯定是她。也许她正躲在暗处等自己离开,好继续和魈单独呆着呢。

“帝、帝君大人!您要去哪?”他的举动显然吓到了夜叉,魈愣了一瞬,好像完全没想到钟离会突然上楼。然后就惊慌地去抓钟离的衣袖,当然只是徒劳。钟离踩着咯吱作响的木楼梯向上,四肢因为胸中酝酿的怒火而僵硬,这种火气来得突然,他自己都觉察出了一丝莫名其妙,但他现在竟任由身体被这无名火像牵线木偶一样拽到了最上层的天台。

果然。

空气似乎扭曲了一下,但钟离没注意到,他只是站定,盯着那个在天台凭栏远望的白衣少女。她闻声缓缓回过头来,金色的眼睛轻飘飘地上下打量着钟离,嘴角勾起了轻蔑的弧度。

“旅行者。”钟离冷冷问候,“真是巧了,没想到你也选了今日拜访降魔大圣。”

“竟然被你发现了。”

“帝君大——呃?!”

钟离愤怒地扭头瞪了一眼后脚跟来的魈,但是魈看见旅行者的脸色像见了鬼一样,倒比自己还吃惊几分。

“我正和魈约会呢,没想到你突然过来了。”荧一只手搭在了栏杆上,“想跟他独处一会儿可真难啊,老是有你碍事。”

也许是钟离的错觉,那从旅行者口中传来的声音时高时低,时尖时钝,一会儿像那个被他用箭射死的女魔神,一会儿又像那个被他钉在海底的男魔神,一会儿又确实像她自己。

怒火持续地在钟离身体里灼烧,过高的温度已经快把岩石融化成岩浆,他的胸口剧烈起伏起来。

“帝君大人,不是这样的!”魈还在不依不饶地拽他胳膊,听上去急得要命,试图把他转过去,“不是这样的……您别看她、别看她!您别生气!她在胡说八道!您看看我好不好……”

鬼使神差地,钟离唤出了贯虹之槊,一如多年前他在数个魔神面前召唤自己的武器。

“哈哈哈哈哈,你想杀掉我,你想让我消失在魈的身边,是不是?哈哈哈哈哈哈,摩拉克斯,你愚蠢!自大!控制狂!”

“帝君大人!您不能动怒——唔!”

钟离一把推开了魈,眼睛与发梢开始散发刺眼的黄金色。倒在地上的魈跌跌撞撞地爬起来,看着逐渐逼近旅行者的钟离,眼一闭,心一横,也念诀唤出了和璞鸢。

“对不起……大人……对不起……”

他嗫喏的道歉钟离没有听见,因为他正被气得耳鸣轰隆。

下一秒,一股剧烈的疼痛贯穿了他的心脏。钟离疼得一趔趄,向下垂首,难以置信地看见翠玉枪尖已经从自己前胸刺出,在黑夜里散发出凶狠的绿光。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太荒谬,他怎么都无法相信自己一手救下、共事千载、甚至打算托付终生的仙人,此刻为了一个来提瓦特不过五年的旅行者,选择了刺杀自己!

好痛……像身体被撕成了两半……那些个被自己杀掉的魔神在临死之前也是这样的感觉吗?不,这完全不一样,他们被敌人所杀,而自己被……

魈!我待你一片真心!

你为什么这么做?你为什么这么做?

你为什么这么做?!

钟离大脑一片混沌,理不清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在巨大绝望的笼罩中,他倒在了金黄色的血泊里。

失去意识之前,钟离隐隐又听见了魈的声音,还有其他什么人,那是旅行者吗?他听不真切。

“如何?”

“他、他,我……我搞砸了……他竟然——”

“你先别急,坐下慢慢说。”

声音渐弱了。

“怎么能不急!你看这里!……飞散…………好不容易…………没有时间…………”

他慢慢地沉入了黑暗。

你到底在密谋什么?是什么人、开了什么条件,诱你弃我而去呢?

钟离正走在去望舒客栈的路上。

按理来说,荻花洲气候宜人、冬季无雪,钟离着三层衣服又有神力在身,并不应该怕冷,但此刻他只觉一股寒意沁入心肺,忍不住紧了紧衣领。

今夜无月,他忍不住停下脚步,抬眼看了看头顶,脑海中没来由地想到了冰神给他说过的那句“提瓦特的星空是虚假的”。

他要做什么来着,哦对,他要去见魈。

一想到那个绿头发的男孩,钟离感觉像有一块石头坠入腹中,闷闷地疼。自己已经半月未见魈,为什么此刻胸中笼罩的不是思念而是一种……怨恨,以及委屈。

怨恨?委屈?钟离为自己感到迷惑,木讷地继续向前走,客栈楼下人声鼎沸,但他只觉得聒噪不堪。突然背后砰地一声,钟离被撞得踉跄两步,回头就看见了一个小孩子和他手上被挤扁的花灯。那小孩慌忙道歉,又为毁掉的花灯心碎不已,让钟离烦闷的心绪更甚,他随手用元素力复原了她的灯,对孩子的歉意和感激都无反应,一言不发地上楼了。

言笑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水煮黑背鲈从厨房走上来,和钟离打了个招呼顺带拜个早年。但是钟离只觉自己无法控制注意力向哪发散,言笑的声音恍如天边,他盯着盆里鲜嫩卷曲的鱼片和那上面一缕缕的灰色鱼皮,魔神战争时期的一些不好回忆席卷脑海,让他一个没忍住干呕起来。恍惚间,钟离感觉有章鱼一样的触手蠕动爬行,滑溜溜攀着他大腿向上爬,黏液沾湿了裤子,他下意识地抖抖身子却发现根本什么都没有。周围是海灯节特意打了一层新蜡的光滑地板,他半蹲着,匆忙把水煮鱼搁在边柜上的言笑十分担忧地搀扶着他。

“钟离先生,您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我……确实有一点。啊……真是不好意思,可能中午吃坏了东西,劳您挂心了。”

“这附近有诊所,我带您过去吧。”

“不必,我找个地方坐一会儿就好。今日生意繁忙,就不辛苦您了,快去给顾客送菜吧。”

自知说不过往生堂客卿的言笑只好三步一回头地走了,独留钟离坐在椅子上发懵。

魈呢?他是来找魈的。

四下无人。

他为什么不在这里?

……我好像还没叫他。

可是钟离觉得不对,他认为,此时按理来说,他不开口呼唤,魈应该就在左前方的楼梯那里站着了,然后魈会问,海灯节快到了,为什么他突然来访。

……咦,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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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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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lof上有看到这篇,感觉很有趣。钟离是在做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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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哦……本来以为是甜甜贴贴,这个走向真是诡谲又迷幻……是魈和旅行者在试图引导故事走向某个结局吗?好神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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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神奇啊。 时间循环吗? 或者梦境? 很期待。

⊙∀⊙!好刺激的文章:heart:(。→v←。):heart:

1001瓶芝麻油。。。钟离在做梦吗?

……咦,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想呢?

沉思半晌无果,钟离还是缓缓站了起来。

“魈?”

墨绿色脑袋倏忽出现在他面前,见周围无人便半跪下来补了一个请安。

“马上就是海灯节,帝君今日突然来访,是……?”少年白皙脸庞上是惯常的平静,只有一滴因帝君驾临的惊喜,如淡彩油墨落入清水。

钟离稍作等待,但是魈不再作声,只竖耳准备聆听他的回答。

就这样吗?你只有这一句要跟我说吗?

钟离感到一阵不可名状的失望,虽然今天明明是自己找上门来。魈静静地站着,还在等帝君的下一步指示。

“我……”钟离强迫自己捡起此行的目的,“堂主为了海灯节请客,派我出来找上好的芝麻油。”

“您可找到了?”

“很可惜,没有,刚刚我与言笑聊了几句,讨了一些——”

钟离摊开双手,发现掌心空空,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突发作呕,并未和言笑聊什么食材或芝麻油。小仙人面露迷惑,但没有出声质疑什么。

“罢了……接下来,可能要跑一趟翘英庄。”

“如果帝君需要,我可以陪您一起去。”

钟离刚想婉拒,突然背后寒毛直立,一种积累了数千年的经验或者说第六感让他意识到有人正在暗处盯着自己。他猛地回头,只见墙上书法依旧,台案算盘依旧,除了魈,周围没有别的人。

“帝君大人?”

未知比危险更让摩拉克斯警惕,他放轻脚步在大堂兜了一圈,然后又上下楼巡视了一遍,魈亦步亦趋地跟着他。最终他什么都没发现,盆栽桌椅无恙,只有头顶银杏被风吹动沙沙作响,隐约可听楼下凡人谈笑声音,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从未散去。

在钟离的目光不可及的地方,温迪拦住了想要再次上前的、真正的魈。

“现在先别过去了。”

魈握着拳,浑身肌肉都紧绷着,看着下面如困兽一般的钟离,和他身后的另一个自己。

“这是个好现象。”荧也补充道,“至少他越来越能注意到周遭的问题了,只有钟离自己突破意识的壁垒才能有救呀。”

“不是我不愿等,没有时间了。”魈回答,“冰神的护盾已经越来越弱,我怕他熬不到那一天……”

“我们早就试过直接告诉他真相了,但是思维过载只会伤害到他仅存的元素核。”

“我……”

“不好意思,有没有人能给我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情况?”空忽然插嘴。

“我们先出去吧,魈?”

魈俯视着望舒客栈,钟离眉头打结,这里摸摸那里碰碰,甚至伸手去抚身边那个“魈”的脸,像一个盲人般试图通过触觉获得更多信息。他也尝试过放出岩元素波来探测周围有没有潜伏的魔物、或是造出空气墙的仙术妖法,可惜一无所获。

人也好,神也好,都是差不多的道理,身在此山中,不识山面目。

这种场景,无论旁观了多少次,魈都觉得似有千百双手拉扯着自己的心脏,让它每跳动一次都会激得肋骨发痛,喘息困难。他的神明曾经是如何意气风发、英姿飒爽,可现在正因为百思不得其解的迷局与难以抑制的生理恶心,些许抓乱自己棕色的长发,已显露憔悴之色。

魈不但帮不上他,甚至上次想过去稍作陪伴都能闯出祸来;而站在钟离身旁的那个“魈”,对于帝君的焦躁无动于衷,像个木瓜一样冷冷地站在钟离身后不发一言,看得魈想冲进去给“自己”一拳。

荧又扯了扯他的云袖,于是魈跟着一行人退出了钟离的意识。

一阵黑暗后,他们的脚重新踏上坚实的地板。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摩耶之殿,须弥风格的穹顶笼罩出一片翠绿的空间。魈回头望去,房间中心的小桌台上,一颗拳头大的球体缓慢浮空旋转着,透明的薄冰壳包裹着里面持续不规则运动的金色物质。六十年前它的表面曾布满霜花、如同实心的雪球,但如今冰体像被砸出丝缕裂纹的玻璃,已经能把内部的流金看得清清楚楚。

魈小心翼翼地把球体捧了起来,虔诚地抵在额头上,源自魔神之力的冰盾并未因他的手温而融化。截止目前,这层外壳尚且算是把钟离保护得很好,魈只能感受到冰元素将脑袋敷得凉凉的,探不到内部的岩元素力量,可是按这个速度持续削弱下去,没人知道是不是某日再次回到这片摩耶之殿时只能看见桌台上一滩无助的清水,而摩拉克斯最后一丝生命彻底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我在想办法,我在想办法……您再坚持一下,帝君……请不要离开我……”

瞧着魈一幅深情痛心的样子,空战术后仰了一下。他与这位璃月的降魔大圣并不熟悉,只在最后的战争里见过他在硝烟中杀伐的身姿,以及在黑暗中散发幽幽绿光的傩面,最多也就是远远看他与荧讲话,一脸淡漠模样,和今天这对比实在是强烈而古怪。所以他没好意思直接问魈,转头用疑惑的眼神示意自己的妹妹还有巴巴托斯。

“六十年前,尘世七执政联手,反抗天理,最终又卷入了深渊势力,多方混战多年才有了现在的平静。”荧压低声音说道。

“虽然当时你也涉入其中,但是璃月的岩王帝君摩拉克斯,早于你们见到执政官很久之前就去——呃,”她马上意识到了措辞的问题,紧张地瞥了眼魈的背影,“就——受了很严重的伤,没有办法继续参与了。”

作为亲临现场的风神,温迪接了下去:“当时一切都很混乱,你可以简单地理解为,在前方的摩拉克斯最先发现了天理试图用磨损的力量来对抗我们,他幻出巨大的玉璋保护其他魔神,但是能支撑的时间十分有限。最终天理本打算对付所有人的磨损,被他化成巨龙的本相独自抗下,肉身瞬间就碎成了扬沙……

“唯一幸运的是,离他最近的冰神有所预感,在下一秒就使出神力包裹住了他暴露出来的元素核,这算是……”温迪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们魔神的心脏,或者说,灵魂。”

“回来以后,大家选择了一片安全的地方开拓了秘境,冰神加固了保护壳,草神则创造出了这个摩耶之殿进一步防止有外部力量侵袭,于是摩拉克斯一直被藏匿在这里直到今日。”

“我明白了。”空托着下巴思考,“但是现在这两位神明已经死亡,没有人能再强化保护,所以他又有了危险。”

“是的。”温迪微垂了脑袋,“我们其他几个魔神尝试过,但是效果并不理想。”

“起初他的元素核没有任何反应,我们都以为只是救回来了一个心理安慰。”荧的手指不安地揪着自己的裙摆,“但二十年前,摩拉克斯的意识逐渐复苏了,一开始只有重复的一两句话,慢慢地变成了现在在一整段记忆中循环的样子。我们试图直接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但是他一旦有巨大的情绪波动或者进行太过复杂的思考,元素核就会不稳定,不仅会出现与真实记忆相悖的幻觉,能量还会冲撞到冰盾又反击自身,造成二次伤害。

“要彻底救回摩拉克斯就需要把他像种子一样接入地脉,他只有吸收了足够多的岩元素才能真正地活过来。但现在问题是,地脉的元素洪流非常湍急,他必须能清晰地知道自己是谁自己在哪在干嘛,才能在洪流中保持清醒不被击散,可是……”

“可是他现在做不到。”空说。

“对,我们正在想办法提示他、诱导他想起来,一发现他有情绪激动的苗头就要’杀’掉他,摩拉克斯以为自己死掉了就会重置循环。”

“可是这样下去时间要不够了?”

“嗯。”

“我懂了。”空金色的眼睛骨碌一转,“那咱们得想想别的方法。你刚刚说一开始只有一两句话,那么最早他说了什么呢?”

“魈。”魈突然开口。

三个人转过头,看向许久没有说话的降魔大圣。

“他最开始说的话……是叫我的名字。”

魈永远无法忘记那个夜晚。

战争后的日子,他第一次像凡人一样体验到几十年的光阴也可以如此漫长,他等待、他向不知道谁祈祷、他愤怒、燃起希望、失望又绝望、像撕裂身体一样的悲恸,最终心死一般接受现实。

联系着帝君与自己的真名魔咒仍然存续,是他唯一的慰藉,是他没有自裁的原因。

那晚他已和衣准备睡下,耳畔忽然响起了钟离低沉而温柔的呼唤。

“魈?”

魈从床上鲤鱼打挺地弹起来,瞬间连耳后隐藏的短羽都根根炸起,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但盼着幻觉能多来几次,哪怕是命运虚假的蒙骗。

“魈?”

那声呼唤再次遥遥传来,甚至带了几分雀跃,好似岩王帝君突然起了什么童心,好似他哪儿都没去,沏了一壶雨前龙井叫魈来听他说说璃月港的乐子。

“我在!”魈喊道,一出声才发现自己已经带了哭腔,“我在!唔——!”他连衣服都没换,下床的时候踩到了睡袍角狠狠摔了个跟头,踉跄着爬起跑到望舒客栈天台让冷风一吹,才想起来自己是个仙人可以用幻形的。

然后他须臾间就风轮两立到了摩耶之殿中,像从来就知道怎么做一样触碰那颗元素核,被吸入了钟离的意识之中。

里面是一片无垠的黑暗,但是身着棕色西服的钟离背着手,提着一兜什么东西站在那里,散发着微微的金光,脸上还挂着淡淡的微笑。

泪水朦胧了魈的双眼,可是他不敢伸手去擦,他怕手捂住眼睛刹那再挪开就没了眼前人的身姿。

“帝君大人!帝君大人!”他飞奔过去,钟离以前赠送给他的真丝中衣睡袍腰带散落,几乎被跑掉。他此时也全然忘了什么敬重帝君的礼数,伸手紧紧揪住了钟离胸口的衣襟,几乎要去摸摸他棱角英俊的面容。

而钟离对魈涕泗横流的样子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他看见魈来了只是笑意更浓,眉眼弯弯。

“帝君大人,我……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您知道已经过——”

但是钟离突兀地打断了他,似乎完全没听魈在说什么。

“唉,堂主的性子,实在让我难以招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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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有意思的设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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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罢不能55555太太的剧情写的太新颖了,但是又不是很烧脑,完全可以看懂,好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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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魈的简述,摩耶之殿里没人吭声,一片凄凉。

空缓缓点了点头,尽管此时继续连珠炮地追问显得有点冷漠,但事情紧迫,他还是托着下巴提出假想:“有没有可能,直接解决掉这个循环呢?”

三个人都回头来看他。

“什么意思?”

“记忆的出现应当是有原因的,你们有没有考虑过为什么他会困在这一块循环里?为什么不是魔神战争、不是坎瑞亚时期、也不是最后的天理战争,只是六十年前海灯节那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几天。”

这话一语点醒梦中人,他们之前都小心翼翼地维护着钟离在循环里保持清醒,反而忘记了观察这一段过往本身有什么问题。

“对啊,为什么呢?”荧喃喃自语,“那年海灯节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呀。”

“幻境最能控制住一个人精神的方式就是利用他们强烈的欲望,或者说未竟的夙愿。那几天当中,摩拉克斯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没办妥、有什么东西没得到?”

温迪接话:“如果加上他臆想出来的、与历史不符的事情的话,前阵子魈进去的那次,钟离看到了一个十分嚣张的荧呢。难不成老爷子有什么旧账想找你算?”

这下,魈从沉思中抬起头,审视的目光落到了荧身上。

“哎哎哎!”荧连忙摆手,被降魔大圣盯得脑门冒汗,“不不不不不,魈、魈哥,你是了解我的!事发当日我可远在须弥,况且我和钟离的关系一向融洽啊!温迪你要这么说的话,之前你进去的时候和钟离在琉璃亭都打起来了,而且海灯节当天你本来也有和他在饭桌上斗嘴吧!”

魈缓缓扭过头,视线落到了温迪身上。

温迪速举手作投降状:“魈哥,你是了解我的!我和钟离只是喜欢彼此打趣,这很明显是损友的相处模式吧。海灯节我只是过去凑热闹蹭酒喝的,打起来那次是钟离的意识又失控了,我总得制服他呀!”

于是魈转头去看最后一个人,猛禽的金瞳看得空都忍不住紧张地直起了脖子。

“魈哥,你是了解我的——不对,你、你不了解我,摩拉克斯也不了解我,咱几个不熟,当年更是认都不认识,这事儿和我没关系呀!”

三个人相互挤眉弄眼、指来指去,魈叹了口气,他也没真的指望能在他们身上找到什么线索。

幻境……夙愿……当年提瓦特尚在太平时期,帝君能有什么未解决的心事、求而不得的事物呢?魈绞尽脑汁地回忆着。

和胡桃有关吗?不对,帝君以客卿身份在往生堂工作,日夜相处里又有什么事说不清。

香菱、行秋他们?更不对了,不管是钟离先生还是岩王帝君眼里,他们都只是一群小孩子。

派蒙吗?派蒙如今已不在这里,但当年的她在饭局上就是狂吃海喝而已。

难道是……我?

魈眨了眨眼,脑子里过了一遍这段循环中帝君跟自己说过的话,揣摩着每一个字、每一个语气停顿、每一个可能的深意。

然后他猛地敲了一下手掌,把剩下仨人吓了一跳。

“原来如此!我完全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

“芝麻油!”

“啊?”

“帝君找到望舒客栈,是来寻芝麻油的。但饭局后他说的是,’顶好的那一种已经被提前订光’。帝君想得又没能得到的东西,是真正合他品味的芝麻油!”

场面一度又沉默了下来。

空不太确定地看了看自己的妹妹:“摩拉克斯的夙愿是,一个,调味品?”

荧抿着嘴缓慢地点着头,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这个模样是在表示否定,她不好跟哥哥解释,为难地看向了温迪。

魈骐骥的目光在荧和空之间打转,然后也跟着落到了风神身上。因为希望而睁得圆圆的金眼睛,带着一簇让温迪很难开口说“不”来熄灭的火苗。

温迪欲言又止了几下,躲开了这簇火苗,回看荧的眼神里带着无计可施。

但片刻后不知他想通了什么,忽然咯咯笑出了声。

“……怎么不行呢!哎呀,你们想想看,这事要是轮到我身上,心心念念挂怀的必然是晨曦酒庄最好年份的蒲公英酒咯!”他拍了拍魈的肩膀,“还是降魔大圣了解老爷子,他这么讲究的人,如果真的是在这段记忆里有所求,那必然希望所有食材都至臻完美的。”

荧也只好附和:“呃……你要这么说,好像也有道理……”

“你知道他想要的在哪里能买到吗?”

“帝君和胡桃都提过,是翘英庄!”小仙人的脸上浮现了出数十载难见的一丝兴奋,面颊都变得粉扑扑的,那颤抖上扬的嘴角不知挂着的是苦还是甜,“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出发!”

“哎!等——”

荧根本就来不及拦住魈,夜叉真如一阵风般闪出了摩耶之殿,只剩元素力吹得她白裙子哗啦啦响。

温迪看上去毫不意外,站在那里没动。

“温迪,你这是?”

风神没回话,他慢慢上前,伸手抚摸着在桌台上旋转着的冰球。老朋友一如既往地没有反应,岩元素沉默地在里面流动着。

不知道他已经走过了多少循环,找过了多少瓶芝麻油?

还剩下多少瓶芝麻油可以找呢?

他回过头,身后的双胞胎还在等他解释为什么要认同魈那明显是自欺欺人的说法、纵容他跑去沉玉谷,但他没有解释,青色的眼睛只是平静地看着二人。

笑容已经完全从巴巴托斯的脸上褪去了,这可从来不是个好现象。

“咱们再琢磨琢磨、想想办法,至于魈……”

他长长地吸了口气,然后徐徐地叹了出来。

“……给他找点事情做吧。”

他们都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绿色的殿堂陷入了死寂。

钟离正走在去望舒客栈的路上。

他哼着曲搭乘升降梯到了楼顶,和言笑讨了几味食材,把大厨送走后转身想喊那个他心心念念的人,然后惊讶地发现魈不知何时竟已经站在了他身后。

“魈,好久不见。”

“帝君。”

魈乖巧地背着手,对他点了点头,看上去兴致相当不错,他带着一丝浅浅的微笑望着钟离,没有躲开他的目光也没有垂首请安,这让钟离也很开心。

“马上就是海灯节,帝君今日突然来访,是……”

“唉,堂主的性子,实在让我难以招架……”

“您一路从璃月港赶到望舒客栈,想来是堂主委托您采买年货?”

这话说得好像没错,符合刚刚钟离在升降梯里现编的理由,就是不知道这不亲人世的小家伙怎么会突然开窍一般想得到这些。

“是的,堂主让我来找上好的芝麻油。我与言笑大厨闲聊了一番,还讨来了些松茸和火腿,你看。”

魈上前一步,略略垂眸走个过场,就把话题拉了回去:“那芝麻油没有找到合适的吗?”

“嗯,没找到堂主想要的那种,多少有些遗——”

“不遗憾,我有。”

魈仿佛从开始就在等这一刻般,嗖地从背后掏出了瓶芝麻油,像献宝一般略带雀跃地托举到了钟离面前。

“?”

“产自翘英庄的盛记一品小磨香油,纯手工石磨研制,开瓶香气扑鼻,海灯节期间订单量大又人手不足,我赶上了最后一批,等您明天再去翘英庄就没货了。”

钟离迟疑着缓缓接过了玻璃瓶子,端详着里面金红色的液体,一时没有回话。他看看芝麻油,然后看了看魈,然后又看看芝麻油。

岩王帝君对正在发生的事情感到无措。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我在庄口打听的,凡人们都说要买油品先找盛记,上等芝麻油要优选小磨的。虽然用元素力机关大磨研出来的油胜在便宜,但口感会逊色不少。”

“噢,这说得确实没错。”

魈观察着钟离的脸色。

“您、这,这不是胡堂主想要的那款吗?”

“不,我意思,是的,这就是那款。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谢谢你。只是……你怎么会去买调味品呢?”

魈的眼睛移开了。

他结结巴巴地回答:“呃……我……属下是日常除魔路过……看见有人在讨论就听了听,想着钟离大人一饮一食颇为讲究,或许、或许有用得到的那一天……”

“是吗。”

魈脊梁麻了一下,他不擅长撒谎,尤其从未对钟离撒谎,如果这拙劣的谎言被识破导致钟离再次精神爆发,他难辞其咎。

幸好钟离只是静静地瞧了瞧他,眉眼渐渐弯了起来:“我一介凡人,能得金鹏上仙惦记饮食小事,真是幸福啊。”

“……帝君!”

钟离朗声笑着,同时从柜台抽了几张牛皮纸,把芝麻油仔细地裹了好几层,稳妥地放进了包里。

每次听见帝君这样笑,魈都会忍不住也勾起嘴角,只是他现在环顾平静如常的客栈、看着那依然未改变丝毫的背影,心中的失望也难以掩盖——什么都没有发生,钟离的幻境和循环还在持续。

肯定是油不对,帝君没说实话。

这么想着的魈脑袋里思索着其他的选项,轻车熟路地应付钟离告别的话语,然后抽身离开了元素核。

几天之后,“仙人正在寻找最上品的芝麻油”一事就在翘英庄传开了。人们绘声绘色地八卦着,讲盛记的掌柜一大早出门买饭回来,就看见那降魔大圣立在房檐上,面色隐隐带着不快,吓得洒了半碗豆花。

“据说大圣对他们家的香油不满意呢,问是不是有更好的品种没如实相告。”

“难不成他们家招牌要砸啦?”

“也不能够,虽说上仙似有不满,但走的时候却又抱走了八瓶不同的调味油,随手放柜台的一包摩拉都快赶上他开张一整天了。”

“可不是嘛,你们听说了没,昨天晚上仙人好像又来了,这次不少别的店家都上赶着推荐自家的产品呢,那仙人嘴上不搭腔,倒是来者不拒地全都买下了!”

“所以大圣要这调味料是做什么呢?要不下次他再来,我也推销一下我闺女捣的辣椒面儿?”

“哎,参不透,仙家的心思,咱老百姓还是少掺和的好。”

凡人不会知道他们眼中神秘又强大的降魔大圣此时正沉浸在深深的沮丧里,在过去的几天,他掐着时间赶入了钟离的每一次循环,每次都带去一瓶不一样的芝麻油。

不管他拿的是谁家的牌子、如何制造、标价多少摩拉的油,钟离都说好,钟离都开心,钟离都会很仔细很仔细地收进包里,好像魈真的给了他天底下第一好的香油。

但是情况没有因此发生变化,钟离离开客栈、参加胡桃的酒席、与他打趣聊天看烟花、返回往生堂,然后一阵画面的扭曲,他又走在去望舒客栈的路上了。

魈察觉到了不对,可是不继续尝试,又能如何?

他呆呆地坐在桌前,面对着桌上高矮参差的七八瓶芝麻油还有茶油,这已经是他扫荡翘英庄最后剩下的几个了,如果这些也都不对,接下来还能怎么办?

“在做什么呢?”

忽然从耳畔传来的声音让魈一激灵,他都没意识到自己走神的片刻帝君已经又来到了客栈。钟离背着手,俯身在他旁边,微笑着端详这堆瓶瓶罐罐。

“我……我……”

大概是魈没按剧本走的开端导致钟离也不按套路出牌了,他随手把袋子往桌上一放,拉开了魈旁边的椅子坐下,没说什么堂主、言笑和食材的事儿。钟离也没催促魈回答,好奇地伸出修长的手指捋着点过去,挑了一瓶阅读起标签上用来宣传的创业小故事。

他们坐在厨房屏风后的餐桌边,倒比露台上安静许多,烛火映着钟离放松的面庞,忽闪忽闪地点亮着他的眸子。

“……海灯节快到了,帝君对饮食颇为讲究,所以我想送给您一瓶上佳的芝麻油作为小礼。只是……我与凡人的世界接触甚少,挑不出哪种能令您满意……”

“送给我?”钟离略一扬眉,声音里含了几分快乐的意外,完全没在意这小礼是否有点轻如鸿毛、或者这说辞是否有些漏洞百出,“为了挑一瓶你买了这么多吗?”

“是,我想给您最好的。”

“原来我不小心撞破了魈给我准备的惊喜,真可惜。”他笑眯眯地再次挨个瞧了瞧,“既然如此,不如咱们来一起品鉴一下哪个好,如何?”

“呃,好、好的。”

钟离去厨房拿了堆油碟来,随机拧开一瓶,在两个碟中点到为止地倒了一层,青花瓷的蓝白花纹与金黄的液体相映成趣。魈双手接过,钟离还煞有介事地和他轻轻碰了碰“杯”,然后他们就各自浅浅呷了一口品味起来。

“你觉得怎么样?”

魈轻轻咂了咂嘴:“怎么有点麻麻的?”

“让我猜猜,”钟离转了一下瓶身,“果然,这款加了一点藤椒。”

魈皱起眉来,按他对钟离的了解,这种混搭恐怕不是帝君的品味。

“芝麻油是芝麻油,藤椒油是藤椒油,若非是凡人生活节奏所需——”

“——那还是各物各司其职更佳。”钟离接上了魈的话,看上去为他们这小小的共鸣而开心,“试试下一个。”

七八瓶调味油被接连开封,其中确实有些个很不错的产品,能与盛记小磨香油媲美一二,钟离评价它芝麻香味浓郁,足够细腻,也不会盖过菜品本身的味道;而有些油则不太如意,即使是不常与这些东西打交道的魈品起来也觉得寡淡得很,捏着瓶子回忆自己当时是从哪买来的这种货色。

桌上用过的小碟逐渐多了起来,他们一边悠闲地倾倒和品尝,一边开始聊起会用到芝麻油的凉菜和主食。

今日简直顺利得不正常,魈已经很久没听钟离说过这么多、而且不是记忆剧本里的话了,他慢慢融化在了他沉稳有磁性的声音里,几乎忘记了自己起初的目的。

钟离说着以前他听到的,两位厨师关于要不要在海胆虾仁蒸蛋里加芝麻油的争辩,顺手打开了最后一瓶倒入碟中,端起来尝了一口。

他忽然沉默了,原本沉浸在回忆故事中的目光很明显被拉回了当下,在空中停滞片刻;他微抿着嘴,两道剑眉慢慢上扬起来。

钟离似有深意地点了点头,瞅了眼魈,把对方的小碟轻推过去,魈才想起来自己也要一起品尝,赶快也喝了一口。

他看见钟离把餐桌上备用的茶壶拉了过来,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怎么个事儿,刹那口中一股混杂着芝麻和臭鸡蛋的味道直冲他的仙人天灵盖。这下即使是在帝君面前,魈也难以做好表情管理了,他只觉得自己的五官不受控制地扭曲着挤到了一起,在凳子上焦急地左右蠕动。魈不知道自己看上去是什么样,反正是把钟离逗笑了,对方压着胸腔里憋闷的笑声,微微侧身捂着口鼻把变质芝麻油吐回了碟子、然后倒到餐桌下的垃圾桶里。

魈着急忙慌地效仿了,好在刚刚一直为了仔细品鉴油的滋味,他也没有咽下去。

客卿先生边笑边倒茶,带着三分讨好,把温热的普洱先递给了金鹏上仙。

魈漱完口,又猛灌了一整杯茶才把嘴里的味道驱散干净,钟离肯定也被这味道恶心到了,那半壶茶水一会儿功夫就叫他俩全都喝完了。

“这是过期了多久的,居然敢……!”魈捏着那瓶子,他这几天频繁出入翘英庄,来推销的凡人嘴上一口一个“上仙”叫得甜,竟有胆子把变质的东西卖给他导致帝君圣体也被此等污物侵扰!不敬仙师!不敬帝——

啊,等等,可是?

魈愣了愣,面前英俊而熟悉的面容瞧着他,还在托着腮偷笑。

自己刚刚是被帝君戏弄了……?

一种五味杂陈的感觉在魈心里蔓延开来,他惊奇帝君原也有这般孩童心思,为这千年罕见的幼稚感到无语又可爱,这让他更加千年罕见地带着些许柔软的嗔怪瞥了瞥帝君,但是见钟离开心,他也觉得这一切变有趣了,对那个小商贩的怒火就这样被轻而易举地从心头拂开。

真是的,还有功夫耍我玩,您的身体都这样了。

这个想法冒出来时,魈感觉身上那种暖洋洋登时冷却了几分。

钟离像感觉到了,他伸出手,屈着食指轻轻蹭了蹭魈的脸蛋。

“最近这几天每次见你,都感觉你强打精神、闷闷不乐的,所以想逗逗你。魈有什么烦心事的话,随时都可以和我讲。”

说完这话,钟离呆了一瞬。

他慢半拍意识到,海灯节快到了,他本是想找个借口来客栈看看许久没联系的心上人,而这许久已是半月有余,既然如此,何来的“最近几天”和“每次见你”?

自己刚刚怎么会如此自然地就这样讲了?

好像哪里不对。

钟离忽然游离发散的眼神和微微皱起的眉头,是魈非常熟悉的坏信号,他马上紧张起来,一把抓住了钟离的手。

“这几瓶油里,可有帝君喜欢的吗?”他急于把话题扯开,音量有点高。

“啊?噢……”钟离恍惚地顿了顿,像出窍的灵魂被人猛地拽回了身体,然后伸手把刚刚夸奖过的芝麻油拿了起来,“就这个吧,这款的确是上佳之选。”

钟离貌似挺满意地摇晃着玻璃瓶,只可惜周遭依然如旧。

魈不意外,他低头望了望仍然攥着的帝君的一只手,感到自己仿佛刚从一场美梦里苏醒。

“谢谢你,我很喜欢。”钟离转头笑意盈盈地对他说。

魈看着他。

魈真的好希望这一切是真的,如果能换钟离再次健健康康地坐在客栈的餐桌边,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任何代价。

哪怕那个时候,自己已经不能再这样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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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bc

《重生之我变成了年更社畜》

随缘写吧就(躺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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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居然更新了老师写的好好啊啊啊啊啊啊千万要重振雄风继续产出啊(?)所以帝君的遗憾到底是什么?不会是没能和魈宝表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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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头看了一遍,就是因为没告白成功对吧!!!魈宝是个木头看不出来就算了(恍然大悟芝麻油那段太好玩了www),空哥和他们不熟看不出来也算了(你是了解我的.jpg),荧妹和温迪你俩怎么能看不出来钟离对魈宝有意而且吃你们俩的醋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尤其温迪你小子不是应该很懂嘛!!!!急急急急急急急急急急急急急急急急急什么时候才能发现!我要看小仙人A上去然后钟离醒过来然后小情侣二人过上没羞没躁的幸福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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盲生你发现了华点www他们早晚都会发现的嘿嘿
谢谢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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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天理战争结束后,魈便很少造访璃月港了。

虽然当时战火也有波及到城里,但人类的弹性总是令长生种惊叹的。如今两三代人的时间过去,在七星的管理下,不少建筑都重建或翻修过,这座海港都市繁华更胜从前。

不过,往生堂依然保持着它原来的样子。

胡桃不在,第七十八代堂主称家母正外出,约莫一炷香就能回来,恭引降魔大圣先小坐片刻。

往生堂今天业务繁忙,但巧妙的隔音设计让嘈杂在他们踏入后院时远去。微风吹过,院子里立着的半成品印魂幡轻轻飘动,发出春日柳叶般唰啦唰啦的柔和声响。两口楠木棺材停放在中央,木工正在给它们上清漆,同时还有一位客卿领着几个实习仪倌,给他们讲解璃月棺材上的花纹有什么讲究。

魈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不知道帝君还在这里工作时,是否也如此带过学生。

“大圣这边请。”

那位有着梅花瞳仁的中年男子在前方不远处呼唤他,魈扭回头,心停跳了一拍。

他记得这个房间。

男子没有注意到魈的停顿,招呼仪倌小妹送茶水点心到桌上。

魈缓步跨过门槛时,男人解释道:“家母曾经嘱咐过,上仙心慈,恐怕不愿和其他凡人共处贵宾室,因此要我记得在您驾临时,带您到此处歇息。”

面前还是那个山水屏风,屏风前还是那块取自天衡山的奇石。

魈在心里默念:绕过屏风,是一张红木雕麒麟圆桌,桌上有一白玉瓷瓶,里面有时是三朵清心,有时是三朵霓裳;还有一套紫砂茶具,四方形的杯子是特别定制的。

他走了过去。

红木雕麒麟桌,今天是三朵清心,仪倌刚用紫砂壶泡好茶,为他的方杯里倒入一盏沉玉香茗。

“有劳了……”

男子看了看上仙的神色,带着仪倌识趣地离开了。魈没去管身后轻轻掩上的门,独自沉浸在了突然闯到面前的回忆里。

胡桃定是十分用心的,几十年了,这里的布局丝毫未变,但非常整洁,显然时时有人打扫养护,却从未有新人入住。

他不常看见这间宿舍午后的样子。下午两点直射进来的阳光正好打在窗边书桌,魈条件反射地担忧了一下这会不会让帝君感到刺眼,然后慢半拍想起来,帝君偶尔提过此时他一般在外面溜达。桌上仍然是那套文房用具,但砚台已被清洗得焕然一新、毛笔都被覆上了竹盖。以前钟离叫他来的时候,他落地时常会看见桌上摊了一堆书籍文件,夜晚油灯噼啪,笔草草涮过、墨尚未干涸,他斗胆一瞥,落款上“离”最后的撇折与点写得略急,带出一点飞白。

魈转头向里望,靠墙的卧榻用的依然是金棕相间的帐幔床品,暗纹是摩拉,刺绣是金龙,璃月畅销不衰的经典款式,含着岩王爷保佑的好意头。床头柜的香炉也还是静静地蹲着,魈略一探头,里面空空荡荡。钟离好焚香,以前里面很少干净成这样。他最喜欢点缥缈仙缘和鹅梨帐中香,也时常为了魈点安息香,偶尔试过一次岁寒林中寺,但他们行房到一半时,忽然起身给灭了。

“闻起来太冷淡。”钟离说,“不合春宵。”

……没错,他和帝君……是情人。

情人。不是爱人。

他在这间房子里度过的大部分时间,并不在书桌或饭桌前,而是这张床。

所以魈现在也没有在桌边等候,而几乎是习惯性地坐到了床沿上,然后慢慢、慢慢地侧身倒了下去。床单上有他极其熟悉的,往生堂统一的琉璃袋皂角粉味道。

魈不清楚有没有别人知道他俩的关系,尽管床伴这种事对璃月动辄上千岁的仙兽们来说稀松平常,可能没人会大惊小怪;他也不清楚自己是不是钟离唯一的情人,帝君就算豢养个三宫六院也是完全合情合理的。

但钟离对魈总有些特殊对待,他能感觉出来,大概是自己这幅身子的确既善杀伐、又善承露,撷获了君王一些恩宠吧。

魈谨守本分,从未嗅探。

不过,在那些被钟离搂在怀中的夜里,魈偶尔也会凝望着他的睡颜肖想,这宠里或许有一点点爱呢?

钟离大多都是跑去望舒找他,只有小部分时候偷偷把他喊来留宿,次日清晨他睁眼,看到的就是现在这个角度的房间。早上的日光清淡朦胧,树头麻雀叽喳,要出外勤的客卿起得比降魔大圣更早,在镜子面前打理因为昨晚巫山云雨而毛躁成结的长发。

“醒了?”钟离从镜子里注意到了背后像猫儿一样眯着眼瞧他的魈。

在往生堂过夜的魈,莫名不比在望舒时勤快,只是翻了个身趴在床上,懒洋洋地哼唧一声算作回答。

钟离低低一笑,牛角梳没停:“再睡会儿吧,我会让玉璋多停留一个时辰,你不用担心周围的凡人。”

那时的魈,默默欣赏着钟离骨节分明的长指穿过理光滑的棕发,把金色玉扣别在辫子顶端,然后沾一点定型膏,捏捏头顶的几簇尖毛的方向。等头发弄好后,钟离会从锻盒里拿出凡人客卿最偏爱的那款耳坠,微微歪着脑袋戴上。

一切都安宁得那么理所当然,魈以为这种日子会持续很久很久。他的神明与天比寿,战无不胜,璀璨的贵金永恒地屹立在璃月的土地上。岩王帝君遇刺这种荒谬的笑话也就凡人的小脑瓜会相信吧?

而今再看,十年生死两茫茫。

“砰砰砰!”

外面传来大大咧咧的敲门声时,魈的一滴泪水刚好滑入床单里不见了。

那人也没等魈回应,直接就开门走了进来。

“哎呀呀!我听说今天降魔大圣居然主动来看我啦!居然让尊贵的稀客等我这么久,上仙可要看在过去的面子上别记我仇哇。”

已经年过八十的胡桃雀跃地从屏风后冒了出来,虽然她已满头华发,但看上去面色红润、精神矍铄,她腰不弯腿不痛,手中那根装饰着梅花的拐杖比起支撑而言,更像是一家之主的地位象征。

不过,当她看见歪倒的魈没有回话、没有起身时,笑容便渐渐敛去了。

胡桃在原地站定了一会儿,也情不自禁地环视了一圈房间。虽然按原样保存这间宿舍是亲自嘱咐的,但她其实很少过来,这里尘封的亦有她少女时代的记忆。小时候的胡桃也曾在这个房间里窜来窜去,敲打某位爱给堂里寄奇怪账单的客卿,或者一时兴起拉他为某个小众的葬礼习俗写一套教案出来,明儿个给大家讲讲,得用上自己刚作的小巷暗黑派打油诗。

她当时还不知道钟离是谁,或者严谨一点说,没有求证钟离是谁。

胡桃走到床边,伸出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把挡在魈眼睛前的刘海拂过,别到他耳后,然后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

此情此景,竟不知谁才是年长的那位了。

与此同时在摩耶之殿秘境,温迪正盘腿坐在地上,苦苦思索着还能有什么破局之法。

他担心挚友殒命,也担心现在魈岌岌可危的精神状态。

前阵子他们去提瓦特的其他地方寻找资料与帮助了,他感觉大家不在的这段时间里,魈都没有休息过。仙人离开的时候双眼发直,说着什么要找胡桃问问之类的话,风轮两立带起的气流已经大不如往日凌厉。

温迪深呼吸了一下,有些不安地扯下了脑袋上的帽子。

他也很想救回摩拉克斯,但是天理的维系者直到最后都声称磨损绝不可逆,即使他曾是尘世七执政之一、在战争中掺和了很多天理的事,多年来也始终没有寻得谜底。

如果有一日钟离真的神魂俱散,魈一定会跟着殉葬,他拦不住的。

温迪知道元素核散尽的魔神是真正的“死亡”,但假如不是,假如钟离像璃月人常说的,那个词叫什么?哦,“泉下有知”的话,说不准真能使出浑身解数搓出一点“怨念”来附在他耳朵边上,焦急地催促他盯着夜叉别干傻事。

就像很久以前他第一次和魈见面,便是因为抽不开身的老爷子请他帮忙去救业障发作的魈。他当时以为摩拉克斯是在紧张可能损失一位得力干将,在吹笛子的时候还存了两分忌惮,直到荻花丛中的仙人摇摇晃晃地勉强站起来,清冷的月光照映出那张沉鱼落雁的脸。

他知道老爷子并不以貌取人,但是出于某种对朋友口味的预判,温迪福至心灵地明白了一切。往日聊天中摩拉克斯提及这位仙人时,一些微妙的、含糊不清的、些许逾越君臣眷属的措辞,在当下忽然都解释得通了。

石头开花,但是石头有自己顽固的想法。谈恋爱这种事情得尊重当事人的节奏,所以温迪没多嘴。一场拉拉扯扯的戏,他兑着酒、有滋有味地赏了千百年。

望舒客栈的木楼梯腐朽换新了十四回,玉京台的房梁玉瓦整修过八次,连蒙德大教堂门口的神像都被风化掉一次鼻子了,摩拉克斯还在那演呢。

谁能想到戏剧的落幕,竟是这样仓促的收场。

如果摩拉克斯有能力预知未来,看见魈带着一颗支离破碎的心去四处搜集芝麻油,会不会后悔当初找了那么多无厘头的借口、而从未直白地说一句“我想你了”呢。

……

借口……

借口?!

扶额沉思的温迪抬起了脑袋,开始回忆空的推理。

难道在这段时间里,你真的曾有过那么一次,想要说点什么吗?

温迪噌地站了起来。

魈本是打算来找胡桃求证一下,当年帝君给她的究竟是哪一瓶芝麻油,这样有了标准,便缩小了寻找范围。可是刚刚他倒在床上的那一炷香里,模模糊糊地感觉到了这好像不是问题的关键。就像某次海灯节他说帝君来找芝麻油、年年都会来找东西的时候,沉默着的帝君眉心悄然微蹙,像他说错了什么,但嘴角又压不住般翘了翘,像他说对了什么。魈看得真切仔细,却搞不懂个中深意。

他本来又转念一想,来都来了,也可以问问当年帝君有没有给胡桃说过自己的愿望、骐骥或是想要得到的东西,哪怕是暗示过。

他甚至动了一些不太光明的歪心思,常年与生死边境、魔神残念打交道的往生堂,兴许真的知道一些仙家都不清楚的、能……这样那样……总之是以某种形式让帝君大人留下来的方法?

但当他被拉起来,手中握住那盏熟悉又陌生的紫砂方杯时,这些想法都堵在了嗓子眼,如同突然被捏得实实的雪团噎住了喉咙。

胡桃打开了窗户,外面的新鲜空气卷着树叶泥土的芬芳涌入这间沉寂已久的屋子,甚至还能遥遥听见客卿和学生们的问答。她沉思半晌,望了望被自己强行塞进圈椅、垂头丧气的仙人,知道那份契约里的时间,大概已经到了。

魈听见她转身走向屋子角落,须臾的静默后是金属锁头的一响“咔嗒”,跟着是却砂木橱开门的一声“吱呀”,某些封存多年的东西貌似得以重见天日。

一个盖着锦缎的棕色小盒被胡桃轻轻捧到了桌面,魈下意识地偏了下头,出于好奇和疑惑像鸟儿一样观察着它。

“我打十三岁起就在做这行,往生堂接待过数不尽的、形形色色的宾客,但他们的共性远大于差异。死人来这里是为了好好上路;而活人来这里,很多时候是因为走投无路。”胡老堂主给自己也倒了杯茶,缓声说道,“我很熟悉他们脸上的表情,哀恸、但又木然,愤怒、且不可置信,非常复杂。

“年少的我曾以为生命走到尽头的酸甜苦辣是普通人才需要过的关卡,直到那次战争时,一位高瘦的女性抱着她的徒弟,呆滞地走进往生堂的大门。我不知道她是从哪个方向来的,本在城中埋名隐居的她,此时早已忘记遮盖自己身上逸散的风元素力光芒。她怀中人白色的长发被变干的血液大片染黑,陷入永眠的身体也已渐渐冰凉。她什么都没说,任由我们的仪倌接走遗体,然后在大堂枯坐,忘却日月轮转。

“这是我第一次在仙家的脸上看见与凡人别无二致的神色,原来我们都是一样的哀恸、木然、愤怒、不可置信。”

魈闭了闭眼睛,他自然知道这说的是谁。

“今天,大圣,我在你的脸上看见了同样的表情。”

方杯被慌乱地放回桌上,沉玉香茗差点洒掉。魈想要反驳她,他想大喊自己的情况和留云借风真君不一样,可是做不到。混乱的文字堵在胸口,他竭尽全力地向外推挤,几乎快要呕吐,但最终挤出去的词句,组成的还是那个他执拗地攥紧的、现在已经显得像个笑话的救命蒲苇:

“……有一年海灯节,帝君为你采购了一瓶翘英庄芝麻油……你还记得它的名字吗?”

胡桃沉默了一下,她虽比旁人知道更多内情,但此刻也不明白这个问题是从哪来、到哪去。她静静地思索片刻,给出了诚实而详细的回答。

“我不记得了。但印象里钟——帝君大人给我时,并未作什么特殊说明,应该不是非常难得一见的牌子。这些小物大多只以’节日用品’统一入账,往生堂的账簿里恐怕也不会记载。”

金眸里的那簇微弱火苗,最终还是被轻轻掐灭了。

胡桃听见魈轻而颤抖地吐了口气。

“那么……你说得对,我的确是走投无路了。”他木讷地转头去看桌上的盒子,“若你准备了什么奇招,现在便使出来吧。”

“我没有什么奇招。只是按照我和帝君大人签下的契约,我应当在我判断合适的时机,把这个转交给你。”

她把盒子推得离魈更近了一些,掀开了上面的锦缎。这个盒子由类似岩脊的材料制成,除了上方正中央有一枚金色的岩印外,既没有别的花纹,也看不出接缝或开口的痕迹。

“这是什么?”

“这是六十年前,钟离客卿离职当日,为岩王帝君预立的遗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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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章啦!!!!!!:sob:难受

:sob: :sob: :sob:温迪!!!胡桃!!!!靠谱!!!!!
钟离,你小子! :angry:你俩都床伴了怎么还没告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钟离你行不行啊啊啊啊啊啊钟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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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知道为啥温迪这个恋爱大师啥也不说了,原来不是没看出来,是早就知道钟离心悦魈宝,但是现在人(神?)都没了再告诉魈宝也是徒增伤悲 :smiling_face_with_tear:
温迪现在终于想到问题的关键真的在这了!!好起来了!!! :sob:感觉真的是温迪干的出来的事,老师写的太好了!!! :so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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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啊啊魈啊啊啊啊啊啊你什么时候能真的开窍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sob: :sob: :sob:

“这是六十年前,钟离客卿离职当日,为岩王帝君预立的遗嘱。”

“遗——?!”魈瞪大了眼睛,脑袋在盒子和胡桃间飞速扫了几个来回,“什么时、他怎——这怎么打开?”

胡桃耸了耸肩:“没有钥匙,帝君说盒子会认得能打开它的人。”

魈闻言不假思索地脱了手套,掌心覆盖在了岩印上。盒子一感知到他的手,便忽然发出了淡淡的光芒,自岩印流动出数条金色直线,分割开了浑然一体的棕色方块,它飘向半空,如同被无形力量拆解开来的榫卯结构,向魈展露出了里面的信夹。

魈的内心还有一小部分在尖叫帝君并没有去世,现在才不是什么看遗嘱的时机;但东西摆在面前,他已经无法克制了解帝君愿望的冲动。

最上面的是一张没有外封的硬卡纸,魈熟悉的遒劲方正字体,书写着他陌生的内容:

“此程或有风险,诸多事宜需未雨绸缪。如若不能得归,请我的护法夜叉魈参照遗嘱内容,执行各项事物的分配处理。”

下面还有一行,但魈细心地发现这行字的墨迹与上面略有不同:

“若因各种原因,魈已无力执行,则请送交烟绯律法咨询事务所公证处代为执行。”

没有署名,最下方只有一枚金光闪闪的岩印,但任何璃月人都会知道这个无法仿冒的神力印迹所代表的契约分量。

魈忙打开了第二个信封,遗嘱正文字数多一些。

岩王帝君的大部分物品留存在他假死之前居住的仙家洞府里,文内首先将他亲自记录的璃月历史事项赠予了七星及总务司。对于这份千年来自己智慧与经验的浓缩,他对凡人应如何使用、保存,以及如何向下传承列出了严格详细的要求。

后面的部分则更加私人,帝君按照各位仙家之所长,分配了自己制造的武器。除此之外,珍藏多年的魔岩古琴要送给喜好乐理的萍姥姥,归终留下的设计草稿册与模型交予最擅机关的留云,另有一些仙家法宝分送给削月、理水及其他在世的仙人,洞府地下窖藏的好酒全部送给巴巴托斯,一颗能在紧急时刻展开玉璋的天星项链送给荧。帝君甚至写道,如果有朝一日若陀重获理智,将他们当初一起拼了一半的璃月港模型给他。另有一些食谱、文玩之类的小东西,点名送给了数位凡人或其家眷。

魈忐忑地读下去,直到文末自己才被再次提到。

“……除却以上特殊安排,我的洞府、尘歌壶及其他所有物品,归魈自由处置……”

这话听上去,他好像得到了最多的遗产。

但是不知为何,一股空落落、酸溜溜的感觉反倒划过了魈的心头。

“……另有一份通行文件留给他,随遗嘱附上。”

见魈急急忙忙启封第三个信件,一直在旁等待的胡桃也好奇地凑过了脑袋。当年帝君写遗嘱的时候她全程在旁边瞧着,但第三个东西是他提前封好的。

出乎二人的意料,这份文件措辞比前面两个要强硬许多。

“大陆所流通的一切银钱皆是我的血肉。

“我给予我的护法夜叉魈随意拿取黄金屋内遗留摩拉的权力。

“请总务司及黄金屋工作人员放行并提供必要的协助。”

魈和胡桃缓缓抬起了头,面面相觑,一阵凝固的安静后,同时转回去又读了一遍,好像再看一次这些方块字就能重组成别的意思似的。

“黄金屋?摩拉?”魈也不知道自己在问谁,“帝君留给我的东西是……钱?”

他要钱做什么?

他的一应吃住都有望舒客栈负责,千年来除魔救人也收了些难以推拒的供奉,更别提作为仙祖的岩王爷逢年过节还喜欢塞点摩拉给大家当压岁红包。魈又不像留云或弥怒三天两头要进货机关材料、布匹杂志,他攒的这些私房钱根本没地方花。退一万步讲,就算帝君真的想留给自己一笔钱,也不必直接把黄金屋的大门踹开让他随便拿……吧?

还是说帝君又有什么深意?

胡桃对此毫不知情,与她也没讨论出个所以然来。

魈带着问题来到璃月港,却带着更多的问题走出了往生堂的大门。

胡桃看着魈慢慢走在前方的背影,回忆起少时帝君撰写遗嘱时的场景。钟离只是平淡地提出契约的要求、安静地写,至于他随口带过的另一层重于天衡山的身份,向来健谈的少女一句都没多问,男人也未详细解释,一人一神间保留着共事十年养成的默契。

她看着钟离写完遗嘱后,把卡纸放在最上方,正欲打包起来。

“可如果魈上仙不在了呢?”

琥珀色的眸子缩了一下,钟离双唇微启,有点意外,似乎这种可能根本就没被他想到。他精心预备着自己的死亡,却在潜意识里相信这个“体弱多病”的夜叉肯定会活得长久。

胡桃见他踌躇着怔愣半晌,不知是犹豫候补的人选,还是因想象降魔大圣的逝去而心生悲凉。

她本以为钟离会另择一位仙人。

“那……便交给律法事务所处理吧。”

钟离补上了最后一行字,有些半干的墨水下笔不如方才流畅。

离别时刻,钟离踏出往生堂。少女和客卿的身影跨越时间,奇妙地与老人和上仙重叠了。

“钟——帝君大人!”

钟离回过头。

“可如果……如果……律法事务所……也不在了呢?”

胡桃心性乐观,但彼时山雨欲来风满楼,她向这位璃月最大的家长坦言自己的恐惧。

神明温柔而坚定地笑了。

“不会的。

“此身或有分崩消散之时,但其消散必有意义。即便磐石转移,律法事务所还会在,往生堂还会在,琉璃亭、新月轩和万民堂也都会在。”钟离看了看天空,“若那时神像的目光已然黯淡,便请堂主代我看看这座海港、看看璃月的人吧。”

这是她与钟离的最后一面。

“魈上仙。”胡桃叫住了他。

魈回过头,目光凄凄。

已经卸任退休的老堂主不再常有现在这种顿悟的感受,但此时此刻她觉得有必要替岩王帝君向某位璃月的人补充点什么。

“你知道……在帝君大人心里,你是很重要的人。”

“为何突然这样说?”

“上仙可知,在咱们璃月的习俗里,执行遗嘱的只有两种人,要么是律法事务所的公证人员,要么是家属。”胡桃探着脑袋,使劲儿暗示,“直系家属。”

魈转了转眼珠。

“喔……我明白了。你是不是听说了一些我和帝君大人关系的传言?”

“关系,传言?”胡桃一甩悲郁,眼睛倏地炯炯有神几近发光,连鱼尾纹都淡了几分,她极力克制八卦的心,但还是没忍住向前了一步,“展开详细说说呢?”

“帝君大人的确是从别的魔神那里救下我的性命,对我有再生之恩……我千年来惯用少年相貌,乃因这副外形最能兼顾力量与速度,并不意味我真的是孩子。即使以仙兽标准算,我遇到帝君时也早已成年,那些民间传言不实。帝君不是我的父亲,他也没有把我当儿子养,谈不上直系亲——你这是什么表情?”

“啧。”

“?”

胡桃的面颊微微抽动,她右胳膊猛地抬了一下,眨眼间像是要抡起梅花拐杖来揍魈。

“明白得很好,下次别明白了。”

一些当下璃月流行的俏皮话,隐居世外的魈自然没听懂,挠了挠头。

“总之,以后若再听见有人传谣,还请老堂主为了帝君名誉澄清一二。”

“……我知道了。”胡桃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你去忙吧。”

魈的身影从墨绿的元素流下闪走后,胡桃还是站在那儿对着空气恨铁不成钢。

恰逢一个小姑娘蹦蹦跳跳地到了往生堂。

“咦?奶奶你怎么一个人在门口?”

胡桃低声嘟囔:“他宁可想象他拿他当儿都不想象他拿他当老婆!”

“谁拿谁当老婆哇?”小姑娘笑嘻嘻地问。

“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回屋做作业去。”

魈落地在了归离原的旷野。赶回摩耶之殿又有什么用呢,他没寻到解救帝君的方法,反倒得知他早就预料到如今情势而写下了遗书。

不,遗书这词用的不对。钟离并未在信中对任何人写只字片语的知心话,那些璃月字冷静、持重、克制,只是妥帖地安排善后,请魈为他护法最后一程。

天色渐阴,空气湿沉沉地压下来,已经偶有水珠擦过脸颊,但他没有找避雨的屋檐,只是念诀用仙术收起了手中抓着的岩盒。

有时绝望与痛苦让人想要暂停万物。为什么这雨将下未下,为什么野猪还在漫步,燕子还在低飞,远处的行商为什么还有心思戴上斗笠继续赶路,为什么时间还在不舍昼夜地流淌,而他深爱的人却只能困在缝隙被拆解成段段碎片。

也许他也应该写封遗嘱。

“救命!救命啊——!”

刚想到这里,一阵呼号灌入魈的千里耳。降魔大圣条件反射地覆上傩面,霎时风轮两立到了求救者所在的地方。现身的瞬间恰逢其中一只魔物甩着流星锤般的拳头砸来,被魈用和璞鸢枪杆化力一击砰地震飞,他护住的青年吓得连连尖叫。

处理魔物的事魈是做惯了的,若不是雨势逐渐转大,他会轻松很多。熟稔的杀戮此时像麻痹神经的药物,又像深刻恨意的发泄。遗嘱的内容在他脑袋里重播,令他想起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当年天理的秩序被众神与龙王击溃,维系者亦逐个战死,魈作为后方支援的神明眷属并没有机会亲手为帝君报仇——

枪尖毫不留情地刺穿魔物躯壳,血液和异化元素力喷薄而出。

杀!

统统杀!!

要是这和璞鸢捅的是维系者的心脏,那才叫个痛快!!!

等一切结束,魈撑着玉枪喘气,倾盆大雨砸在他的身上刺骨冰凉。他转过身想告诉凡人已经没有危险了,却看见那青年瑟缩在地上,惊恐万分地盯着魈绿莹莹的傩面,很想逃跑但动都不敢动。

并非每次救人都能换一声感谢,大多凡人不识护法夜叉面目,把他当成了更大的威胁。魈习惯了,他并不怪他,只打算赶紧离去,因为他的手脚发软,心口剧痛,脑袋天旋地转。忧郁、杀伐与受寒让业障趁火打劫地袭来,魈的耳边开始弥漫污言秽语,令他雨声也听不真切。

他再次移形落地后,连走路都变得困难,秘境的入口看起来一会儿是一个,一会儿是三个。耳畔尖锐的嚎叫分不清男女,那声音说:

别坚持啦,摩拉克斯回不来的,大不了,你过去陪他咯。

去吧,他以前待你那样好,你不和他一起死,还有良心嘛?

“现在还不行……”魈回答业障,“让我再看他一眼……然后,等我办好他委托的事情,我就……”

至于帝君留下的钱,他一摩拉都不需要了。

魈跌跌撞撞地走进摩耶之殿。

“呀,你可算回来了!我——”温迪赶忙迎了上去,惊喜之色在看清魈后一扫而光,连忙扶住了他的胳膊,“你去除魔了?”

“我没事。”魈推开了他。

“怎么叫没事,你都站不稳了!”荧招呼哥哥一左一右想稳住魈摇摇晃晃的身子,但夜叉也把他俩的手剥了下来,执拗地朝钟离走去。

“你这是要做什么?”

“魈!”

“魈你等一会儿!”温迪大喊,“我们已经知道钟离的愿望是什么了!”

仙人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他化身成了比本相还要再小十倍的风精灵,悄悄藏在了钟离的发绳后面,寸步不离地跟完了整场循环。温迪听见了那句被巨型烟花掩盖的真情剖白,他本以为老爷子传达心意会借吟诵几句七言古诗,或是送一份刻在石头上象征磐岩永固的礼物,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这句话如此生涩,且半途而废。

饶是蒙德的大吟游诗人也受不了,小小风精灵拽低了自己的兜帽。

“根本没有什么愿望。”魈撑着圆台说道,周身影影绰绰的墨色业障在增多,“年复一年,我们已经读过了这段记忆的每个部分,若真有夙愿一说,早就知道了。”

“不,我们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外围观看,自然有些细节察觉不到,呃……”温迪说到这里犹豫了一下。

这句对钟离而言十分重要的话,被外人捅破真的合适吗?

魈伸手要去触碰元素核,情急之下,救神要紧!温迪索性眼一闭心一横:

“摩拉克斯想告诉你他爱你!”

震撼的话语掷地有声,秘境内又是一阵短暂的安静,魈的手悬在了半空。

正当温迪以为他终于听进去了,想说明来龙去脉的时候,却听夜叉发出了几声短促的苦笑。

“我知道,你们一直都想安抚我,可你不觉得这种说法比芝麻油更荒谬吗?”

“荒谬?”

“帝君是灿如烈阳的存在……而渺小的我……”魈仰起头望了望天花板,“我怎么会是他最后的夙愿呢。”

“你当然是。听我说,你现在业障复发难免情绪低迷,得先好好休息,然后我们给你捋一捋——”

“不必再哄骗我了,我也知道大家是好意。已经无所谓了,反正不管尝试什么方法到头来都是一场空欢喜。”

“那你总不能就这样去见——哎!”

温迪没拦住魈,仙人一头扎进了钟离的意识。

——————tbc——————
楼主原学负分,本篇把天理当纯纯反派看就好orz
爆字数好严重,已经在尽力删减了T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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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你当老婆啊你清醒一点(土拨鼠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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