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老師忙完歸來!
好酸涩
好好吃
好痛
好香
这个岩魈味写太好了
等老师回归更新!
这就是新生吗。第二次生命,要把曾经的苦难也都重来一次吗。![]()
二编:
原来我……才看懂标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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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果亦是果!![]()
11月1日
那个人砸碎三层阁楼的窗玻璃,从一大摊反射着刺眼阳光的玻璃碎片中翻入室内。
他踢开地上的玻璃碎片时,三楼的木地板上响起一片哗哗啦啦的声响。他跨步越过这些尖锐细碎的声响,慢慢推开每一个房间的门,可是一个人也没看到,一个人也没有,于是他只好走下楼梯。
刚走下楼梯,魈便与他迎面撞上。两人曾有一次短暂的对视。而在这对视之中,那人喃喃道:“就是你。”
魈将这陌生人上下打量了一番,直到目光扫上那人怀里抱着的麻醉枪,才知道
——应该逃跑了。
下一秒,魈狠推其一把,踉跄扑在厨房岛台上,伸手去摸刀架。仓皇之中,他摸到了一筐空空如也,于是转过身,就看到那人已将麻醉枪的枪尖对准自己,手指扣在扳机上。破空声袭来,魈慌忙蹲下躲避,趁那人填充下一支麻醉针时,竭力冲去一层。
魈惊魂未定,所以他立马犯了一个致命错误。
他没有冲向任何一道门从而跑到外面去,反而一头扎进书房,凭着记忆拉开抽屉,将那把克格洛手枪拿了出来。
那人已经堵在书房门口。
心脏疯狂鼓动着,魈气喘吁吁,一手高举将枪尖对准那人,另一只不动声色向抽屉内摸索着子弹。
其实魈起初持枪的手并没有颤抖。
可是先生为什么不把枪和子弹放在一起?!
“你要干什么?”
魈不确定自己的声音里掺杂了多少颤抖或者虚张声势,也不确定那个即将狩猎自己的人能够察觉出多少。
可是魈赌输了。
手枪和麻醉枪的扳机同时被扣动。魈的手枪只能放出更加虚张声势的嘹亮轰鸣,可陌生人的枪却打出了货真价实的麻醉针。
钟离第二天清晨回到家中时,鲜红的阳光把石板路照得微黄,他看到一小片雪白的亮光静静躺在路中间。钟离在走近之后才发现那一片雪光实际上是一张小小的纸片。
钟离起初并没有在意,他进到室内,第一件事就是去魈的房间看看,这也只是出自习惯而已。
房间内空无一人。钟离开始了在家中的寻找,可他连魈的影子都没看见,喊魈的名字,所回应的也只有清晨叽叽喳喳的鸟鸣。
那张因盛着阳光而白闪闪的纸片在这时出现在钟离脑海里了,他返回庭院,捡起那张皱巴巴的纸条,上有潦草几行字,歪歪扭扭,忽深忽浅。
人在我们手上。7号24点前,遣散往生堂三艘货轮全部人员,交出船只控制权,或可保其平安。
11月2日
“当年往生堂以军舰为标准制造货轮,我还提议在甲板上装载炮台。”钟离把冰块加入酒液,搅了搅后,玻璃杯壁便生出一层湿漉漉的水汽。他把那杯酒递给温迪时,冰块一阵乱响。
“军舰?你私底下这么乱来?”
钟离摇头否认:“怎么会?七星知道。”
“所以说他们一开始就是为这个来的。”温迪再一次拿起那张皱巴巴的纸片细细端详。三角形,斜边极凌乱,右下角带着一个小小的油墨印刷的数字,37,纸的背面同一位置便有另一个数字“38”——看上去像是从哪本书上随手撕下来。
“港口曾开了不菲的租金,要求租用货轮,我没有同意。如果六天后我们都无计可施的话……”
“那你们也去绑一个港口的高层好啦,或者上报七星?你不能把主动权交给他们。”
“魈在他们手上,主动权本就不在我。”钟离又拿出一本书,这本书曾被长时间搁置在钟离的办公桌上。他忘了看,也懒得收起来。书与纸条并列放在桌面上,钟离单手翻动着书,直到第37页,温迪看到页码处缺了一角,他知道页码的线索已经彻底断掉了。
“难道港口会信守承诺吗?他们发现可以用魈控制你后,怎么可能放掉魈?”
“他们是会变本加厉。但如果他们发现魈毫无用处呢?”
温迪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小声说:“会杀掉。”
钟离这才补上没有说完的下半句话:“所以我说,得把魈抢回来。”
十一月的夜晚已经十分寒冷。魈抱着膝,尽力将身体挤在墙角,摸索着脚踝上的圆环。湿哒哒的单薄衬衣黏在身上,稍有风过,身体就一阵一阵发着抖。
那两个负责看守自己的人还在躺椅上呼呼大睡,马灯在他的椅子下淌出昏沉沉的光线。魈曾试图解开脚踝上的镣铐,金属碰撞水泥地板的声音吵醒了看守,于是一桶冰水就这么劈头盖脸浇了下来。魈在那时被迫开始了长达一晚上的颤抖,可在看守再次睡去之后,魈继续了他那无效的努力。
那个寒风刺骨的长夜,其实魈并没有感受到多少惊恐。或许是出于麻木,还是他到现在都没有反应过来?魈冷静的像个旁观者,对自己即将面临的危险漠不关心,追根究底,魈只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魈在一个未知的时刻难抵疲倦蜷在墙角睡去,又被海鸥的鸣叫吵醒。这样的经历反复了几次,他在某一次醒来的时候看到那两个看守已经换成了另一大班人,高悬的房顶上亮起苍白的电灯,他这才发现自己曾紧紧依靠的墙角实际上由几个铁皮集装箱堆积而成,前后左右扫视去,房顶向远处延伸,其下堆放着起码上千只这样的集装箱。
这是码头的某个仓库?
魈看了看那群正围着自己的人,没有说话,只是又往墙角缩了缩。身上的衣服又潮又冷,极易蹭上灰尘,曾经洁白的衬衫此时灰扑扑一片。
“我们请你来,本来是想用你的人身安全麻烦钟离做些事情的。”
肩膀与肩膀之间钻出了一个让魈觉得面熟的男人,那个曾经从三层闯入钟离的宅邸,又用麻醉针放倒了魈并且将魈带走的人。魈看到那人的脸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但是在听到钟离这个名字时,魈那冰山似的脸稍稍动摇了。
他开始分出些视线关注那个男人。
“可是我白忙活了,昨天之前,我还以为你是私生子这样的人物,原来只是个奴隶?什么嘛,这种事就要提前说清啊。”那个人忽然噗嗤一声笑出声来,“然后那个钟离竟说什么支付给他二十万,就把你卖给我们。他是怎么回事啊?竟然向绑匪要钱?!”
魈被一晚上的冷风冻的浑浑噩噩,还在努力思考着这些音节串联起来会指代什么意义时,那个人就继续往下说了。
“不过这样看起来,似乎你对他一点也不重要?”
魈下意识要否认,可他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用以辩驳,也不知道这样展开辩驳有什么意义。他只能听那人继续滔滔不绝。
“哈哈,你想说他对你很好吗?当然,如果不是这样的怪癖,我们的人也不会把你错认为私生子了。”
“但是钟离那人只是在享受照顾人的过程吧,并不是喜欢你,其实随便谁来都可以。”
“我和他已经谈过了。结果那家伙最后告诉我,不要再因为这事麻烦他。听上去好像已经做好再买一只的准备了。亏我亲自出手,真是扫兴。”
魈感到自己应该悲伤了,但是悲伤并没有应约而来,脑内混沌一片,他什么情绪也感受不到,只能一味摇着头,徒劳想说些什么,可吐不出一个音节,只有呕吐的欲望自胃部翻涌而起。
“所以对不起啦。既然无法要挟他。我们只能从你身上尽量挖出来些情报了,还劳你多受受苦。”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他的秘密?他亲近的人?他的弱点?随便说点什么吧,如果我听得开心,说不定会考虑把你放走。”
没什么好说的。不管怎样,自己其实一点也恨不起来钟离先生——不管先生怀着怎样的初衷或者目的,他确实曾给自己提供了从未有过的关怀与照顾。有那么几个瞬间,魈竟然感到自己正在被爱着,那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如梦如幻的泡沫般的幸福。那样的幸福与现在的自己隔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让魈无法回忆。所以魈只悲哀于泡沫的须臾,只绝望于幸福的不可复现。他不恨,甚至不愿意去讨厌,自然也不想害钟离先生。
直到那人不耐烦了,魈也没有说话。那人抬起脚踢踢魈的肩膀,魈才抬起头,回答道:
“……你把我杀掉吧。”
只有这样?那个人失望地撇了撇嘴角,不过他想魈说的还是有几分道理,现在确实该见点血了。不怕死的人也会怕疼,等死到临头,也未必是真的不怕死。
那就试试吧。
两个人走上前来,拽住魈的脚腕往后一扯,魈就摔在地上,被拖出墙角。
魈习惯性蜷起身子护住头脸,直到有人硬把他掰开。左半边身子被四五只手同时扯着,一双脚踩在魈的右臂上,骨骼都要被压断的剧痛之下,魈被迫展开身子,动弹不得。他感到右肩窝贴上了坚硬冰冷的细细一道。魈移过眼去,发现一把匕首正抵在自己的锁骨之间。
“你最好说点什么。”
有人做出最后一次威胁,在看到魈再一次摇头之后,双手压着匕首,竖着按进皮肉里。
利刃插入身体,朦胧着自己感官的雾气忽然清明了一瞬,下一秒便被硬生生切断肌肉的剧痛所湮没。
魈听到自己在惨叫,匕首被抽出,缺少了堵塞的伤口呼呼涌出血来,很快便染红了半边身子。
那群人放开了魈,魈挣动着微微侧过身,他看到自己的右臂上生出两块难看的淤青,锁骨处开了一道鲜血淋漓的口子,于是寒冷愈加猛烈的侵蚀着身体,血、温度以及生命都自肩膀上的深邃伤口不断流失。
“再这样不吭声,你就真要死了,你会失血而亡。”
好像又有人催促自己,听到自己会死,魈竟然由衷地感到安心,他没说话,也没有捂住伤口阻止血液的流失,衬衫几乎染成了血液的颜色。魈想,随他去吧。
那个绑架了魈的人咕哝出一句脏话就扑上来,一脚踩上魈的肚子,于是伤口愈发欢快地呕出血液。那人在这时回头叫喊了一句,魈被迫伸展着身躯,看到那人接过一支被烧的通红的铁棍。
荧红的铁接近右肩上的伤口,魈心头一紧,立马明白那人想做什么,他终于开始奋力挣扎,摇头,极力躲避着高温的责难。
滋——
烙铁终于紧贴上绽露着的皮肉,伤处瞬间冒出极细的白烟,白烟中是令人作呕的蛋白质燃烧的气味。沉重、黏稠而吞噬一切的灼痛似海啸般扑来,像烧红的铁浆直接灌入骨髓。剧痛之下横膈膜在不断痉挛,将空气挤出肺部,魈叫不出来,大张着的嘴只能发出自喉咙中挤出的短促的气声。那人握着铁棍仍要不断向深处搅着,烧毁肌肉,融化脂肪,发出滋啦滋啦的爆响。
魈的喉头于是泛起腥甜,视线在变暗、变窄,眼前的人浓缩成几个不连贯的小黑点,魈看到铁皮屋顶上的斑斑污迹,模模糊糊的在眼前蹁跹。
皮肉最后粘连在铁棍上,那人手腕一拧,带下来几丝烧焦的肌肉。
“你不再流血了。”
那人笑了笑,魈已经给不出任何反应,连呼吸都轻浮。
“那个钟离把你惯坏了。”
见魈不说话,那人再次扬起带着些许余温的铁棍,狠力甩在魈的脸颊上,魈被打得侧过去,颤颤巍巍抬起左手挡住头。
“钟离不要你了,现在我就是你的主人。主人给你治伤,你应该怎么说?”
那人抬起铁棍,又欲打下去,忽然看到带着魈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在昏暗的环境中仍闪烁着微光。
是个值钱玩意儿。
那人扔掉铁棍,抓住魈的左手,去取那个戒指。死气沉沉的魈在这时却突然反应激烈,奋力抽回左手,将戒指藏在身下。
“给我拿过来!”
那人吼了一句,踩着魈腹部的脚狠力跺下去,他跺了又跺,周围就渐渐围上人来。为首的本想独吞,看这下身边围了人,更是泄愤一脚踹向下巴。其余人于是兴致勃勃了,他们各自贡献了自己的脚,又是踩,又是踢,又是蹬,连续了十多分钟以后,瘫在地上的魈一动不动了,这些人才停住,他们呼哧呼哧喘着气,相互问着:“发生什么事了?”
魈起先还勉力抬着手臂护住要害,直到他感到自己的手臂再也抬不动了,浑身筋骨都好像断了一样,血就从嘴角汩汩流淌从来,只能由那群人踢来踹去。
魈看到那人趁乱将自己左手上的戒指摘下,他想阻止,却只能蜷下手指。随后他便发现右手连蜷缩都做不到,右臂僵直着,右肩上焦糊一片的伤口随着心脏的频率跳动,持续着刀刮似的疼痛。眼睁睁看着先生送给自己的戒指被夺走,魈在想自己本该哭的,自己为什么还不哭?一种来势汹涌的疲惫让他难以垂泪,世界正变得模糊,就像隔了层水面,在魈的眼里,屋顶上的巨大污迹正像睡莲一样摇摇晃晃。他有些想不起来为什么先生要给自己那个戒指了。而且为什么自己管上一任主人叫“先生”?
人群潮水般退去后,魈死一般瘫在地上,动都不动一下。于是不时有一两个人零星围上来,去探魈的鼻息,去抚摸魈的心跳,有人尝试着把魈拉扯起来,去试探魈还有没有力气坐着,每一次的结果都是断了线般跌下去,这让他们觉得大事不妙了。他们嗡嗡谈论着,相互斥责刚刚谁踹得太用力。他们是在害怕,害怕人质过早死去。
讨论的结果是他们也许应该给魈用点药——在港口内部研发的、还处于试验阶段的药剂。为首的拿来几管注射器,冰莹的清蓝色液体装在针管晃晃悠悠,晃悠得他们拿了药还要迟疑。又要怕药性过强直接害死魈,又要怕成瘾性药物的戒断期反应让他一命呜呼。嘈杂半晌后,一位智者为大家算好了,只要让魈活过这几天的折磨,后续便与他们无关。而他们手上那几支药剂,只要加以规划,足以撑过一周。这便一拍即合了,接下来的难题是由谁去打这支针。谁想当出头鸟?谁是勇士?自然无人敢应,这苦差最后落在了刚刚踹得最狠的人身上。这人有勇无谋直往魈的心口踢——这是大家共暏的。
他只好蹲下去扶着魈的脖子,一边念些可笑的祈祷词,一边狠心扎了下去。钢针挤开肌肉的声音让他感到针管正扎在自己的前途上,前途是一片茫然。
随着药剂的注入,魈果然开始挣扎,看着也稍有些力气了。魈感到自己的神经末端烟花似的爆燃,噼里啪啦喷溅出红亮的火焰,世界正由一大团混沌的钝痛变得清晰而锐利,他看到一切物体都被苍白的炽光灯描上锋利如刀刃的轮廓,耳道里响起一片潺潺水声,魈不知道那是血液在血管中流动的声音,还是一万个人混淆不清的惨叫声。他在这惨叫声中分辨出咳嗽声、嬉笑声、轻重缓急的呼吸声、遥远的海浪声、海鸥扇动翅膀的声音、水泥地挤压橡胶鞋底的声音、电流经过钨丝的声音,甚至尘埃落下的声音。魈忽然感到凄凉,那是由灵魂深处浸透皮囊的苦寒,最后一丝潮气的蒸发带走了魈仅剩的热量,于是他就开始发抖了,他战栗着推开仍掐着自己脖子的那双手,他感到那双手同样在颤抖。
那人被推开,反而发出欣喜的尖叫。他说这样的力气证实了人质的恢复,尽管他清楚,同时也不愿意去想,那是药物透支生命换来的回光返照。
当天傍晚,钟离受到了一个沉甸甸的匿名包裹。当他拆开一层一层的防水胶布和蛇皮袋之后,一团血淋淋的衬衫便暴露于空气中,褐红的血液半干,因夸张的出血量而散发出浓烈的腥气。钟离强捱下不适将衣服展开,一个塑料小盒便掉在地上,这使他忽略了右肩上烧焦的痕迹,只是蹲下去将小盒捡起来,他看到的是一盒血迹斑斑的碟片。
11月6日
一张被翻来覆去仔细检查了一万次的纸条正第一万零一次被钟离拿在手里。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好查的,撕的是钟离的书,用的是钟离的笔,全程没有留下指纹,并且是非惯用手留下的字迹。钟离只能就墨迹洇开的角度而言,断定这人的非惯用手是左手。
他在这时无可奈何地想起昨天傍晚收到的包裹。送来包裹的是在此地区工作十余年的快递员,钟离曾问了他寄件人信息,起先以保密为由被拒绝了。钟离只好告诉快递员,他受到的是一件血衣,快递员犹豫一番,坦言说他什么都不知道。通过网络下的订单完全匿名,他按照要求在一家商超门口的某格储物柜取了货,从来没有见过寄件人一眼。
于是钟离只好去看那件被血液浸透的衬衫。衬衫自收到后便被展开铺在桌上,现在血液干涸,变成黑乎乎一滩薄布,右肩处严重烧焦,布料边缘已经炭化。钟离逼迫着自己去构想,去还原魈曾遭受到怎样的对待,又为什么会遭此灾厄。他想不通,难道只是为了制造这样一件惨烈的衣服来恐吓他,还是说,这也算是业障的余韵,命运的诅咒?
日上三竿,温迪才风尘仆仆搬着一台老式碟片放映机应约而来。这种规格的放映机已停产五十年之久,温迪跑遍全城,最后只能用在旧货市场淘到的零件,根据自己的记忆勉强拼出一台。温迪心里有些没谱,他自己也不清楚那台自制机器能不能成功运行起来,但是因那件血衣一路上反复浮现在温迪的脑海里,他觉得就把死马当活马医吧,不能再让钟离久等下去了。
两个人紧张的启动机器,放入碟片。碟片高速转动,发出了晃悠悠的响声。温迪拍了拍看上去不甚牢固的外壳,下一秒屏幕便沙沙响着亮起来了。
两个人一开始看到的是灰白错杂的雪花状乱码,然后是五秒的黑屏,屏幕暗下来,嘈杂的机械运作声也随之一熄,只有角落里闪烁着的红点,让人得以确认机器仍在运作。
屏幕变化,两个人屏住呼吸,努力分辨着画面。模糊的像素下,是灰蒙蒙的水泥地面,角落分布几点喷溅状的深色污迹,摄像头在不断晃动,画面拖出线状的残影。
几秒晕头转向之后,镜头忽然一甩,对准依稀呈现出人形的模糊阴影,不再移动了。这时响起一片关于如何对焦的谈论声,画面便逐渐清晰。
人形阴影慢慢收敛成魈的模样,魈跪在水泥地上,双眼被布条捆上,身上穿的是那件此时正铺在钟离家桌子上的衬衫,在录制时就已经被血染透了。右肩处伤势狰狞,皮肉被高温融毁后扭曲着冷却,垂下的右臂随着身躯的战栗而晃悠,看不出一点生气。魈脱力般膝盖一滑向前倒去,左臂勉强撑住身形,一记钢筋立刻便抽上了大腿。魈闷哼一声,重又挣扎着跪好,四周瞬时炸起一片哄笑。
持相机的人这时说话了,他一边说话一边举着相机靠近魈,最后干脆直冲着魈的脸拍摄,受益于距离,他们的声音听上去十分清晰。
“该叫我什么?”
“……主人。”
魈沙哑沉闷的回答后面紧跟着一大团哄笑声,泥塘里蛙鸣一样此起彼伏嘈杂不堪。那些笑声嘲弄够了,又去怪声怪调模仿着魈的语气反复念叨,于是一团更大的哄笑蘑菇云一样炸开了。
摄影师自画面下方伸出一只手来,捏着魈的脸颊迫使其张开口腔,左面便伸出一支持烟的手,食指弹了弹,烟灰便扑扑簌簌地掉进魈的嘴中。魈扭着头想甩开桎梏,摄影师便笑着解释:“他没有吃够,你太小气了。”
那持烟的手于是比划两下,将燃着的半支烟就按在魈的舌尖软肉上,升起半缕依依不舍的白烟,极其细微的滋啦声被相机敏锐地捕捉到。捏着魈的脸的手青筋暴起,死命控制着不让魈挣动分毫,直到那半支烟终于离开魈的口腔,魈舌尖一小圈极刺眼的鲜红,粗重的喘息染上哭腔。
又一只陌生的手伸入屏幕,手中拿着的是棍状的电击器,指示灯灭着,摄影师轻声允许后,电击器便捅进魈的口腔,蛮横地抽插捣击,进进出出之间不断带出些晶莹的涎液,几个回合下来,涎液中便混着些血丝,指示灯仍灭着。
摄像师这时嘟哝起来了。
“义奴啊,什么苦都受了,连钟离前天晚上吃的什么饭都不愿意说。你墨迹啥?电吧。”
“……死不了吧?”这是另外一个声音。
“药白打了?”
摄影师在这时放了手,脸颊留下两道淤青,电击器仍硬插在嘴中,指示灯忽然通红,探针发出次次啦啦的电流声,魈的身体随之僵直,不受控制的剧烈颤抖着,喉咙里不断挤出短促的气声。
电击在几秒后便停止了,魈瘫软着倒下去没了声息,跨间湿淋淋一片,在水痕的不断扩大中,嘲笑声卷土重来……
屏幕归于黑暗,钟离抬起头,看看天空,又看看温迪,才发觉自己忘记了呼吸。
“他们在试探。”钟离皱着眉说到,“他们先前应该不清楚魈的身份,不然也不会选择他进行绑架。”
“所以他们亟需确认我对这个奴隶的态度,以此估量魈能够起到多大作用。”
钟离努力保持着冷静,理性分析着种种利弊,他这下知道如果自己拿出合适的态度,对方便不会轻易杀掉魈,但究竟做出哪种程度的让步才能够到“合适”的及格线?
钟离想着想着,便杀心渐起了。他发现自己现在实在不适合思考,只好看向温迪。
“如果说港口的目的是用魈的痛苦逼你就范的话……”温迪回拨着碟片,头也不抬,“他们确实成功了。成功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碟片再次开始播放,温迪反复拖着进度条,终于停在了一帧画面,他伸手指向画面一角的青蓝色块,问道:
“你看这是什么?”
“集装箱。”
码头仓库,只有那种地方会存放集装箱。
位于背景位置的集装箱过于模糊,钟离反复拖动那青蓝色块出现的那几帧,依稀辨识出长方形的白色标识——这就是现在所能得知的全部了。
一夜未眠。
钟离不清楚温迪是何时离开的,他一遍一遍查询着璃月港各处码头的官方网站与手上的信息,与一页页反复拖沓的文件相互审视,直到月亮落下,直到太阳升起。
五号,怀渡码头安全部便以消防检查为由,突击彻查全部仓库所储物品。总之,他们一共搜出了300吨硝酸铵,56吨烟花,7300罐氢气。
第二天,钟离再一次受到了匿名包裹。这次寄来的是一个又轻又小的瓦楞纸盒。钟离在看到那盒子时便生出种危险的预感,当盒子被打开,他的预想也就变为了现实。
十片轻薄的、粘连着血肉的指甲,正堆在纸盒一角,旁边还放着一团纸,钟离将纸展开,上面仍是歪歪扭扭,忽深忽浅的字迹。
“感谢提醒,我们已经转移了人质。作为补偿,另要求你方于八号凌晨2点炸毁千帆码头的全部船只。望您配合,或放弃他。”
被抓到这里,是五天前的事情。魈在这五天里被持续给着药。随着药物在体内的淤积,双眼只要摄入一点光线,视野便会爆燃成白茫茫一片, 耳道内充溢的是血液在血管中流动的声音。看不见,听不到,动不了,世界正在远去。魈有时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他也本该死的,如果那群人没有在魈拒食五天之后硬把漏斗插入魈的喉管,强灌了两升营养液的话。
口腔内本就满是伤口,胃部被迫不断充盈,这样的进食方式于魈而言,只有用痛苦的手段将痛苦的生命延续下去的意义。
现在魈仍被反剪着双手,瘫倒在地不断哭泣。或许魈并不悲伤,只是有眼泪不断从眼眶里涌出来罢了。魈不顾肌肉的酸痛,努力抬着手腕以避免刚被硬生生剥掉指甲的指尖接触任何东西。十指连心,被掀了指甲的指尖鲜血淋漓,带着全身肌肉一跳一跳的疼。
魈已哭喊累了,干裂沙哑的嗓子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尽管有人用电击器抵住魈的脖子放电,魈也只能绷直着身子,颤抖如狂风过境下的枯树枝,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反应。
于是那个好出风头的莽夫将魈瘫软着的身躯放平,血淋淋的指尖被迫压向地面时,魈只是稍弓了下身子,就放弃了抵抗。那人一手掐住魈的腰肢,用匕首横竖交错着割着魈小腹处的皮肤,皮肉被金属割裂的声音响成一片,埋头雕刻许久,那人才淫笑出声,耀武扬威地叫别人来看,围过来的人看着被割在魈小腹上的字迹,指点嬉笑,那样的嘲弄逐渐发展成一团轰堂大笑后,冷蓝色的针剂再一次被打在了魈的脖颈上。
11月7日
现在是十一月七号中午十二点零三分,距港口死线仅剩十二个小时。
璃月晴云万里。
钟离在短短一天内陆续向港口支付了七百余万摩拉赎金,他清楚港口不会因得到赎金而放掉魈,但他们在发现可以赚得摩拉后便不会轻易杀死魈。
更重要的是,钟离无法定位魈,却可以察觉摩拉的流向。
阳光映照下,码头的沥青地面显得很干渴。隶属于往生堂的三艘货轮静静停靠在浅海上,十几艘快艇正不断往返于货轮与码头,为其输送着安防人员。
钟离最后反决定加强货轮的布防,目的是等待港口有所行动,他们绝不会沉默无声。
钟离所送出的摩拉目前仍存放于港口总部被迫保持沉默。然而眼前这个身量矮小的人却于正午十二点叩响了钟离的房门。
“人质说要留遗言。”
他略站了站,忽然开口说了那么一句,然后播了一通电话,待铃声响起后,便递给钟离。
钟离接过手机,他听到的是一声气若游丝的呢喃。
“魈?”
他没能分辨清那过于模糊的呓语本来的面貌,也没能得到魈的回应。听筒那边时深时浅的呼吸声听上去就像在水中浮潜,在水面之上,更遥远的地方,传来一种气势磅礴的轰隆声。
那人在这时将手机拿走了,他转过身,裹了裹身上的衣服,快步离开。钟离突然回忆起来,那轰鸣听上去有些熟悉。
躲藏于那幢自建小楼的人从来没想过,那扇看上去很可靠的金属防盗门竟然会被人徒手扯开。所以当钟离突然出现在他们眼前,所有人都是惊慌失措的。
飞机在璃月的冬季往往由北向南冲出跑道飞向天空。钟离在意识到那是由飞机引擎发出的巨大声响之后,立刻驱车前往璃月机场南向地区。寒阳高照,数里荒地,只几棵瘦骨嶙峋的老树还迎风而立,零星几幢废弃小楼因此格外显眼。
或许由于建筑数量与质量上的微不足道,钟离的穷举法施用起来轻而易举。
太阳那锐利的光线自钟离身后照射进这间尘土飞扬的房间,几个人逆光看去,慌乱间只看见黑漆漆的人影,稍聪明些的飞扑过去欲拉起拷在房间一角的魈,在那人的枪管还未对准魈的太阳穴时,室内所有人便已断了线般忽然摔在地上,瞬时没了生息。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铁腥气,魈的身体出奇冰冷,寒风凄紧,他身上仅一件薄衣。钟离走向魈并抱起魈时,他没有任何反应,右手臂垂下来,绸缎一般在半空中摇曳。
钟离捏碎了脚镣与手铐,将魈横抱在怀中,他感到自己所抱着的不过一把骨头,一具骷髅,裸露的皮肤处处淤青形像柳絮,遮盖身体的宽大浴袍上血污状似浮萍。魈的双眼虚浮不堪,透过钟离,好像正注视某处更遥远的地方。钟离这时才注意到魈佩戴着的头戴式耳机。
钟离伸手把魈的耳机摘下来。或许是出于好奇吧,当他把耳机伸到自己耳边时,受到了一路上最为恶心的创伤。钟离至今仍忘不了那时所听到的声音
——那是魈自己发出的撕心裂肺的惨叫。
好喜欢的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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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暗恋你了
其实这篇一开始只是想写写无脑日常而已,没想到越整越偏ʕ •ᴥ•ʔ……
哎妈呀终于救出来了!边吃早饭边哭看得揪心(狠狠共情心疼魈崽了。老妈子尖叫)不过咱早餐居然吃这么好哎
老师,呜呜呜呜呜呜呜,我哭的很大声,幸好是一次性把魈从抓走到解救全发完了,呜呜呜呜呜呜
看11.1的时候,没事的没事的,魈是仙人,不会死。看到最新一章,我靠,为什么不能一死了之
宝宝……该怎么办啊。
怎么办啊钟离……
钟离,又该怎么办啊。![]()
呜呜呜真的很丰盛,把太太亲烂(bushi
虽然一口气看完了很开心,小鸟被救出来了也很好,但是不妨碍依然很揪心啊!
小鸟都碎掉了,帝君也要碎掉了 ![]()
物理意义碎掉了
最刀我的点是最后那个头戴式耳机!!那是怎样绵长又酷烈的折磨啊
是敵對勢力鋌而走險,或許往生堂有內應,潛入抓住和鐘離親暱往來的魈鳥,欲危險對方。而魈抵抗過程接連出意外,確切說未省思考慮及冷靜。
鐘離故意表現不在意。但對面卻折磨魈。那些說鐘離只是享受照顧人過程,魈聽進了,即使失落但仍不怨恨鐘離。心境描寫及被欺負過程看著挺讓人心疼。之後珍視的戒指被奪走、魈似乎因保護機制迷糊記憶、差點涼被注射有後遺症的藥,種種又是刀子![]()
。還有鐘離收到不祥訊息的東西甚至折騰影片,感覺會暴怒
